次日一早,宋朝夕起牀給老太太請安時,便聽說宋朝顏病了。

藍氏和謝氏但笑不語,宋朝顏每次生病總要有事發生,謝氏還給宋朝夕使了個眼色,要她自求多福。宋朝夕不動聲色地扶着老太太坐下,沒過多久沈氏進來了,她沒好氣地瞪了宋朝夕一眼。

“你一回來,你妹妹就病倒了,事情怎麼會這麼巧?你還敢說不是你克的。”

她說完,老太太沒表態,藍氏和謝氏在一旁伺候老太太用茶,也沒搭腔,屋裏安靜得有些尷尬,沈氏蹙了蹙眉頭,繼續訓斥:“我不求你爲家裏帶來好運,但你總爲家裏帶來厄運,心裏該有點數纔對,你妹妹比你小,你平日要對妹妹好一點,要多讓着妹妹,別那般自私,什麼事都想着自己。”

宋朝夕倒也不氣,只挑着眉頭笑了:“母親,你總說妹妹比我小,要我讓着她,可我聽府裏人提起過,當年母親生我和妹妹,這邊我剛生出來,那邊妹妹就出來了,雙生姐妹,她比我小又能小多少?一盞茶的功夫都沒有,也值得母親拿年齡說事。”

沈氏一愣,在她心裏,宋朝夕是姐姐,朝顏是妹妹,什麼事都該遷就朝顏,可要是細想,這倆人是雙生姐妹,年紀確實一般大,但那又如何呢?姐姐就是姐姐,妹妹就是妹妹,大一口水的功夫也是大。

“你妹妹身體羸弱,人也善良不愛爭搶,她這種性子很容易喫虧,你這個當姐姐的不能只顧自己,什麼事都要想着妹妹纔對。”

宋朝夕覺得好笑,搖了搖頭:“母親,她的身體弱,所以母親把我送走,事事順着她,凡事以她爲主,這些年母親一顆心都撲在妹妹身上,從未理會過我這個大女兒,而這一切不過是因爲她身體弱,我身體好而已,我想問母親一句,難道身體好也是一種罪?”

沈氏一滯,氣道:“你妹妹身體差,我疼她有什麼不對?你連這點都要跟我計較?你的良心被狗喫了嗎?要不是你被你克的,你妹妹怎麼會病的躺在牀上起不來?”

宋朝夕心裏嗤笑,起不來?跑得不比誰快?宋朝顏或許是比平常人要弱一些,可也沒弱到那個地步,說到底就是知道生病是一件利器,能爲自己帶來利益,纔會動不動裝病,看吧,她一病沈氏就來找自己的麻煩了。

宋朝夕看向十指丹蔻,漫不經心地笑了笑:“其實妹妹沒母親說的那般羸弱,無非就是脾氣大了點,動不動就跟母親撒嬌歪纏,躺在牀上要母親去安慰,說起來妹妹已經及笄,到議親的年紀了,像妹妹這樣每天躺在牀上享福像什麼樣子?要是病弱的名聲傳出去,誰家還敢來提親?要我看,母親可不能再慣着她,否則,誰敢娶咱們侯府這位嬌滴滴的二小姐?”

這話說完,沈氏暴跳如雷,恨不得要打宋朝夕,話裏話外都說她嫉妒妹妹,又說她不懂謙讓看不得妹妹好。蔣氏眉心直跳,心裏卻有了算計,宋朝顏跟容恆的事她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容國公府是京城最顯赫的人家,尊貴無倆,就是親王郡王也比不上,宋朝顏嫁給容恆是最好的選擇,可宋朝夕說的沒錯,這些年,沒有任何人上門給宋朝顏提親,說到底是因爲沈氏太慣着女兒,一有個風吹草動就讓人去找大夫,宋朝顏體弱的消息就這樣傳了出去。

宋朝顏身體不好是真,但有幾次,宋朝顏爲了跟庭芳搶封賞,故意裝病,蔣氏也是看在眼裏,原想着,有容國公府這個親家,驕縱就驕縱點,左右侯府將來還要指望她,可如今國公府形勢不明朗,沈氏還這樣慣着女兒,若將來跟容恆的親事不成,有誰還敢來娶一個病弱的,有可能生不出孩子,也沒有主母款兒的女子?

沈氏還想罵,蔣氏卻不耐煩了:“我看朝夕說得對,你也不能事事順着朝顏,天天躺在牀上算怎麼回事?這些年一個上門提親的人都沒有,你這個做母親的心裏就一點想法沒有?”

沈氏纔不怕,反正容恆被她閨女喫的死死的,嫁入國公府不比什麼都強?再說朝顏是病了啊,病了躺在牀上有什麼不對?

“母親,世子爺他……”

“世子爺?這話你也說得出口!正經閨女又沒有正式上門提親,說出去平白污了自己閨女的名聲,讓人笑話!”

“但是……”

“行了,等他容國公府正式提親你再跟我提世子爺,我也乏了,你就先回去吧!”

宋朝夕走在長廊上時,沈氏追出來:“你這壞心的,就看不得你妹妹一點好,還在你祖母面前說三道四。”

青竹和冬兒對視一眼,都暗暗着急,宋朝夕卻一點不氣,只笑着打了個哈欠:“母親,我也是及笄的人了,馬上就要嫁人,爲人妻爲人母,你對我說話最好好聽一點,否則妹妹身體不好,說不定能活到哪一年,弟弟年幼,又有誰能做母親你的依靠呢?”

沈氏一愣,再抬頭,宋朝夕已經走遠了,沈氏氣的不輕,指着宋朝夕的背影說自己生了個孽畜,竟然咒自己的妹妹。

孫媽媽雖然跟沈氏一樣,偏疼宋朝顏,也因爲冬兒的事,記恨宋朝夕。卻不得不承認,沈氏要想爲自己打算,宋朝夕這樣健康的身子更能爲侯府帶來利益,反觀宋朝顏就算嫁入國公府生不了孩子,後續也十分麻煩,若是因爲生孩子傷了身子沒幾年就去了,沈氏還得靠宋朝夕和宋嘉良。

孫媽媽委婉勸道:“夫人,大小姐雖然脾氣大了點,但也是您的女兒,她在侯府也住不了幾個月,萬一能找個不錯的夫家,將來也能成爲夫人的仰仗,您不該在這時候跟大小姐鬧的太僵,應該想法子籠絡住她的心纔對。”

沈氏嗤了一聲,不以爲然:“我有兒子可以仰仗,有這女兒沒這女兒,我都無所謂。”

孫媽媽還要勸,沈氏卻不耐煩了,孫媽媽只好閉嘴不說。

藍氏走出來,免不了要看笑話,自打宋朝夕回來,看到沈氏喫癟,她喫飯多了,睡覺香了,恨不得日日大笑三聲!想當初她也想跟沈氏好好相處,奈何這個妯娌說話不經大腦,藍氏第一胎之後小產過一次,沈氏懷着身子各種炫耀,這仇她記了十多年。

她也看不慣沈氏把宋朝顏當寶一樣,卻不顧大女兒死活,這世界上沒這麼當孃的。

“妹妹,你看朝夕長得水靈又漂亮,我怎麼就沒有這麼標緻的女兒,我真是羨慕你啊。”

藍氏搖着手中小巧的的刺繡輕羅團扇,以團扇半遮笑臉。

沈氏咬牙,恨道:“用不着你看笑話。”

“妹妹這話就不對了,誰家不想要朝夕這樣標緻的閨女呢?可惜我沒這福氣有個雙生女兒,我要是有,肯定捨不得像妹妹這樣,把女兒送去揚州那麼遠的地方遊山玩水。”

她暢快地諷刺完,不顧沈氏鐵青的臉色,下巴一抬,走了。

青竹回去後忍不住爲朝夕捏了把汗,近日晌午陡然熱了,她拿了把絹絲扇子給朝夕扇扇。

“大小姐,要麼以後讓讓夫人得了,畢竟是您的母親,婚姻之事媒妁之言,萬一她把小姐您嫁給那些不中看的人家,這可怎麼是好?”

冬兒板着小臉,也十分擔憂,看來以後不僅要每日感恩大小姐數十次,還得爲大小姐求求菩薩庇佑,“大小姐,夫人不看重您,萬一您惹惱了她,她在背後使絆子……”

青竹瞪她一眼,她反應過來,趕緊閉了嘴。

朝夕站在槅扇旁抬頭看去,院內的這顆柿子樹不生多餘枝蔓,陽光穿過不甚茂密的枝椏透過來,好像要把人溺在這春光裏。

這方小院雖不如蘅蕪苑氣派,卻還算雅緻。

宋朝夕想到宋朝顏裝病,忍不住想笑,她見過不少宋朝顏這樣的人,有婆婆年紀大了想給兒媳婦氣受,就裝病做給兒子看,也有妻子愛裝病吸引丈夫的注意力,更有小兒想裝病逃避課業。人總是同情弱者,憐惜病人,大部分人都能靠裝病博取同情,可這一切並非沒有條件的。

好比那些裝病的妻子,你裝病時漂漂亮亮那叫病弱,若是你頭髮雜亂,形容枯槁,就算裝病也沒人理你,宋朝顏如今年輕,還能靠這一招來博得關注,可次數多了,難免大家會不耐煩。

宋朝顏裝病無非是爲了坐實了宋朝夕克她的名聲。

不能再坐以待斃了,總得做些什麼,這對狗男女能圈禁朝夕,不過是因爲國公府沒人管着他們,要是國公爺不死,絕不會允許自己的兒子這般荒唐!有國公爺在,容恆算個屁?做別人兒子的,必須尊崇孝道,孝順父親,有他父親看着,他絕不敢亂來!

宋朝夕想明白,便轉身去了屋裏,從櫃中翻出一條裹胸。

她坐在圈椅上,衝冬兒招招手,把裹胸扔給冬兒,“過來幫我裹平點。”

冬兒眨眨眼,“多平?”

“男人那麼平,馬路那麼平,懂了?”

手裏的裹胸彷彿有些燙手,冬兒紅着臉瞄了眼宋朝夕胸前,聲音低若蚊蠅:“小姐,這恐怕有點難度,你這不是難爲我嗎?我真的做不到……”

宋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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