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崆峒一夜滅門慘案還尚未有頭緒,今天各派掌門又是初到崆峒,所以一到夜裏,老主事李伯就安排了房間,請大家稍作休息。
李伯並不是崆峒弟子,平日裏負責照顧全派各人的飲食起居,沒有特殊吩咐,一向都是待在下人的偏屋裏,而偏屋離正門尚遠,所以尚未遭受劫難,本來還有一些童僕和丫鬟,但是出了事之後大都四散而去了,如今只剩下少數幾個無處可去的還留在這裏。
安排完各掌門就寢之後,已經是深夜了。
李伯拖着疲憊的身軀開始慢慢的向偏屋走去。偏屋在整個崆峒派的西面,路經一座假山堆積的花園便到了,大概千餘腳程。
偏屋裏還有燈亮着,這讓李伯有些詫異,這麼晚了還有誰沒睡。於是他走近東面的屋子,敲了敲門,“文竹,你還沒睡麼?”
文竹打開了門,臉色有些蒼白,“多謝老主事關心,文竹只是一時睡不安穩,喝了寧神茶便好多了。”
李伯點了點頭,吩咐了幾句便走去了自己屋裏。
文竹慌忙關上了門,對着屋裏二人說道“你們吩咐的事我都照做了,請你們放過我。”
武情笑了一聲,“崆峒都死了那麼多人,多一個無所謂。”說完,便笑着朝文竹走了過去。
離十月初一還有兩天,崆峒派上下,各派掌門仍舊是毫無頭緒,眼看大會之期即將到來,衆人心上均是一沉,卻奈何苦無對策。
正殿之上,各派掌門分座兩排,均是面色陰沉。
莫羣乾咳了一聲,正要說話,卻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衆人也注意到了殿外的動靜,目光紛紛向外投去。
只見一個穿着白衣的小姑娘慌忙跑了進來。
一旁的李伯認出了來人便是偏屋的文竹,眉頭一皺,便斥問道“你到這裏來做什麼?”根據崆峒派的規矩,只要掌門和衆弟子才能來到正殿,而下人們是絕不允許來到這裏的。
文竹平復了氣息,才戰戰兢兢開口說道“剛纔……文竹去山下打水……發現山腳下……山腳下……有……有一具屍體。我害怕極了,便馬上跑上來。”
衆人臉色變了變,莫不是魔教中人殺了上來?可是轉眼一想,又覺得不對。文竹說山腳下只有一具屍體,若是魔教中人,那必定是屍橫遍野的。
無滅站了起來,嚴肅道“走,去看看。”便首當其衝離開了正殿。
山腳下,一座石橋連着山上,橋下水流潺潺,流過兩岸。
而橋頭處,躺着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看樣子,已經死去了。
無滅嘆了一口氣,似乎頗爲惋惜,看那人的樣子,也不過才二十左右,當中是英年早逝。恍惚了片刻,無滅才嚴肅的走近了屍體。衆人也都跟着他的腳步,跟了上去。李伯帶着文竹走在最後,也是憂心忡忡的模樣。
那年輕男子的屍體靜靜地躺在橋頭,身體上沒有任何傷口,但卻七竅流血,面目猙獰,臉色微微發紫,似乎像是中了劇毒一般。
無滅皺了皺眉頭,臉色也有些不自在,他緩緩站了起來,“有毒。”雖然只說了兩個字,卻將在場的人都嚇了一跳。
無滅不理衆人感受,仍舊眉頭緊鎖,好一會兒才繼續說道“此人所中之毒,乃是西域的屍蠱,此毒劇毒無比,據說連西域人,都無法練出解藥。”他頓了一頓,向衆人看了一眼,又繼續說道,“只是,中原怎麼會出現西域的毒?看來,此事必定與崆峒滅門有關。”
衆人聽他這麼分析,也都覺得有理,只是一想到這毒如此可怕,心中便不免有了些恐懼。
“那我們該怎麼辦?”文竹見那些掌門們楞了半天,想必是不好開口求救,便大着膽子問着。
無滅搖了搖頭,似乎一時間也苦無對策。“大家還是先回正殿,再從長計議。”說完,便坐了一個請的手勢。衆掌門無奈,卻也知道一時半會是想不出什麼結果的,便都唉聲嘆氣的走了。
李伯和文竹仍舊是走在最後,在崆峒派,他們只不過是下人,若不是崆峒出瞭如此慘事,恐怕他二人還不能有機會見識。
無滅卻走到文竹旁邊,拉了拉她的衣袖,文竹疑惑的看過去。無滅笑了一笑,又轉身朝李伯說道“老人家,我還有些事要問文竹姑娘,所以……”
李伯也是聰明人,立刻會意,“那你們可要小心了。”說完,便也邁開步子走了。
待衆人走遠之後,無滅才向文竹問道“你當時發現屍體的時候,是怎麼樣的情形?”
文竹想了一想,便回道“我看見他時,便已是七竅流血了,我太害怕了,所以看了一眼便跑上了山。”
無滅臉色沉重,似乎在想着什麼,只是還不太確定,他嘆了口氣,終究沒再說什麼了。
九月二十九,夜,巨鯨幫。
一到夜裏,這府裏便安靜了。焱亮不喜歡熱鬧,所以譴走了許多下人,只留下幾個家丁和丫鬟。一到了晚上,便早早吩咐他們退下了。
秋夜,並不像白日的熾熱,反而多了些清涼,多了一份安寧。
書房裏,燭火不住的搖曳着微弱的光芒,像天上的星星,一閃一閃。
焱亮正在書房密室裏修煉着瀾海訣,火光下的臉蒼白無人色,脣邊的紫色卻越來越深,呈現着詭異的美。
顏色每深一層,修爲便高一分。瀾海訣果然是武學至寶,他僅僅修煉了一年,卻已明顯感覺武功的境界明顯提高了許多層次。只是,每次修煉之時,卻總有一股奇熱之氣至丹田而出,直逼心口,令人不能呼吸,猶浴烈火。
焱亮用了很多方法,都無法剋制這烈火。
門外緩緩傳來了腳步聲,焱亮睜開眼,“是誰?”
“是我,夫君。”林笙不安的說道,手中的湯碗微微顫抖着。
焱亮打開房門,冷冷的看了林笙一眼,“你來幹什麼?”
林笙走近書房,放下湯碗,“我看最近爲了幫裏的事你一直很操勞,所以便熬了蔘湯。”
“這些事讓下人做便是。”焱亮轉身,目光漸漸移到了那碗蔘湯上。
林笙端起碗來,遞到他面前,“快趁熱喝了吧。”
焱亮又看了她一眼,只是這眼神中有些許複雜。過了片刻,才一口氣喝完了蔘湯。
林笙看着他一點一滴的喝完了蔘湯,嘴角邊也露出了笑容。雖然她知道,也許在焱亮的心中,從來都不曾有過自己,但是她無所謂,只要能在他身邊,便已足夠。
焱亮放下已經空了的湯碗,柔聲道“夜深了,你也早點回房,小心不要着涼。”
林笙點了點頭,端起湯碗便離去了。
“這樣不是很好嗎?”一個清亮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如那聲音的主人一般清冷。
焱亮轉過身,眉頭緊皺着,“你來做什麼?”
旻月坐到桌邊,端起了一個杯子,倒了些茶,“我說過,只要你願意與我爲盟……”她忽然停下來,飲了一口茶,便不再說下去。
焱亮冷笑一聲,開始向她走近。旻月仍舊飲着茶,彷彿知道焱亮的意圖。
轉眼間,焱亮便到了她的眼前。
“你真的爲了目的,不擇手段?”他靠近她,在她耳邊說着。
旻月冷笑,“世人不都如此?”
焱亮微微側身,看着她冷峻的臉。這樣的近距離,聽的到她的呼吸和心跳聲,看着她微微顫動的睫毛,只是那兩道冰冷的目光,又把一切拉回到了現實。
窗外突然有了絲絲雨聲,透過木窗,清晰的落在了門檻上。
在雨中,靜立着一位撐着紙傘的女子,她的淚便和這雨融爲一體。
在木窗的另一邊,焱亮正和旻月相對而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