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早這才偏頭看向衛驍, 暖黃色的燈光下, 衛驍側臉精緻得就像是上帝精心雕琢的藝術品,從飽滿的額頭到挺拔的鼻樑到纖薄的脣到乾淨的下頜, 線條無不流暢好看,饒是遲早這樣完美主義的美術生都挑不出任何缺陷。

今時此刻,當她把心攤開來給他看,而他大方地讓她提要求,她該說點什麼呢,又該索求什麼呢。

其實, 最想說的不過是那一句“別負我”吧!

然,說了又有何用,這個男人深情不假, 但涼薄也不假, 他若是愛着她, 自然不會負她,若是不愛,她縱算跪着求他他也不會停留。

所以,遲早真沒什麼好說的。

衛驍許久都未曾聽到遲早說話,都懷疑她睡着了, 真的, 這種時候, 他心口脹到快要爆炸的時候,遲早提什麼要求都會答應。

他只好偏頭去看她,便發現遲早正安靜地側着頭看他。

四目相對, 一片闃靜溫柔。

衛驍心臟軟到不可思議,他輕輕笑了開來,橙黃色的燈光下,他笑得像是三月暖陽。

遲早這樣的藝術生,視力是標準的2.0,自是看到暖融融燈光下,他臉上纖細絨毛。

夜色讓人卸下了白日的防備,也讓人變得溫柔。

此刻的衛驍,不復平時的高傲冷漠,反倒是有種溫潤暖麗之感。

還挺帥的。

是她喜歡的那種小奶狗似的帥,於是怔怔半晌。

衛驍聽到寂靜深夜裏自己心跳聲,“噗通”“噗通”跳得飛快,幾乎要跳出胸膛了。

幸福得快要爆炸了。

他覺得自己需要去外頭裸奔好好冷靜冷靜。

於是,衛驍輕笑着回憶開來:“跟你說件事吧!”

遲早輕輕“嗯”了一聲,等待着後話。

衛驍聲音溫和寧雅:“我高中的時候,追過你的那部電視劇,就是那部校園劇,《和你簡單愛》。”

遲早抿着脣憋笑,可哪裏憋得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雖然她靠那部電視劇大火,但她始終覺得那部校園劇,劇情簡直弱智。

如衛驍這樣高傲冷漠、逼格奇高的電影咖居然去看了這種校園劇。

2333333……

她真的忍不住,噴笑出聲了。

衛驍見遲早笑得開心,也跟着開始笑,他接着說:“我以前沒有特別喜歡的藝人,但是那之後別人問我喜歡哪個女明星,我都會說,遲早。”

遲早剛纔還有一種把心挖出來的疼痛,但現在只剩下滿滿的好笑跟甜蜜。

幸福就像是可樂瓶裏的氣泡,“滋滋滋”地往上冒。

她好笑着問:“迷弟嗎?”

衛驍慢悠悠點頭。

大明星遲早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需要我給你簽名嗎?”

“不用。”

衛驍直接拒絕,然後優哉遊哉地道,“以後和我共用一個戶口本就好了。”

遲早就禁不住各種笑。

告白的戰慄、擔憂、羞澀通通消失,有的只是戀愛的喜悅、甜蜜、愉悅。

衛驍,從來都沒讓她失望過。

她就想,怎麼會有這種人,一下又一下地觸動你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衛驍脣角漾開清淺的弧度,他瞬也不瞬地盯着遲早,輕笑道:“所以,你知道我現在的感覺了嗎?就是那種,我操了,我女神竟然這樣愛我。”

衛驍笑容清淡,但眼神卻溫柔深邃,黑曜石的眸子,滿滿地倒映着她的身影。

遲早只覺得自己要溺死在衛驍製造出的寵溺跟溫柔裏了。

心跳早已經徹底失序。

衛驍順勢抓過遲早的手,讓她觸碰自己心口的位置,他聲音悅耳動聽:“這裏,快要跳出來了。所以,說吧,你想要什麼,我都答應你。”

遲早右手撫摸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狂亂的心跳,長睫毛輕輕顫抖。

原來,感同身受,竟真的可以做到。

可她真的對他沒太多索求,所以抿着脣紅着小臉,沒吭聲,就靜靜地望着他,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了,哪怕死在當下都是值得的。

衛驍聲音變得很沙:“殺人放火,天上摘星,出門裸奔,都可以啊!”

遲早無語半晌。

新晉影帝出門裸奔,衛驍這是嫌自己讓女朋友醜聞鬧得不夠大,要再次去搶自己的熱搜嗎?

遲早嗤笑道:“三選一的話,我選第三個,你出門裸奔吧。”

衛驍當即坐起身,下牀。

遲早:艹,真去啊!

衛驍是真的覺得,當下,只有到霧霾裏裸奔一輪才能平靜好自己紊亂的心境。

所以媳婦兒讓裸奔,就去唄,反正三更半夜,這麼大的霾,沒人看得到他。

遲早抓了個枕頭,信手砸了過去,笑着道:“別鬧了。”

真去裸奔,衛驍這種臉皮厚下限低到海平面以下的傢伙絕對毫無感覺,反倒是她,丟不起這個人。

衛驍聞言,轉頭看她:“我都聽你的,你讓我去,我就去,你不讓我去,我便不去。”

總之,他就是他媳婦兒的槍,指哪打哪。

遲早摸手機看了下時間,十一點多了,她連忙催促道:“已經很晚了,睡吧!”

衛驍看着手機,後知後覺回憶起了正事。

哎呀,他今晚是打算跟遲早聊她接《戀愛筆記本》這部戲的事情。

但一晚上過去了,他都幹了些。

好在現在也不遲,衛驍重新爬上了牀,連忙說:“先別睡,跟你說件正事。”

遲早嗔他一眼:“難得,你居然跟我有正事談?!我們倆的正事,不就是談情說愛嗎?”

衛驍被懟了一句,詭異地沒反擊,因爲,真話他反擊不了。

衛驍貧了一句:“確實,我們倆的正事就是牀上那檔子事。”

遲早拽着枕頭抽了他一下。

衛驍貧嘴了幾句,重新說起正事來:“你打算重新去拍戲了,對吧!”

遲早懵了一下,她昨天本來打算跟衛驍談這件事,但她去求她爸給他資源,本就惹得衛驍生氣,她怕她接戲的事情傷到衛驍的自尊,就慫了吧唧的什麼都沒說,打算過陣子再說,如今他問起,遲早抿着脣兒,沉默。

衛驍直白地道:“就是《戀愛筆記本》這部電影。”

遲早陡然有種圖窮匕見的味道,這……這暴露得也太快了吧!

她前腳答應去拍戲,他後腳就知道了。

但她也明白,娛樂圈這個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衛驍混的又是電影圈,但凡好一點的資源主要角色的動向他知道也正常。

遲早也不瞞着他,說:“本來昨天是想跟你說的,但是,怕你生氣,昨晚就沒說。”

衛驍磨牙:“知道我會生氣啊!”

遲早垂下眼簾,乖乖接受訓斥的模樣,態度絕對稱得上良好。

衛驍見她這麼乖,滿腔火氣早已經散了大半,說白了她這樣也不過是因爲他。

衛驍重新躺回牀上,把遲早往懷裏攬,解釋道:“不是說你去拍戲不好,我沒直男癌到不準你去拍戲,你有你的事業,我很開心,也很支持。但是,早早,做你喜歡做的事情就好,別爲了我或者爲了金錢去幹自己不喜歡乾的事情。”

頓了頓,又道:“你之前的職業規劃是當一名服裝設計師,既然選擇了這條路,那就走下去就好。或許一開始收入不會高,以後也絕對比不上當大明星的收入,但是隻要按部就班的走下去,以你的天賦和努力程度,終究會成功的。而且,網上那句話怎麼說來着,人嘛,沒有夢想,跟鹹魚有什麼區別。早早,人生很短暫,做你最想做的,活得任性點。”

這雞湯……

感覺衛驍最近,真的婆婆媽媽的。

但,她知道,她驍哥是因爲愛她才這麼管東管西的。

正因爲愛,纔會認真勸解,纔會事事給你分析給你謀劃。

可是,每個個體真的很不一樣啊,遲早懶洋洋道:“我就是一條沒有夢想的鹹魚啊!”

衛驍絕倒。

遲早真的覺得自己挺喪的,雖然自認自己絕對稱得上優秀,也足夠努力,但骨子裏的喪。

遲早思忖片刻,道:“我至今都沒找到特別想從事的行業,演戲或者服裝設計於我而言都差不多,我這人,可能比較冷血吧,讓我發自骨子裏的熱愛某個行業,我真的就不會這樣。但是,我是那種就算不喜歡也會努力把自己的工作做好的人。”

衛驍回憶了一下自己的經歷,問道:“你不會有那種‘做好一件事然後很驕傲很滿足’的感覺嗎?”

遲早滿臉茫然,反問道:“你會有嗎?”

衛驍把自己的經驗分享了一下:“拍《原罪》的時候,算是我第一次知道該怎樣去拍戲,所以當時很興奮。但今年一整年下來,現在就覺得演戲對我而言,其實是痛苦的,不僅是累,有些時候演比較複雜的角色入戲太深會覺得自己快要人格分裂了,這樣的痛苦一直持續到拍完都會或多或少有點。但,雖然拍戲過程就是自虐,但是拍完,想到這部電影會搬上大屏幕,想到我詮釋的角色會被人接受會被人喜歡,就會從內心深處產生一種驕傲的感覺。”

遲早說:“可能我拍的都是偶像劇,所以從沒有過驕傲的感覺。”

衛驍不解:“那你……”

遲早耿直地道:“我接戲都是爲了錢啊,想到錢就比較有動力,片酬開得高,動力就很滿。”

衛驍:“……”

媳婦兒直白得有些可愛了。

夜深了,睏意上湧,遲早打了個哈欠,又止不住深呼吸一口氣,認認真真解釋起來:“《戀愛筆記本》這個戲,是我爸讓我接的,我爸一直希望我當個演員,因爲我有演戲的天賦,而且從小在劇組長大,演技也練得不錯,雖然我淡出了娛樂圈,他還是希望我再去試試,而且他承諾過,只要拍完這部戲,以後都不會管我的事業規劃了。”

“而《戀愛筆記本》這部都市劇,就在北京拍,十二月進組,拍的都是冬天的劇,算很輕鬆的活,再加上片酬不錯。我大四了,就算不去拍戲,也會去別的地方實習,然後開實習證明。以後肚子大了,實習都不好找,所以,我想了一下,就接了,就當是去開個實習證明吧!以後,真不喜歡,就接着當我的服裝設計師唄,也耽誤不了什麼時間。”

衛驍發現,遲早或許不再焦灼、脆弱、不安,但對於自己的人生跟未來,她仍是茫然的。

她壓根沒找好自己未來前進的方向。

哪怕以她的天賦,她不論做什麼都能做得好。

衛驍認真思考了一下,說:“你以前接的那些戲,對你而言太簡單了,也太沒挑戰性了,所以你覺得挺沒意思的。所以,這部戲你想拍就去拍吧!拍完再決定你以後從事的職業。”

衛驍是真的希望遲早找到自己喜歡的那一行,然後因爲自己的事業而驕傲而滿足,其實事業也是能讓人有快感的東西,衛驍是真的熹微遲早快樂。

但顯然,遲早壓根不知道自己喜歡幹什麼。

所以,只能讓她去試。

她還年輕,有的是試錯的資本。

遲早見衛驍提她重新復出拍戲的事情,本以爲衛驍會被傷到自尊然後雷霆大怒,最後卻是雷聲大雨點小,她愣了一下,但也沒多想,就估計衛驍今晚心情好,不和她計較。

衛驍想的卻是。

既然要讓媳婦兒去試試演戲找找未來的職業方向。

那麼,有他的陪同,絕對是必要的。

衛驍拿了手機,給翟思溫發了短信:“我會去試鏡。”

翟思溫回得飛快,他把試鏡的時間和地點發了過來。

衛驍心想,他不論如何也要拿到這個角色。

嗯。

他要跟媳婦兒同臺飆戲。

怎麼辦,光想想就覺得很開心怎麼回事。

衛驍把手機屏幕重新按滅,笑眯眯地問:“這部戲有吻戲嗎?”

遲早本來困得要命,聽到這問題,陡然一激靈,徹底清醒了。

天……

這種送命題。

但言情劇啊,而且都市言情劇,應該會有的吧!

身爲一名專業演員,遲早並不覺得吻戲需要用替身什麼的,沒那麼矯情。

遲早只好說:“還沒看劇本呢?”

衛驍卻大度地表示:“沒事,這部戲我准許你拍吻戲。”

爲什麼有種很期待的感覺?!

啊啊啊啊……

太子爺心底土撥鼠尖叫中。

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期待拍戲了,本來只覺得痛苦的拍戲過程,莫名會覺得很甜。

甚至巴不得能改劇本,把《戀愛筆記本》改成三分鐘一場吻戲五分鐘一場船戲的三級片。

遲早看着衛驍迷之笑容,心肝脾胃腎都是抖的,她又不是他肚子裏的蛔蟲,哪裏知道衛驍是想到要和她拍吻戲一陣亢奮,她只覺得衛驍笑得這麼詭異這麼猙獰,是想到她要和別的男演員吻戲,已經喫醋到扭曲了。

她只好慫到不行地安撫:“如果有吻戲,我會盡量避免太過分的吻戲的,那種舌吻什麼的我堅決不拍,只拍脣碰脣的。”

衛驍卻大方極了,他拍拍遲早的肩膀,豪邁地道:“沒事,想怎麼拍就怎麼拍,就算有牀戲也沒事,隨便拍。”

遲早:“……”

驍哥,你怎麼了,你不會瘋了吧,別嚇我啊!

偏偏衛驍覺得夜深了,某個孕婦該睡了,便把燈關了催着她睡覺。

遲早雖然覺得衛驍現在有些詭異,但也覺得指不定睡一覺就好了呢,所以也沒太在意,乖乖去睡。

於是,遲早躺在牀上,醞釀起睡意。

隔了幾分鐘,衛驍估摸着遲早睡着了,就從牀頭櫃摸到手機,進入郵箱,看起《戀愛筆記本》的劇本來。

之前衛驍覺得《戀愛筆記本》從名字到人設到內容都是大爛片無疑。

可現在自動代入他跟遲早,就不論怎麼看都覺得這劇本好好,好甜好甜。

於是,大半夜,新晉影帝拿手機看劇本,時不時地低低笑幾聲,特別開心。

遲早壓根沒睡着,聽到衛驍的笑聲自是睜開了眼,手機屏幕薄暗的光線照射下,衛驍那張臉詭異的慘白,配上他神祕笑容,儼然是一部靈異片。

怪嚇人的。

遲早心尖抖了抖,她驍哥,這是因爲她去拍吻戲,氣到扭曲了吧!

於是玩個手機,居然笑得如此驚悚。

遲早只好問道:“看什麼呢?不睡覺。”

衛驍發現遲早沒睡,連忙催她:“你快去睡覺啊,我再看會兒,這個實在太好看了。”

這一次,似乎是怕手機屏幕的光影響道遲早的睡眠,便扯了被子,躲到被窩裏接着看了起來。

遲早今夜過得有些驚悚。

因爲牀另一邊的人,抱着個手機縮在被子裏,時不時笑得肩膀都開始顫抖。

這是看到什麼了嗎?

這麼開心。

睡夢之中,遲早迷迷糊糊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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