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文小說 > 其他小說 > 慾望城市 > 第9章 “自行車族”

幾個星期之前,我遇到一個“自行車族”。事情發生在一次書會上,是在一個豪華大理石大廳裏舉行的,外面的街道上綠樹成陰。我在那裏偷偷摸摸地喫燻魚,一位作家朋友,是個同性戀者,急匆匆走上前來說:“我剛剛跟一個極有趣的男人說話來着。”

“啊是嗎?在哪兒?”我問,滿腹狐疑地四周掃一眼。

“他以前是位考古學家,現在寫科普書……極有趣的人。”

“別說了,”我說。我已經看到所說的那個人,他穿着我所想象的都市版的旅行隊套裝:卡嘰褲子、米色襯衣,還有稍稍有些破舊的粗呢夾克。他的淺灰色金髮從前額上梳向後面,露出有缺口的極漂亮的輪廓。所以我大步跨過去,盡一個穿有繫帶便鞋的人所能夠走動的最快速度橫穿房間。他正跟一箇中年男子談得起勁,但我很快捲了進去。“你,”我說,“有人剛介紹說你是極有趣的一個人。我希望你會讓我失望。”我將他拉到一扇打開的窗戶邊,送上大量的香菸和紅酒。0分鐘後,我離開他去找一些朋友喫飯。

第二天早晨,我喝多了仍然躺在牀上,他打來電話。我們稱他爲霍拉斯·愛克利斯吧。他談到了浪漫上面的事情。人躺在牀上頭一陣陣發痛,耳邊卻有個漂亮男人啾啾說話,這讓人感覺還不錯。我們安排好一起喫飯。

問題幾乎立即出現。首先他打電話說他必須提前一小時。然後他又打電話說不必提前。然後他又打電話說必須晚半個小時。再後他打電話說他就在附近。再後,他晚了45分鐘。

然後他騎着自行車到了。

一開始我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我所注意到的一切是平平常常的猶豫不決(對一個作家來說),然後是有一點點喘氣。我以爲是當着我的面的原因。“你想去哪裏喫飯?”他問。

“我已經安排好,”我說,“伊萊恩。”

他的臉一陣扭曲。“可是,我以爲我們可以就在附近的一個什麼地方喫飯的。”

我帶着自己的一種表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說:“附近的什麼地方沒有飯店。”有一陣子,看起來事情很難辦了。最後,他脫口而出:“你瞧,我騎車來的。”

我回頭一看,盯着那塊令人生厭的機器,就靠在一個燈柱上。

“我不這麼看。”我說。

紐約客先生和他的三速自行車

這不是我第一次遇到曼哈頓有文學傳奇的亞種,我稱這種人爲自行車族。前不久,我跟最著名的自行車族中的一個人喫飯,我稱他爲紐約客先生。紐約客先生就在《紐約客》雜誌當編輯,看上去他有5歲(哪怕他看上去相當老了),有一頭棕色的頭髮和具有摧毀力量的微笑。他如果外出,通常會挑單身女人,並不是因爲這些女人希望在《紐約客》上發表什麼。他四平八穩,隨隨便便的。他坐在你旁邊,跟你談政治,然後問你的意見。他讓你感覺很時髦很聰明。然後,還沒有等你反應過來,他就要走了。“我說,紐約客先生哪裏去了?”11點鐘的時候人人都在問這個問題。“他去打了個電話,”一個女的說,“然後就騎車走了。他要去見某個人。”

紐約客的形象,也就是穿着破夾克狂踩自行車(有擋泥板防止褲子弄髒)在晚上悄悄活動的形象使我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我想象他在上東區人行道上騎車的樣子,或者去了索荷區的某棟房子,靠在蜂鳴器上按,然後稍微有些喘氣,一邊推着自行車上樓。一扇門打開了,他和他的情人一邊笑一邊討論應該將自行車放在哪裏。然後,他們會甜蜜蜜地擁抱,毫無疑問最後就是在地板的某張蒲團上了。

自行車族實際上在紐約有極長的一個文學和社會傳統。自行車族的保護神是作家喬治·普利姆頓,他的自行車經常倒掛在《巴黎評論》雜誌辦公室他的幾名職員頭頂上。還有白頭髮的《新聞日報》的專欄作家莫裏·肯普頓。他們騎車數年,是下一代自行車族的精神靈感,比如上述的紐約客先生和成羣做書籍、雜誌和報紙編輯的年輕人和作家,他們堅持要改變曼哈頓的外表和浪漫風景。一個人寂寞地踩着自行車。自行車族是紐約單身漢當中特別的一羣人:時髦、好玩、浪漫、瘦削、相當漂亮,他們是一些成年大學生的夢中景象。騎車的散漫者身上有一股不可抵擋的誘人魅力,特別是如果他還戴着怪怪的眼鏡的時候。

女人傾向於對他們產生激情與母愛的混合感覺。但是,也有不利的一面:大部分自行車族並沒有結婚,也許永遠也不會結婚,至少他們不會放棄自行車。

爲什麼小約翰·肯尼迪不是自行車族

“騎自行車並不一定就是一場權力運動,”艾克利斯說,“最好是由像喬治·普姆頓這樣有權勢的一些人來進行。否則,你得找個角落藏起自行車,自行車族並不是因爲體育鍛煉才騎車的,不是那在公園裏看見的那行不停地騎車轉來轉去的人。他們一部分情況下以車代步,另外更重要的一部分是保持一種文學上的少年氣。想想牛津的清晨和傍晚吧,騎車從卵石路上走過,徹韋爾河邊還有個女人在那邊等着,一身漂垂的衣服,手上還抱着一本葉芝詩集。自行車族踩着車子穿行在曼哈頓的都市裏,閃避着出租車和路上的坑窪,一邊就是這麼想象自己的形象的。雖然小約翰·肯尼迪顯然是紐約最著名和衆人追捧的單身漢,但是,他的運動興趣顯然使他得不到自行車族少年氣的名聲。因爲自行車族很喜歡穿泡泡紗服裝而不是穿短褲,胸前有很大T字的上裝騎車穿過鬧市。自行車族也不喜歡繃得緊緊的自行車褲,屁股上也不墊縫在上面的氣墊。自行車族不怕硬自行車座騎得人生疼,因爲這樣有利於文學。“我並沒有一條彈性纖維褲。”紐約客先生說,然後又說他冬天穿長套褲保暖。

正是這個原因,自行車族比較搞自行車運動的人來說更容易受傷。另一個原因是,他們不管在什麼時候(越晚越好,越浪漫),不管外面的天氣如何,不管在什麼地方都騎車。

“喝醉酒的人站在窗戶外亂吼,可讓你嚇得跌倒在地。”艾克利斯先生說。而且還有更糟的情況。

有個萬聖節,紐約客先生披着英國式的警用鬥篷騎車經過一羣1歲左右的孩子,孩子們將他從自行車上猛拉下來。“我說,‘我打不贏你們所有人,但我可以打倒你們其中的一個。’那些孩子就後退了,只留下個子最大的一個。我突然意識到我也不想跟他打了。”一羣孩子騎到紐約客身上使勁打他,直到有些不知情的路人在旁邊大叫起來,孩子們才逃走。“我很走運,”紐約客先生說,“他們沒有搶走我的自行車,但他們拿走了我車籃子裏的一些案卷。”(注意,紐約客先生帶着一些“案卷”,就是那種夾在塑料夾子裏的東西,而不是CD,這又說明了他是真正的自行車族。)

艾克利斯先生回憶了類似的一個故事。“兩天前,我晚上10點騎車經過中央公園,當時被一羣滑板上的少年圍住了。都是些孩子。他們想從兩側攻擊我,但我加快騎車速度逃走了。”

但更大的危險是性,作爲記者我們稱他爲切斯特。切斯特不像以前那麼多騎車了,因爲約在一年前,他在一次浪漫插曲之後遇到一次極嚴重的自行車事故。他在寫一本講無上裝女郎的故事,中間跟洛拉形成了友誼。也許洛拉覺得自己是瑪麗蓮·夢露,好不容易遇上了自己的亞瑟·米勒(美國劇作家,有《推銷員之死》等劇作,曾爲夢露丈夫——譯者)。誰知道呢。切斯特所知道的就是有一天晚上,她給他打電話,說她在特郎普大廈的牀上躺着,問他能否過去。他跳上自行車騎着就出發,15分鐘趕到那裏。然後她說他得趕緊走,因爲她跟別人生活在一起,那個傢伙馬上就要回家了。說不定這會兒就要進門。

切斯特逃出大樓,跳上了自行車,但出了個問題。他的腿因爲做愛而發起抖來,當下莫裏希爾山的時候雙腿開始痙攣,他撞到路邊的路坎上,摔倒在人行道上。“疼得要命,”他說,“皮都剮掉了,像一級燒傷。”走運的是,他的**後來的確長還了原。

自行車道具

在曼哈頓騎車的確是一項危險的運動。如果這些作家生活在西部,也許他們還會帶上槍,就跟拉裏·麥克墨菲或湯姆·麥克關或柯馬克·麥卡錫電影裏面的某個人物一樣。但是,由於他們生活在紐約,自行車族更像克拉克·肯特型的人物。一些白天態度溫和的記者經常要回答殺手問題,到晚上他們就成了對社會的威脅。誰能抱怨他們呢?“你騎車穿過紅燈,你經常還闖紅燈。你有可能成爲重罪犯。”切斯特說。“我感覺好像自己的腿間有個很大的鋼製品在前面撞來撞去的。”一位自行車族說,他請求自己的名字保密。“我的手現在就扶着自己的自行車。”基普說,他是位文學代理人,從他辦公室裏打來電話說。“在城市裏騎車有騎車的自由。你感覺自己浮在衆生之上。我騎在車上感覺無所畏懼,而我在生活當中的其他情形中卻沒有這樣的感覺。我感覺自己騎在車上的時候是自己最棒的時候,最符合我自己和這個城市。”

自行車族對自己的自行車甚是關心,他們一般不會騎加了馬達的高科技自行車,不騎山地車。加裝了XT變速器或高彈體懸掛叉的自行車他們不要。最典型的是紐約客先生,他騎一種斯斯文文的三速車,後面有籃子和擋泥板。這樣的自行車會讓人產生懷舊思緒。“你得有籃子好裝一些雜貨,”紐約客先生說,“還有計算機和上下班的東西。”“我的自行車確實就像我的狗或孩子一樣,”基普說,“我相當愛護它,還精心打扮。”

但自行車族談起他們的車的時候,經常很難讓人不聯想到他們談女人的時候。

“我喜歡我的自行車,你還有可能對它產生感情,”另一位自行車族說,“但是,真實的情況是,一輛自行車跟另一輛自行車並無本質的差別。”

“我有過一輛自行車,極喜歡的,”基普說,“鋁架,親手綁過帶子,還拋光。做了很多事情。結果給人偷走了。感情上受到很大打擊。直到買了一輛新車,又把它搞得極漂亮之後才感覺稍好一點。”

跟女友一樣,自行車在紐約經常會被人偷走。“進書店呆上10分鐘,出來就會發現自行車丟了。”艾克利斯說。但是,這不一定是個問題,如紐約客所說的一樣。

“如果跟地鐵票打比,自行車三個月就賺回來了,”他說,“如果打的,一個月就行了。”

認識女人的時候,自行車也是很好的一個道具。“這是搭腔的極好藉口,”泰德說,他也是一位作家。“也是爲減輕不自然的情形而轉移注意力的好東西。”

很明顯,自行車也是判斷自己能否得手的好辦法。“有一次,我說要騎車去她家時,一個女的喜不自勝,”泰德說,“另外一方面,如果一個女的說‘把車搬進來’,那是相當性感的情形。”

“一個女的是否要你把車搬進屋是一個很好的指示,表明她適應你到了什麼程度。”艾克利斯說。

但有時候,自行車不僅僅只是一部自行車,女人似乎都明白這一點。“婦女會認爲你屬於值得懷疑的那一類人。你活動太多,太有獨立性了,”艾克利斯說,“當然,最後就沒有尊嚴了。”

“這裏面還有一些彼德潘式的東西,”基普說,“這也是我不再到哪兒都帶着它的原因。”

“這裏面隱含着一種自私,”艾克利斯同意,“你不可能帶上任何人。騎車的人總是太容易讓人聯想到自由而無拘束。”艾克利斯先生補充說,人到五十多歲了,自己沒有結婚的原因多達10條,但“沒有哪一條是特別好的原因”。

自行車還隱含着某種低廉的意味。一位在有許多彩色照片的男士雜誌當助理編輯的婦女記得一次約會,是跟在簽名售書會上認識的一個自行車族約會。聊了半天之後,自行車族跟她約會,請她到上西區某家極好的排骨店喫飯。他人是來了,但騎車遲到了(她在外面等,很緊張地抽菸),然後,等他們坐下來看菜單的時候,他說:“聽我說,不知你介意否?我剛剛意識到自己想喫比薩餅。你不會在意吧?”他站起來。

“但我們不是該給……”她望着侍者說。他抓住她的胳膊拉她出門。“你不過喝了幾口水。我的動都沒動。他們不能爲此收費。”

他們回到她的住處喫比薩餅,然後他開始想辦法了。之後他們又見了幾次,但每次他都想晚上10點去她家,然後喫些外賣食品。她最後擺脫了他,找了個銀行家。

另外的問題

自行車族經常犯這樣一種錯誤,他們常常想把女友也變成女自行車族。喬安納是在第五街長大的一個姑娘,現在做室內裝修,她實際上還跟一個自行車族結了婚。“我們兩個都騎車,”她說,“因此,一開始並不是什麼問題。但他送我一輛自行車做生日禮物的時候,我注意到出了一個小小的問題。然後,在聖誕節的時候,他又送我一個自行車架好放在車上。我們離婚的時候,他拿回了車架自己用。你相信嗎?”

“自行車族?天啊,我不信。”瑪格達說,她是小說家。我跟過幾個騎車的,嚇死我了。都是他們的一些神風隊員一樣的自私者。如果他們像騎車那樣做愛,謝謝你,但速度不重要。”

“女人並不認爲騎自行車很性感,”泰德說,“她們認爲那是小兒科。但有時候,你認爲不能一輩子給女人一個錯誤印象,讓她們總是錯看你。”(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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