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文小說 > 歷史軍事 > 農家樂 > 37、極品

“爹孃, 我帶着妹妹上山去了。”

單福德難得有兩天的假期, 可不想在家裏唸書識字白白荒廢了。

對於去學堂, 他雖然不像堂弟福才一樣抗拒, 可絕對也沒有像大堂哥單福宗那樣珍惜, 在學習之餘,他還是很樂意找兒時的玩伴,上山下河的一通胡耍的。

尤其現在妹妹還大了些, 不像小時候那樣容易磕着碰着,他更是迫不及待想要將他覺得好玩的東西, 統統傳授給寶貝妹妹了。

“你可得小心點。”

蔣婆子是不放心將寶貝孫女交給孫子這麼一個半大小子看着的, 可誰讓孫女撒嬌賣乖的本事她至今都抗拒不了呢,只能忍着擔心, 任由孩子們出去玩去了。

但是在玩之前,她也更孫子違法三章了, 首先, 不能進到山林裏去。

平柳村背靠着大青山,山腳下那一片最安全,因爲有不少村民在那兒開了荒地種點耐活的農作物,時常有人出沒, 而一般的猛獸習慣了待在深山裏, 現在正值春夏交際, 山裏的食物多,那些猛獸也不會隨隨便便就跑到山下來。

其次,不準孫子教孫女爬樹遊泳。

笑話, 孫女和孫子可不一樣,雖說村裏人對於女子的教化不像外頭那麼嚴苛,可一個女孩子那麼野那麼皮,終歸不是好事。

最後,蔣婆子限定了兒子帶孫女出去玩的時間,要求他一個半時辰後就得帶着妹妹回來,那個時間點正好是喫點心的時間,這個年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呢,要是孫女瘦了,她非怨上二孫子不可。

“我也想去。”

單福才舉着手,嘴裏還叼着喫了一半的細面烙餅,就從二房的屋子裏跑了出來,王春花在後面追,都趕他不上。

蔣婆子一眼就看出來了,小孫子手裏拿着的烙餅是前些日子她親手做的,用的是最先收上來的那批麥子磨的精麪粉,又韌又香,全家人都讚不絕口。

她要是沒記錯的話,當時分餅子的人是她,家裏的男人每人都分了三個巴掌大的煎餅,女人少一些,每人都分了兩個,顯然現在小孫女喫着的,正是王春花自己扣下來的那一份。

好在現在天氣也不是那麼熱,烙餅能夠保存的時間又長,頂多就硬一些,嚼起來反而還能有不一樣的口感呢。

對於這個兒媳婦,蔣婆子是萬般看不上,可不論怎麼說,她對自己這個寶貝兒子還是沒話說的。

王春花對上了婆婆的視線,看着寶貝兒子正喫着的烙餅,隱隱有些心虛,但是下一秒她又忍不住想,這餅是她自己省下來的,又不是從兩個閨女手裏搶來的,她也沒必要心虛啊。

“福才,你可得懂點事了,這趟回家前不是剛被師長給訓了嗎,這兩天更該好好唸書,爭取讓師長原諒你上課睡覺那樁事纔對。”

王春花看着兒子停下腳步,趕緊上前把他給拽住,然後討好地衝着蔣婆子笑了笑,低頭對着寶貝兒子哀求勸解道。

鎮上書塾的束脩不便宜,加上斷斷續續買的那些筆墨紙硯,可花了不少錢。

好在一些啓蒙用的書籍能夠從前頭的堂哥那兒傳下來,不然光是買書籍的那些錢,就會是一個天文數字。

即便這樣,王春花心裏頭有數,自從兒子六歲啓蒙以來,在唸書上的支出,起碼得有三四十兩的銀子,這些錢,都夠在鄉下建幾間不錯的屋子了。

她一邊心疼這銀子,一邊又嫌花的不夠,就怕自家用公中的錢少了,就被人家佔了便宜,這兩種糾結的情緒在她心裏顛來倒去的,可把她折磨的夠嗆。

但有一點,她還是明白的,兒子最好的出路那就是考上秀才,考上舉人,這樣一輩子都不需要爲生計發愁了,不然回來像他爹一樣種地,或是去學一門手藝,當人家的學徒,這輩子終究還是庸庸碌碌,將來被兩個踩在腳下,豈不是顯得她王春花的兒子最無能?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王春花自認她之所以逼着兒子唸書,也是爲了他的將來着想。

“娘,我不會再睡覺了。”

單福才甩了甩孃親的手,可是被她攥的緊緊的,壓根就揮不開。

“行了,哪有死讀書的,沒見學堂的老師都給他們放小假了,那就說明人家師長也是認可孩子在讀書至於稍稍休息一小會兒的。”

蔣婆子看着二孫子和小孫女希冀的眼神,站出來替小孫子說話。

“再說了,要是真的就因爲少讀了這麼兩天書就跟不上人家孩子的進度了,那乾脆就別學了,趁早換一個自己感興趣的活計兒,早點學起來吧。”

單福才聽着奶奶的話,眼睛閃閃發亮,他想和他爹一樣種地啊,種他個幾十畝上百畝,每一塊地裏都種自己喜歡喫的東西,每天喫的東西還不重樣,這樣的小日子未免也太美了。

只是他自己心裏也清楚,種地絕對沒有他想象的那麼輕鬆,這一點從他爹結了厚繭的肩膀和手掌就知道,但是在單福纔看來,再苦再累的活,也比學那些之乎者也來的容易。

“娘你說的是。”

王春花扯了扯嘴角,鬆開了拽着兒子的手。

她能怎麼辦,不讓兒子去玩,恐怕婆婆都能用不讓兒子唸書來壓她了。

三房那個小崽子也真是,仗着自己唸書好就想帶壞她的兒子,其心可誅,還有福寶,以前還覺得這個侄女聽話懂事,惹人喜歡,現在看來,也是被公婆還有三房的小叔子和弟妹寵壞了,好端端的姑娘,不幫家裏幹活,淨日裏想着玩,這樣怎麼才能找到婆家呢。

她心裏不順,面上卻只能掛着勉強的笑容。

蔣婆子可不愛搭理她,她拿出一個素色的小荷包,裏面裝着一些自家做的點心,讓孫女拿着,到時候餓了和哥哥們分着喫。

“行了行了,都去玩吧,福德福才,記得看好妹妹。”

衝着三個孫兒擺了擺手,蔣婆子樂呵呵的,看着他們都走的沒影了,這才轉身回屋。

王春花看了看孩子跑遠的位置,看了看打着哈欠進屋,一副要午睡模樣的婆婆,扯了扯衣角,也只能委委屈屈地回去了。

“娘。”

“阿孃。”

她進屋的時候,梅娘和蘭娘正好從隔壁的小隔間出來,手裏還拿着繡繃和一些絲線。

自從梅孃的年紀稍微大了些後,單家就將原本二房邊上的一間屋子重新理了理,隔出了半間作爲姐妹倆的房間,等福寶再大一些,也會搬來和兩個堂姐一塊住。

梅娘對小時候的記憶深刻,對於這個親孃本能的有些抗拒,蘭娘人小不記事,後來因爲王春花作出來的那份親近,漸漸的,對她有了幾分濡慕。

“又是跟你們三嬸學刺繡去呢,好好學。”

王春花盯着被大閨女藏到身後的那些東西,扯了扯嘴角說道。

三房還真有本事,一個兒子教的她兒子不學好,一個當孃的勾着她兩個閨女,迷得這兩個白眼狼連自己親孃是誰都不知道。

王春花如何感覺不出來大閨女的冷落,她心裏也堵着氣,反正她已經想好了後半輩子靠着兒子,閨女如何,又和她有什麼關係呢?

她只要看在公婆和她男人的份上,當一個明面上的慈母就好了。

“不過學刺繡雖然是一件好事,但也不能荒廢了咱們女人最該學的東西,現在在家裏還好,以後出嫁成了人家家裏的兒媳婦,總不能不會洗衣做飯,不會下地幹活吧。”

王春花調整了情緒,勸解地對着兩個閨女說道。

“知道了,娘。”

梅娘低頭應道,至於有沒有聽到心裏去,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看着這個女兒的冷淡和排斥,王春花的呼吸急促了一些,好半響,她深深看了眼已經出落成了半大姑娘,再過幾年都能說親的大閨女,掀開自家房門的簾子,進屋後,又將簾子重重甩上。

“蘭娘,你可別聽咱娘瞎說,學好刺繡,那就是咱們姑娘最大的本事。”

走了一段路,確定邊上沒人能聽到她們姐妹倆的悄悄話後,梅娘低下頭對着妹妹告誡道。

“你看咱們三嬸就會這一手本事,每個月賺來的銀錢就能和大伯父差不多了,連帶着咱們三叔都不需要像咱們爹一樣下地幹活,咱們不求能有三嬸那樣厲害,但只要會那麼幾下子,能夠達到繡坊的最低要求,以後當姑娘也好,嫁出去成了人家的媳婦也好,這就是咱們安身立命的底氣,這世道,只要你能掙銀子,那你就是老大,誰也奈何不了你。”

自從察覺到兒媳婦有問題後,蔣婆子就將兩個孫女的教導工作接了過去,結果就導致了現在梅娘長着和王春花如出一轍柔弱怯懦的一張臉,性子卻十足十的潑辣精明。

“還有,人家有這樣的好本事都是藏着掖着的,而三嬸能夠好心的教咱們姐妹學這門手藝,那就是咱們姐妹的恩人,以後你可不能忘本,要記得三嬸對咱們的好知道嗎,千萬別聽了咱娘什麼狗屁不通的話,反而怨懟上三嬸,知道嗎?”

梅娘對着妹妹一通告誡,也不管她聽不聽得懂。

“知道了,三嬸對咱們好,我也對福寶好。”

蘭娘點點頭,她可喜歡福寶妹妹啦,三嬸是福寶的親孃,她也喜歡三嬸。

這邏輯有點問題,但最終的效果沒毛病就成了。

梅娘點了點頭,決定時時刻刻注意着妹妹,堅決不給她那個親孃教壞她的機會。

她們可是單家的姑娘,不是他們王家出來,一輩子爲男人生爲男人死沒有自己主見的傀儡,奶說了,女人首先就得自己立得起來,你要是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你還怎麼能要求你將來的夫婿,你將來的子女看得起你呢。

現在這世道對女人已經夠艱難了,女人要是自己還苛責自己,那全天下哪裏還有女人容生的地方。

梅孃的年紀未必能想的那麼深,但她看的明白。

潑辣的奶奶,刁鑽的大伯孃,有一手好繡活的三嬸孃一個個都過得很好,唯獨她娘在孃家不討喜,在婆家還將上上下下得罪的徹底,她不想步上她孃的後塵,那就得聽奶奶的,將曾經她娘教她的那些東西,全都忘光光。

姐妹倆手牽着手朝三房的屋子走去,蔣婆子站在門簾後,原本放在門簾上的手收了回來,嘴角掛着笑,回房準備睡一個美美的午覺。

梅娘這個孫女她沒白教,有這個一個姐姐看着,以後蘭孃的事,她也不用太操心了。

*****

“給。”

單福纔將自己沒咬過的那半個烙餅掰成了兩半,遞到二堂哥和小堂妹的手裏。

以前他都是喫獨食的,可從來都不樂意將自己喜歡的東西和兄弟姐妹們分享,還是後來王春花沒在家的那段時間,他發覺到和大家分喫東西的樂趣,才漸漸養成了這個好習慣。

而且他聰明的察覺到,喫獨食,他就只能喫到一樣好東西,而分享着喫,他卻能喫到大房三房有的,二房卻沒有的美味,更讓他對分享這件事樂此不疲。

“這是奶烙的餅吧,真香,只可惜上一次烙餅咱們沒趕上,不知道這兩天奶奶會不會再烙一次餅給咱們喫。”

前些日子烙餅的時候,福寶已經喫了兩個了,因此這一次三堂哥分的時候,她就沒要,而單福德沒有推拒,乾脆的將堂弟遞過來的餅子接到手裏,撕下一塊韌勁十足的烙餅,嚼的香甜。

這可是新收的小麥磨的精面,越嚼越香,嚼多了,還泛着甜味兒,除了因爲時間存的長了,有些幹,有些硬,除此之外,簡直找不出任何毛病來。

“如果奶還做烙餅的話,我得求奶給我的烙餅攤上一個雞蛋。”

單福才嘴巴嚼啊嚼啊,想着加了雞蛋的烙餅的滋味,口水飛速分泌,都不覺得餅子幹了。

“看你那出息。”單福德那可是有大追求的,他的餅子起碼得加兩個雞蛋,還得抹上豬油芝麻和香蔥,一口咬下去,茲啦茲啦冒着油水,還有雞蛋蔥花的清香。

嘶——不成啦,不能再想啦。

單福德加快了喫着嘴裏烙餅的動作,明明剛喫完午飯不久,嘴裏還嚼着餅子,怎麼肚子就又覺得餓了呢。

“奶奶一定會做的。”

福寶看着哥哥高興的喫着烙餅的模樣,忍不住有些小心虛。

看她往日裏覺得二伯孃這不好那不好,可至少二伯孃還知道留點好喫的給三堂哥,而哥哥對她那麼好,之前喫烙餅的時候,她光顧着自己喫的滿嘴流油的,都忘了給哥哥留一些。

心裏狠狠譴責了自己一下,單福寶決定,今天回去,就央着奶奶再做一頓烙餅。

就像哥哥和三堂哥希望的那樣,做加了雞蛋撒了芝麻香蔥的那一種。

三兄妹高高興興的想着餅子的一百種做法,朝着和小夥伴約定好的地方走去。

*****

“這道菜——”

榮信接到到壩江縣當縣令的任命不久,就在吏部的任命書到達壩江縣之前,先來這個小縣城裏,看看當地的民風,以及上一任縣令的風評。

逛了一上午,他走訪了附近幾個村鎮,對於壩江縣的現狀,也有了一個初步的印象。

總體來說,這個小縣城算不上富裕,但勝在民風淳樸,附近也沒有什麼久治不掉的匪賊山寇,在這樣的小縣城當縣令,不說掙下什麼大功績吧,但至少也不會有什麼大麻煩。

心裏隱隱有了數,正好也逛了半天了,榮信乾脆帶着僕從,隨意找了間看起來有點派頭的飯莊,準備好好喫上一頓當地特色的飯食。

紅燜肉是店小二給他推薦的,據說店裏的紅燜肉一天只賣二十份,他來的湊巧,正好今天預訂了這二十分鐘紅燜肉的其中一戶人家,因爲家裏出了點事不來了,就多出了一份紅燜肉。

聽店小二將這道普通的美食說的天花亂墜,榮信打心眼裏不相信,他好歹也是權貴出生,什麼好東西沒喫過,這樣偏僻的小縣城,還能有讓他讚不絕口的美食?

但等到這道菜上來,他才發覺,自己好像要被自己給打臉了。

怎麼說呢,就是一道普普通通的紅燜肉,這裏的廚子手藝不錯,但比起京城或是南江的那些廚子,就稍遜一籌了。

不說火候,就是這道紅燜肉調配的醬汁,就遠遠稱不上非凡兩字。

但有一點,是他喫過的其他紅燜肉,遠遠比不上眼前這一份的,那就是原材料豬肉。

榮信可是個老饕,還天生長着一根金舌頭,不是他吹,但凡他喫過的東西,他都能將裏面的配方嘗的七七八八,好在他的家境,也不可能讓他去當一個廚子,不然他絕對會是許多老字號黑名單上的人物。

這一份紅燜肉,剛一入口,他就發覺了這和他以前喫過的那些豬肉的不同。

就這份原材料,完全稱得上極品兩字。

軟糯濃香,沒有一點豬肉該有的肉羶味,就是那麼樸素天然的味道,足夠將廚師在烹飪上的不足完全彌補。

忍不住就着豬肉喫了三碗米飯,直到再也喫不下的時候,那碗紅燜肉,也已經被他喫的精光。

奇異的,他還一點都沒覺得膩。

這下子,他總算明白了這份紅燜肉之所以那麼受追捧的原因了。

作者有話要說:  榮信:爲什麼這份紅燜肉那麼美味

豬:因爲我將自己長成了最好喫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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