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宵說:“我在上面施了法, 你覆到眼睛上,就不會被雪地灼傷了。”
洛晗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左手將幕籬撩開一條縫, 另一隻手從凌清宵手中接過白紗。她蒙到眼睛上後, 雙眼傳來一股沁沁涼涼的感覺,莫名的眩暈感果然消失了。她再去看雪地, 也不會感到刺眼。
凌清宵修煉冰系法術, 這樣冰天雪地的環境對他毫無影響。可是另一隻屬火的鳥, 就完全相反了。
葉梓楠自從進入極北之地就變得蔫蔫的,連鶴靈蘭都沒有心情找了。他們到了大致地點, 從天空降下來尋找鶴靈蘭的具體位置, 葉梓楠跟在隊伍最後面,不住地打噴嚏:“我討厭這個地方。”
洛晗聽着無語, 只能回頭對他說:“你忍忍吧, 鶴靈蘭就在附近,我們找到了就可以出去了。”
葉梓楠蔫巴巴地點點頭。這裏常年罕無人際,雪足以沒過膝蓋, 洛晗和葉梓楠艱難地在雪裏跋涉,可是凌清宵彷彿不受影響般, 踏雪無痕, 遙遙領先。
他忽然拔劍橫掃,堆成波浪的雪粒如霧般被揚起來,浩浩湯湯, 飄飄灑灑。洛晗和葉梓楠兩個弱者下意識地捂眼睛, 等他們放下手後, 就發現雪地裏綻放着一株靈花, 晶瑩剔透, 靈光閃閃。
葉梓楠半死不活地應了一聲:“啊,這就找到了。”
按照往常的經驗,鶴靈蘭旁邊必有守護妖獸。葉梓楠熟練地在自己和洛晗身邊結了個法陣,然後招呼洛晗坐。
“好了,沒我們的事了。坐下來歇歇吧。”
所有戰鬥的場合都用不着洛晗和葉梓楠一丁點事情,之前葉梓楠還試圖去幫忙,後來他發現他不上去幫忙,戰鬥反而能結束的更快一點。葉梓楠被打擊得習慣了,現在已經可以坦然地接受自己是個弱者這樣的事實。
雪地風大,洛晗的幕籬被風吹的輕輕飄動,和白色裙裾連成一片,彷彿仙子臨風,即將乘風而去。她一身都是潔白,站在蒼茫晶瑩的雪中,越發飄忽如夢。
洛晗眼前隔着一層白紗,外面還帶着幕籬,視線十分受限。她只能看到平靜的雪地中忽然飛出來一直巨大的雪妖,雪妖沒有實形,可以隨時融入風雪中,被打散了也能重新凝聚。
可以無限復生,這種妖物最難纏了。洛晗不無擔憂,她一低頭見葉梓楠已經抱着胳膊蹲下,一副廢物弱雞模樣,簡直氣不打一處來:“你起來,前面還有雪妖呢,你這樣埋着頭,雪妖來了你跑都跑不及!”
葉梓楠哆哆嗦嗦地搖頭:“沒事,有凌清宵在,它不會衝過來的。反正我不用跑,那我還看什麼。”
洛晗一噎,竟然覺得無法反駁。沒錯,雪妖佔據天時地利,行蹤莫測而且還能無限回血,如果碰上別人,大概對方會很苦惱。然而不巧的是,凌清宵也是冰屬性,他也輸出高、移動快、血條厚。
雪妖難纏,也只是難纏而已,凌清宵一劍削下去,雪妖至少得緩一會才能慢慢凝聚,而且隨着凌清宵攻擊加快,雪妖恢復已經越來越慢了。
可見,這隻妖也要涼了。
但是隊長的強大,並不是隊友可以偷懶的理由。洛晗恨鐵不成鋼地瞪葉梓楠:“他是他你是你,貢獻可以沒有,但是態度一定要端正。給我起來。”
葉梓楠蹲在地上不動,嘴上回道:“說得好像你有貢獻一樣。”
“我和凌清宵是捆綁的。”洛晗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說出了實話,“你別和我比,我有後臺。”
葉梓楠一時竟無言以對。
洛晗的話落在葉梓楠耳朵裏,讓他對自己的猜測更加確定了。
洛晗,其實是某位大能的女兒吧。只不過因爲一些特殊原因,大能不方便公開洛晗,只好將她隱姓埋名藏在仙界。
洛晗年紀小的出奇,卻身家不菲,行蹤成謎,凌清宵的能力便是放在以戰鬥力而聞名的龍族中也算天才,可是卻寸步不離地跟着洛晗,還耐心教她法術。這不是什麼大能的私生女,還能是什麼?
他們剛進碧雲祕境的時候,洛晗站在入口處只是點了點手鐲,就能準確地說出十株鶴靈蘭在什麼地方。仙界每個人都有祕密,打探別人法器是極大的冒犯,葉梓楠沒有問洛晗是怎麼知道的,可是他心裏猜測,恐怕那個鐲子是什麼傳訊祕寶,洛晗那時候,是問了自己的大能爹吧。
碧雲祕境神祕莫測,可這是對於普通的靈仙天仙而言,對於上面那些大佬,碧雲祕境恐怕透明的和盆清水一樣,探查出鶴靈蘭的具體位置想來也不難。
隊伍三人中凌清宵是實力派,洛晗是後臺咖,唯有葉梓楠什麼都不太沾的樣子。葉梓楠嘴脣張了張,最後只能不服氣地辯駁:“我只是懶得用功而已。如果我像凌清宵一樣勤勉,我早就成上仙了。”
“這話我就不愛聽了。”洛晗最煩這種“我很聰明只是懶得努力”之類的言論,當即說道,“能努力到什麼程度本來就是才能的一部分。凌清宵年紀只有你的百分之一,修爲就已經和你齊平,實際戰鬥力還要遠遠高於你。你看看人家,你看看你!”
葉梓楠用力反駁:“我只是懶得努力而已!他一天到晚都在修煉,而我不想當只知道修煉的呆子,如果我有他這個修煉時長,我早就飛昇了。”
“呵。”洛晗笑了一聲,溫柔地看着他,“你以爲你不成功,只是因爲不努力嗎?”
葉梓楠愣住了。
“醒醒吧,不努力並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更何況,你只是用不努力當藉口罷了。還美名其曰不想當只知道修煉的呆子,事實上,你即使達到凌清宵那樣的修煉時長,你也追不上他。”
葉梓楠脆弱的鳥心又受到重創。他原來覺得凌清宵是個魔鬼,現在看來洛晗纔是真正的魔鬼。
葉梓楠捧着心陷入自閉。洛晗和葉梓楠說話的功夫,雪妖轟然一聲,四散到飛雪中。
這一次,它是真的化成雪粒,再也沒法凝聚成型了。
洛晗驚喜地回過頭:“你這就打贏了?”
凌清宵收回劍,淡淡“嗯”了一聲。
洛晗用力拍了裝死的葉梓楠一下,示意他起來幹活。自從有了葉梓楠,隊伍中所有粗活,都由葉梓楠包攬了。
比如打掃衛生,比如背東西,比如採藥。
洛晗費力地撲騰到凌清宵身邊:“你這就把雪妖解決了。太好了,極北之地已經搞定,接下來去西方。要是我們走得快一點,說不定今天就能走出極北之地,不用在冰天雪地裏宿營了。”
洛晗走到一半,忽然本能感覺到後面傳來一陣攻擊。身後立刻豎起一道冰牆,爲洛晗擋住了激射而來的雪粒。洛晗驚訝回頭,看到葉梓楠那裏也受到了攻擊。
雪林裏面走出來一隊人,爲首者喊道:“這株鶴靈蘭是我們少主先看到的,你們奪寶,竟然奪到我們鐘山凌家頭上?”
洛晗看到那幾個人的時候表情就變了,這時候對面也認出了凌清宵。凌重煜抬了抬手,衝在最前面喊話的小嘍囉趕緊退下,凌重煜走到最前方,神色莫測地看着他們幾人:“二弟?你們怎麼在此處?”
凌重煜這次進碧雲祕境就是爲了鶴靈蘭,他從家族的情報中得知,碧雲祕境極北之地生長着一株鶴靈蘭。
這是一個進祕境的弟子偶然發現的,只可惜那時候鶴靈蘭沒有成熟,弟子只能忍痛離開,他出來後就立刻上報凌家,當做情報和凌家兌換丹藥。
凌重煜就是看到了這條情報,才帶着人來碧雲祕境。他進入碧雲祕境後本打算直奔極北,只是路上宿飲月和雲夢菡發生了一些衝突,後來宿飲月又發病,他爲了哄兩個女人,耽誤了一些時間。
誰能想到他剛剛到達情報上記載的地點,竟然看到了凌清宵,跟在他身邊的那個鳥族還欲要挖走鶴靈蘭。
他們豈敢!凌重煜視這株鶴靈蘭爲囊中之物,他怎麼肯拱手讓人。凌重煜眯着眼睛打量了凌清宵一會,目光中閃過了然。
他這個弟弟可越來越出息了,平時一副清冷模樣,結果覬覦他的機緣,還想搶走他的靈草。凌重煜心中憤怒,表面上不顯,沉聲道:“二弟,機緣見者有份。何況這條情報本來就是我的,你偷看了我的東西,還蓄意搶在我前面挖靈草。二弟,你這樣的行徑可不地道。”
葉梓楠也愣住了,此刻幕籬重新遮住洛晗容顏,他才終於反應過來:“天啊,洛晗你……”
你果然是什麼大能的私生女吧,長得未免太好看了。
其他人也跟着醒神,凌重煜活動了活動手,將上面覆蓋的冰層用靈力烤化,對洛晗挑眉笑道:“姑娘長的這般美,戴幕籬遮住纔是可惜了。”
他見洛晗不說話,還調侃道:“我不過開個玩笑,姑娘不會生氣了吧?”
“開玩笑?”洛晗也被氣到了,她一字一頓,冷冰冰說,“誰和你開玩笑?沒聽懂我說了什麼嗎,我說了我不願意,誰要和你這個**開玩笑?”
洛晗氣得不輕,這種霸道又自我的男主真的欠抽,這種人是不是覺得女子對別人冷淡那是冰清玉潔,對他冷淡就是欲擒故縱。凌重煜莫非覺得,他掀了女子的面紗,從此這個女子就會對他芳心暗許非卿不嫁?
可有多遠就滾多遠吧。這種大男子主義的**,能不能學一學什麼叫尊重?
凌清宵直接拔了劍,雙眸宛如冰水中的琉璃,冰冷中透出一股妖異來。他劃劍立了道結界,微微側臉吩咐葉梓楠:“保護好她。”
葉梓楠拼命點頭,拉着洛晗遠遠避開。凌清宵隨後看向凌重煜,劍尖筆直地指向他的長兄,這個頂替了他的身份,帶給他無窮苦難,現在還要冒犯他的朋友的人:“拔劍吧。”
“你要和我打?”凌重煜不屑地笑了一聲,眼睛中也燃起火光,伸手召出佩劍,“不自量力。”
戰局一觸即發。他們兩人都沒有停留,一握劍就立刻進攻。凌清宵的劍是纖長又鋒利的,因爲太薄,光照映在上面時甚至會直接穿過,遠遠看彷彿透明。而凌重煜的劍是寬闊又沉重的,劍刃紅黑纏繞,劍柄上裝飾着華麗的珠寶,霸氣又張揚。
兩柄劍撞在一起的時候,深及膝蓋的雪被全部揚起,兩邊的人都被強烈的靈力衝的連連後退。宿飲月和雲夢菡想要阻止凌重煜打架,可是還不等她們喊話,就被靈氣衝的跌倒在地。
雲夢菡還好,畢竟她本體是靈草,自愈能力極強。而宿飲月就慘了,她本來就體質弱,這些年來又沒有好好修煉,修爲全是空架子,被靈力波衝擊後氣血翻湧,當即就哇的一聲吐了血。
洛晗和葉梓楠這邊有凌清宵的結界,衝擊不如對面慘,可是也受災嚴重。葉梓楠飛快抖去身上的積雪,驚訝地嘴都合不上:“原來,他在祕境中,一直沒有使出全部實力?”
“沒錯。”洛晗拍走身上的白雪,覺得心累,“我也沒想到。”
她只知道滅世的時候凌清宵很變態,哪能想到大魔王一千歲的時候,就已經很變態了。
凌清宵這回是動了真格,打的毫無保留招招斃命。洛晗和葉梓楠躲在結界後,親眼看着凌清宵一劍橫劈,後面的樹林齊刷刷斬斷,隔了一段時間才轟然栽倒。
他劍尖所指的地方,無一處倖存,這纔是真正的千裏不留行。
葉梓楠近乎呆滯地看着眼前的戰場,凌清宵和凌重煜兩人變招都快,下手都狠,可見新仇舊恨攢了不少。葉梓楠看了一會,幽幽道:“以前聽人說龍族好戰也能戰,我一直覺得誇大。今天終於相信了,龍族只有同族打同族才叫打架,不然,打其他任何人都是指導。”
洛晗想到了日後被打成篩子的六界,跟着葉梓楠一起嘆氣。
他們倆正在嘆氣間,戰局突變,凌清宵破開了凌重煜的防線,劍尖一斬狠狠劈向凌重煜的手。對面雲夢菡和宿飲月失控尖叫,葉梓楠也嚇得稀里嘩啦:“天啊,他來真的?”
凌清宵確實眼睛眨都不眨,一絲猶豫都沒有地,斬斷了凌重煜的右手。
正是凌重煜剛纔挑開洛晗幕籬的那一隻。
洛晗也緩緩地,在心裏道了聲臥槽……
斷手之痛非比尋常,即使是龍這種身體強橫的種族也不例外。凌重煜大概沒想到凌清宵真敢下這麼重的手,他喫痛墜落到地,雲夢菡和宿飲月都尖叫了一聲,飛快地朝凌重煜撲過去。
凌清宵緊隨而上,劍直奔凌重煜脖頸而去。宿飲月和雲夢菡一起衝上去,擋在凌重煜面前,視死如歸地瞪着凌清宵。
一個是他表妹,一個是他師妹,凌清宵能怎麼辦。凌清宵看在宿飲月和雲夢菡的份上,最終緩慢地收回劍。
凌重煜喫痛地撐起身體,斷手處血汩汩而出,頃刻間就把雪地染紅了。凌重煜盯着凌清宵,眼神中的仇恨宛如淬了毒。
“凌清宵,斷手之仇,不共戴天。”
凌清宵只是輕輕嗤了一聲:“凌重煜,龍族的規矩,強者爲尊。敗者,是沒準資格喊冤的。”
“何況,你也不冤。”凌清宵的九霄劍已經收回鞘內,此刻他握着劍鞘指向凌重煜,殺意分毫不減,“今日你這隻手,是爲賠禮。”
凌清宵說罷轉身,踏着紛紛揚揚的白雪向洛晗走來。洛晗躲在結界後,看着白毛風浩浩湯湯,將積雪旋着彎捲入天空,又隨着天上大片的雪一起落下。
天地間一切都蒙在蒼茫的白中,唯獨凌清宵執着劍走來,身上磅礴的靈氣將飛雪和颶風都阻擋在外,如一柄利劍般,割裂混沌,天地獨行。
葉梓楠悄悄拉洛晗的衣袖:“我有點害怕。”
凌清宵這個樣子,彷彿下一秒就要拔劍。
洛晗用力拐了葉梓楠一胳膊肘,壓低聲音道:“你別說話,還能多活幾年。”
葉梓楠乖乖閉嘴,新人都是怪物,打不起他可以躲得起。凌清宵走向他們,伸手一抬就解除了結界。他臉色看着還非常平靜,彷彿剛纔只是拔劍熱身,順便砍了個蘿蔔,不足一提。
他衣服上也不染纖塵,比天上的雪還要潔白:“走吧,去西邊。”
洛晗點頭,跟在凌清宵身後走。她走出去兩步後,回頭看,發現凌重煜已經在兩個妹妹的扶持下站起來,地上的斷手不見了,想來是被人收起來了。
仙族斷手斷腳不是什麼大事,回去後找找天靈地寶,還能續接起來。只不過,斷手的痛沒法避免,日後即便恢復如常,恐怕也不如原來。
宿飲月哭得要暈過去,雲夢菡更是立刻斷了自己的幾片葉子,用真身給凌重煜止血。雪地上凌重煜的血已經結了冰,現在又滴上雲夢菡的血,看着驚悚至極。
雲夢菡是天河邊的紫絳仙草,後來生出靈智,化爲人形。她自愈能力極強,是不可多得的靈丹妙藥,沒被鐘山編爲弟子之前,好幾次險些被人抓走入藥。
也正是因爲女主的自愈能力強這個特性,所以後續纔會被挖心掏腎,墮胎流產。而且洛晗記得,因爲女主神奇的內部癒合能力,她和凌重煜之間有好幾場血腥的牀戲。
葉梓楠輕輕喚了她一聲,洛晗回神,發現凌清宵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下來,正靜靜地等她。洛晗趕緊應聲,快步追上來。
經過男女主這個插曲後,接下來的路程都十分平靜,他們去西方、海底依次取剩下的六株鶴靈蘭,中間不乏有人想要sha're:n奪寶,最後都被凌清宵一劍反殺。
眨眼間,一個月過去了。今日他們一行三人趕到最後一個地點,凌清宵斬殺了守護海獸,葉梓楠出面當苦工,把鶴靈蘭從泥土裏挖了出來。
時間長了,葉梓楠也習慣了自己的長工身份。他挖了靈藥,把戰場打掃乾淨,最後把盛着鶴靈蘭的玉盒遞到洛晗手中。
這已經是他們隊伍的潛規則,凌清宵負責武力和技術,葉梓楠負責雜物,而洛晗,負責管錢,只嗶嗶不幹活的那種。
洛晗身周是由避水珠闢出來的結界,她如同浮在一個泡泡中,隨着波浪輕輕漂浮着。
“十株鶴靈蘭。”洛晗點了點數,心滿意足地將玉盒放回儲物空間中,“太好了,一株不少,圓滿收工。”
洛晗說完後,微微遲疑:“我們把靈藥都挖了,其他人一株都找不到,是不是不太好?”
葉梓楠也極短暫地停頓了一下,猶豫道:“我覺得,其實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