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學敏有了老謀深算的後臺老闆趙梁興後,凡事諮詢,趙梁興何許人也,久經戰陣,經驗豐富,他站得高看得遠,指導一個小小的仲平中學,完全不在他的話下,王學敏在他的幫助下很快打開了局面,學校按照他們的預想一步一步的向前發展着。
仲平中學的成功就是自己的成功,趙梁興看在眼裏愉悅在心頭,這說明自己以前的所思所想還是對頭的,他對辦教育越來越有信心了,但實質性的一步還沒有邁出去,所有的這些指導都是務虛。
最關鍵的步驟還是展現在了自己的面前,那就是秦川廠出錢對仲平中學進行國有民辦改造。就資金來說不成問題,但這件事情畢竟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本省沒有人這麼幹過,在改革領域算得上是一個禁區。
說是一個禁區,其實南方已有地方就這麼幹了,效果很好,沒有人說三道四,大家覺得這樣做很正常,不管白貓黑貓抓住老鼠就是好貓。
但是本地的落後,註定了這是一件有政治風險的事情,北方不同於南方。
趙梁興,山東大漢,心裏不免有些忐忑,這會不會成爲了自己的絕唱?
仲平中學和秦川廠是兩個系統,二者之間並沒有實質性的關聯,怎麼樣跨出這道鴻溝,非自己一己之力所能爲之的,就秦川廠來說,雖然大家對趙梁興是言聽計從,但凡是都有程序,這麼大的事情需要上下領導羣衆都要通過纔行。
去他孃的,我趙梁興該得到的榮譽都得到了,該輝煌的時候也風光過了,即使一死,也絕無遺憾。趙梁興下定決心要趟這一道渾水。幹!爲了此生無憾。
趙梁興先要和主要領導們通個氣,爲此他專門召開了常委會,會上趙梁興開門見山說了自己的打算。
“有件事情我憋不住了,想和大家通通氣,說的是前兩天仲平中學的王校長來我這裏倒了一灘苦水。說仲平中學現狀令他不能滿意,他意欲改革,卻遇到了不少阻力。但王校長不甘平庸一心要有所作爲。看得出小夥子有強烈的使命感,他想對學校動大手術,從軟件到硬件來個大換血。現在,我們也看到了,學校的管理已有眉目,但與軟件相配套的硬件設施實在太差。他設想對學校進行國有民辦改造,局裏又不批準,現在由於缺乏資金而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我也在想,仲平鎮學校不少,可生源畢竟有限,現在各個學校都是餓不死活不旺的局面,我們能不能把這些資源進行一下有效的整合?能扛得動這面大旗的非仲平中學莫屬,我們子校不行。從我們廠的情況來講,五八年投資建廠,四十年來在當地羣衆的大力支持下,我們取得了長足的發展,我們是要地給地,要人給人,縣裏鎮裏幹什麼事情都將我們放在前邊,仲平鎮的父老鄉親給足了我們面子。可除了我們對當地經濟間接的帶動之外,我們並沒有直接對當地人民辦過什麼大事實事,我覺得實在有點過意不去。我想從仲平開始對當地人民來點表示。”
“應該!”幾位領導以爲就是給仲平中學贊助幾十萬元,他們於是隨聲附和。
“同志們,古人尚且能做到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我們也不能心安理得地只享受別人對我們的犧牲而問心無愧,仲平中學實際上就等於是我們自己的學校,它現在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我設想拿出一筆資金資助他們,也瞭解我們一片心願。通過這個投入使仲平中學真正解決後顧之憂,在渭北樹起一面教育大旗。”
“那需要多少資金呀?“宋書記感覺事情不妙。
“數目不在少數,至少需要六百萬吧。”
“六百萬?六百萬給仲平中學?老趙你可真捨得。”宋書記目瞪口呆。
趙梁興所說問題完全出乎大家預料。廠黨委宋書記聽了喫了一驚。六百萬雖不是一個小數目,秦川廠也絕對拿得出手。但廠史上還沒有先例去拿六百萬去無緣無故去支援別人。
宋書記繼續說:“我也覺得我們確實欠仲平鎮一個人情,但是老梁,我們效益好是事實,但我們不是慈善機構。一下子拿出這麼多錢去支援地方是不是不太合適。要是拿出四五十萬沒人會說什麼,這個數目實在太大了。我們廠裏也需要進行技術改造,這方面需要的資金也不是一個小數目。同時,我們還得保證職工的收入,這就是一個兩難命題,熊掌和魚不可兼得。沒有足夠的資金不好平衡啊,工人們能不能想開這個問題還是一個未知數呢。你惹這個事情幹什麼,喫飽了撐的!”
主管生產的錢廠長認爲廠裏準備的技改項目比較大,急需資金。雖然帳面上的收入不少,但真正能拿出來的錢並不多,也不太同意趙梁興的異想天開。
“福利基金也不能砍。”工會主席言道:“現在的問題是加薪容易減薪難。現在一要技改,二要辦學,勢必影響職工收入。影響了職工收入,再波及團結穩定的局面,我們這麼大個廠子,承擔不起呀。這不,前兩天上級下達的文件還在這兒呢。文件上讓我們務必保持好團結穩定的局面。”
“你們說完了沒有?”趙梁興問道。
幾個人笑着說,說是說完了,放在別人我們還不說呢。當然這是利國利民的好事,最後怎麼辦,我們還是聽你的,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我們絕無二話。
老趙想過一把教育癮。大家心裏都清楚,是個人都能看出來這一點。沒有老趙根本就不會有秦川廠的今天,每個人也不忍心掃老頭的興,可是,秦川廠姓公,話還是要講在前面。
“那我就決斷了,你們不能後悔。”
“你說了算!”
趙梁興說:“首先我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我們廠準備進行股份制改造的可行性報告經過部裏研究,已經批準了!”
嘩地一聲,大家熱烈地鼓起掌來。幾個人激動地就好象中國加入了聯合國一樣,把手掌都拍紅了。
等大家平靜下來後,趙梁興繼續說道:“這樣我們就能獲得充足的資金進行技術改造。我們不但要進行技術改造,我們還要投資海外,謀求更大發展。投資於仲平中學,不是說我們的錢就可以隨便亂花。對這筆資金,我考慮有三。一者,雖然我們有子弟學校,但我們也知道我們廠子校的質量很差,我們的孩子學的不錯的大多在仲平中學上高中。仲平中學辦好了,就等於安定了我們的後方,我們不用整天爲我們的孩子到底在仲平是上還是在別的地方上而考慮來考慮去。其二,我廠面積有限,現在都講企業文化精神,可我們開展文體活動一直沒有一個合適的地方,想建大型電腦培訓室,想提高職工文化素質,既沒有地方也沒有教員,而仲平中學在這一方面和我們有互補性。我們藉此機會和平中達成協議,撤銷我們的子弟學校,仲平中學必須全部接受我們的子弟入學,把我們的子弟學校讓出來作爲我們的職工培訓基地;其三,技術改造肯定會使部分職工失去工作。我們投資仲平中學,其中面臨街道的一些門面房暫時歸我們使用三年,學校的公寓樓也可以和仲平中學商量安排我們幾個職工。仲平中學身處鬧市中心,只要我們經營得當,自保是沒有問題的,我們沒有了包袱,改革的進行必將會順利一些。”
“我就說你老趙不會這麼慷慨大方資助別人的,果然是老謀深算。你怎麼不早說呢,還來個大喘氣,害得我們緊張了半天。”宋書記讚道:“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乾脆拿出一千萬,徹底把仲平中學的所有問題解決了得了,不要搞個半拉子工程,還讓別人說三道四。羣衆知道了這個道理,我想他們也會擁護的。把我們的秦川子校合併過去,然後騰出一些地方進行職工培訓開展文化娛樂活動,這些方面的事情也不用去麻煩仲平中學了,一舉兩得,我們也好安排,免得到時候雙方有衝突而影響工作的正常進行。”宋書記的提議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認可。趙梁興說我們同意還不行,這個事情還要上職代會,如果職代會通不過,我們就到此爲止。我們絕不能和羣衆對着幹。
秦川廠的職代會是相當完善的,凡事通過職代會已成慣例。
這次職代會上,經過趙廠長深入細緻的分析,代表們完全同意這個方案。職工們現在的心思都在孩子身上,自己喫點虧不要緊,只要孩子們有一個良好的學習環境,那就是他們最大利益的滿足。他們不但不反對,反而爲這個設想擊節叫好。他們說凡事跟着趙廠長宋書記沒錯。
但當趙梁興講了千條萬條道理鄭重其事地將報告遞上去的時候,上級給他批了兩個字:“胡鬧。”楊副部長把他叫到一邊當面訓斥苦口婆心地做他的思想工作:“老趙,可以說你光榮了一輩子。說實在話,一輩子能達到你這個高度的人不多,秦川廠被你玩得團團轉,你這個土皇上當得還不夠滋潤嗎。我雖然高你一級,但我是真心羨慕你,我活的不如你呀。怎麼一輩子都很清醒的人,臨退休卻要老夫聊發少年狂幹這個意外的事情?我勸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樣的事情,沒有先例!你不管仲平中學,誰能說你老趙一個不字?這件事情你就不要異想天開了,報告你拿回去,回頭我請你喝酒。”
兜頭潑的一飄涼水,把趙梁興澆了個透心涼,但他不退縮不回話開始據理力爭。
無奈老上級不鬆口,堅決把報告打了回去,並對他說什麼時間想通了,我用五糧液招待你。
趙梁興萬分失望地回到了仲平鎮,把事情的經過向王學敏簡要的說了一下。王學敏根本不知道有這檔子事。雖然沒有成功,但王學敏仍然被感動地不知說什麼好,他只能不斷地說謝謝謝謝。
趙梁興直視着王學敏:“小王,我這裏死路一條,就看你有沒有能力起死回生了?”王學敏說我雖然沒有你的氣魄大,衝你這份情意,我一定要盡最大努力,那怕只有一線希望也要抓住不放!是這樣,改天我找王國華說說,看他有什麼路子沒有。”
“王國華?”趙廠長哈哈一笑:“王國華頂用嗎?秦川廠可是正廳級。”一聽這個話,王學敏也覺得沒有多大希望只能一聲嘆息說死馬當做活馬醫吧。王學敏回頭看着老趙通紅的雙眼,於是心疼地勸他先回去,留下來的問題不管有天大地大,都由他王學敏來解決。能解決了是學校的福氣,不能解決是他王學敏無能,盡人事聽天命。趙廠長握了握他的手說哪怕有一線希望我們也不要放棄,我看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