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麼跑開讓黛兒心中登時生出許多的疑惑,搖搖頭心想,你就是騙了我,也不用這麼怕我吧?難道我還能去告你不成?
她不知道,翁脂硯的逃跑還有剛剛對阿祥做的糗事讓她羞愧,在沒有好的辦法應對她和阿祥之前,只有跑開,這跟職業無關,卻是一個小女人內心的脆弱和不安的自然反應。
再說那個殺手被信息部的幾個混混塞進一輛玻璃上貼着太陽膜的桑塔納車裏,開出了醫院,這個殺手的身體素質很好,走到半路就醒了過來,一個混混在後排座上看着他,看他醒過來了,用手拍了一下他的頭,呵道:“老實一點,別找不自在。”
殺手狠狠喘息了一下,說道:“我還不老實嗎?我要見你們的老大。”
那個混混又打了他一下,說道:“我們的老大是誰想見就能見到的嗎?彆着急,只要你跟我們好好配合,見老大也是我一句話的事兒。”
殺手閉着眼睛,像是很疲勞似的,說道:“你給你老大撥一個電話吧,我有話親口對他說。”
混混心想,打一個電話俱打一個電話吧,也許這是一個軟骨頭呢,早點把老大需要的情報說出來,省得我們費事了,於是,把電話拿出來,給成子撥了一個電話:“老大,那個殺手要跟你說話,對,對,就是想刺殺王經理的那個人。”他跟成子說了幾句話就把電話拿在手裏,對殺手說道:“我老大的電話,你可別跟我耍花招啊。”
殺手有氣無力地搖搖頭,說道:“我還能耍出什麼花招來?”
混混把電話放在殺手的耳朵邊,話筒裏傳來成子低沉的聲音:“你是誰?想跟我說什麼?”
“我是山口組的人,如果你敢對我無禮,山口組是不會放過你們的,凡是跟這件事有牽扯的人,個個都要死。”殺手的聲音十分冷硬,跟此時身爲階下囚的狀態截然相反,話語裏有股子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味道。成子聽了他的話,顯然沒有預料到殺手是這樣的身份,明顯停頓了一下,然後說道:“我不管你是誰,我也不是專門搞黑道生意的人,我知道你我都是受人所託,你把背後的老闆交出來,我可以保證,你還能活下去。”
殺手冷冷地說道:“我再說一遍,我們是有組織的人,我接到的任務,是上面派下來的,你問我的事,對不起,我也不知道,你就是殺了我,也沒用,組織裏還能派出更多、更強大的人來繼續執行這個任務,你們壓根不是一個有組織的黑幫的對手。”
成子再次沉默了,然後說道:“你把電話交給身邊的人。”殺手把電話交給了混混,那個混混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一閃而過的得意,不由得心裏很疑惑。接過自己的電話,裏面傳來成子的聲音:“那個殺手,好好招待着,別虐待他,也別讓他跑了,只要做到這兩樣,就是大功一件。”
“好的,你放心吧,老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好了,到了南京,直接把車開到黃柳小區東面的廢廠區,我在那裏的路邊等着你們,記住了,我開着一輛客貨兩用的尼桑皮卡,到了地點,你們的車別停,直接開過去,我會給你打電話聯繫的,記住了,你們只留下你自己一部電話,其餘的電話全部扔了,包括電話卡,全部拆零碎了,扔到沒有人能找到的地方,我要保證整個事情有一個萬無一失的過程。”
“好的,好的,老大,我向你保證,這件事是我幹過所有事件裏面最漂亮的一個。”
成子聽了這話,有點鬱悶地說道:“那你辦過最糗的事是什麼?”
“額,我辦過的糗事很多,最糗的,還一時找不到,嗯,這麼說吧,我去年給我表弟找一個女朋友,我看兩個人個頭都差不多,歲數也相當,就幫着給他們扯了一張結婚證,誰知道,他們知道了以後,說什麼也不同意在一起生活,沒辦法只好又幫着他們辦了離婚證,他們沒在一起生活一分鐘,卻都是已婚的人了,這件事,夠糗的了吧?”
成子嘆口氣,說道:“我看,你的確是夠糗的了,好了,別說那麼多的廢話了,集中精神,看好俘虜,對一個手無寸鐵,又綁的像糉子的人,如果再出了差錯,老天都不會饒了你。”
“好的,老大,沒事我掛了電話了啊。”
混混對另外兩個人說道:“老大說了,把你們的電話拿出來,摔碎了,再扔掉,防止有人跟蹤手機的電子信號。”說完,伸手在殺手的上上下下摸索了一遍,搜出一把小巧多功能的瑞士軍刀,放入了自己的懷裏,再接着搜下去,摸出一部白色的電話,把電話狠狠甩在車座下的金屬上,電話登時粉碎,殺手惡狠狠地看着他,眼睛裏殺氣凜凜,混混不理會他,搖下車窗,把殺手的電話肢解了,一塊塊扔下車子。直到沒有一塊零件留下來,才放心,司機和坐在副駕駛位置的混混也學着他的樣子,把電話敲碎了,扔下高速公路旁邊的荒草地裏。
到了南京,按照成子的指示,桑塔納勻速開過那個廢棄的工廠,成子在路邊的皮卡裏看到了他們的車子,看了看後面沒有跟蹤的車子,給混混打電話:“開車向右拐進去,對,速度別減下來,好,在左拐,看到一個小鐵門,停下來,鐵門打開,你們就開進去。”
成子開着車,打了一個方向,從廢棄的工廠正門進去,混混他們走的是後門。
成子到了廠區的後面,正好看到混混的車也進來了,鐵門有別的弟兄關閉看守,他指揮着幾個人把殺手關進一個小樓的地下室裏。
走過一個長長的走廊,裏面是一間休息室,四面黑漆漆的,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把裏外隔成兩個世界,也許外面的是人間,裏面卻是人間的地獄了。
成子進去看了看休息室裏面,有一個牀鋪和一個便槽還有一個裝着純淨水的塑料瓶子,一袋方便麪,成子拿走了方便麪,說道:“只給他水喝就可以了,喫完了飯還怕他沒力氣對付我們嗎?這個人是誰?他是尖頂尖的殺手,不能用你們當混混的思維看這個人,要把他當成一頭猛虎看。”
一個混混很不服氣地說道:“真的是老虎的話,也是一頭沒了爪牙的老虎,怕什麼?”
成子抬起一腳,踹在他的腰間,一下子就把他踢倒了,然後破口大罵道:“你真是豬腦子,他是誰你知道嗎?他是最大的黑幫山口組的殺手,你一輩子都不能再看見第二次的人,這輩子你見過一次就是你最大的造化,知道不?你以前的見識,在人家的眼裏,那都是幼兒園的水平,上不了檯面的東西,懂不?你們還有誰敢看不起他的?”
成子這麼跺腳大罵,其餘的人都戰戰兢兢地不說話了,成子緩了口氣,拿出一付手銬子,把殺手的雙手拷起來,說道:“兄弟,你別怪我心狠,如果我真的狠心的話,就剁了你的雙手雙腳,咱們再說話,既然你在電話裏面點明瞭自己的身份,我也不爲難你,我們都是爲老大做事的,你的生死,讓我的老大來決定吧。依我的意思,就剁吧剁吧扔進長江裏餵魚了,如果你還想着逃跑或跟我們作對,那麼,我敢保證,你的下場一定比你想象當中慘烈一百倍。”
殺手深深嘆口氣,說道:“放心吧,我不會跑的,既然我能乖乖放下槍,我就敢說,你們沒有人敢殺了我,按照我們大日本的武士精神,一定要堂堂正正從這裏走出去纔算得上一個英雄。”
成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好,我的前輩們都痛恨武士道精神,不過,我卻很欣賞,一個人不把自己的命放在眼裏,也不會把別人的命放在眼裏的,你們日本人個個都是做殺手的好材料,你這次能被抓到,完全是一次意外,不是你的道行不夠,而是你遇到的敵手太強大,在我阿祥哥算無遺策之下,還沒有一個人至今爲止能全身而退的。”
殺手再次閉着眼睛說道:“給我一盞燈,這裏太黑暗了,再給我一個保證,三天裏,必須給我一個結果,是死是活都可以,如果這兩樣你做不到,那麼我立刻自殺給你看,我們武士是可殺不可辱的。”
成子點點頭說道:“好,只因爲你殺的人是阿祥哥,是我唯一的恩人加兄弟,如果你不是做出了這樣讓我不能原諒的事,說不定我們還會成爲朋友的,你放心,只要阿祥哥那邊放出了話頭,我絕不耽擱一分鐘,是死是活,都要給你一個痛快的。”
殺手微笑道:“很好,做爲回報,我可以給你說出我的名字,他們都叫我左輪,最初我使用的是左輪槍,這種槍在我的手裏只要有足夠的子彈,我一個人可以對付一百個人,你知道了吧?”
成子微微一笑,說道:“我沒綽號,記住了,我的世界跟你的世界不一樣,你不能用你的那個世界的思維來預測我要做什麼事,當然,我也不會用我做個世界的思維考慮你那個世界的事。”
左輪很自信地笑了笑,說道:“我一生遭遇的危險,比眼前這個更可怕的還有很多,多得多,可以一點不誇張地說,我就是從槍林彈雨裏過來的,殺人殺得雙手已經麻木了,我自然也不會怕死的,只擔心,我死了,你們會遭到人世上最殘酷的報復,那纔是我最不願意看到的,並且,你對待我還算是很優待的,沒當衆羞辱我,謝謝你。”
成子臉上的肌肉不自然地顫抖了兩下,心中恨恨地想到,如果阿祥哥要滅了你,我保證會親自下手的,你這個不知道死活的小日本兒,死到臨頭了還那麼囂張。對那些手下說道:“兩個人一班,看住他,怎麼輪值,你們自己商量一下,在這裏只有毛頭的一部電話保留着,其餘的電話,都扔在家裏,如果我發現別人還在私自使用電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啊,要防止警察和山口組的人用電子跟蹤的技術找到這裏,到了那時,一切都完了。”
那些混混聽他說得嚴重,都拍着胸脯說道:“楊經理,你放心吧,我們也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了,這一次點子扎手,我們都是曉得的,不用擔心了,管保能做得讓你滿意。”
隨着鐵門呯的一聲關上,左輪在這間僅有8平方的休息室裏走了幾步,棚頂上懸掛着明晃晃的燈泡,他只看了看這盞燈,他是那個殺手界裏著名的槍手,從小受過嚴酷的訓練,那種在常人看來的耀眼的光亮並不能對他的視線構成傷害,他甚至能透過光亮看到光影背後的景物,一個蜘蛛在光影的背後開始結網,左輪笑了,好像想到了自己拿起真槍的時候,那一年,他只有16歲,就擁有了自己第一支手槍,那是一支黑色的勃朗寧手槍,槍身閃着金屬的光彩,鑲制着棗紅色的木把,冰冷的槍身,讓他的心裏一陣興奮,當他用汗漬漬的手拿起手槍的時候,一股冷流從手臂穿到心臟,然後飛快地頂上子彈,對着50米之外的靶子瞄準,良久之後,才放下手槍,頓時覺得全身無力,頹然坐在椅子裏,他知道,自己剛纔的全部精力放在手中的槍身上,由於精神太過集中,致使他的體力嚴重透支。
休息了一下,再次舉槍對着靶子瞄準,就這樣,經過一個月的瞄準,他感覺到身體內積蓄了狂熱的噴發衝動,他,終於開出了第一槍,這一槍太完美了,十環,標準的國際射擊成績,此後,他跟這種專業的殺人利器接下了緣分,先後使用過MM92狙擊步槍,雷明頓散彈槍,左輪手槍,就是那個自由六發子彈的左輪槍,他在一分鐘之內打出54發子彈,獲得520環的好成績,讓他在衆多的殺手中脫穎而出,獲得一個左輪的綽號,而他的真實名字逐漸被人們忘記了。此後他輾轉世界各地,爲山口組贏得了巨大的利益,他也一次躋身億萬富翁的行列,想一想吧,作爲一個殺手,誰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做出讓同行妒忌得冒火的成績。
可惜,現在他的手裏沒有槍,只要有一把槍,他馬上就可以恢復殺手的面貌,冰冷的心、鷹隼的眼睛、豹子的敏銳、狼的兇殘,他始終認爲自己是一個真正的殺手,一個殺手界的傳奇。可是,他竟然沒有看出阿祥特意爲他設的這個局,失敗的刺殺讓他心服口服,只要能夠脫身,哪怕不是爲了任務,他也會重來一次,一個驕傲的殺手怎麼能輕易承認自己的失敗呢?
從那個可憐的蜘蛛身體上收回目光,晃了晃手上的手銬子,他自嘲地笑了笑,在這個嚴禁使用火器的國家裏,竟然讓他這個槍手界的傳奇中箭落馬,如果傳聞出去,一定會轟動那個黑暗的只承認強者的世界。那麼自己的職業生涯是否也該結束了呢?猛然間,以前那種自信滿滿的心態馬上變得悲哀起來,他抬起手銬子,向牆壁上狠狠咂了下去,咣咣作響的聲音驚動了門外寂寥的看守,他們趴在鐵門外喊道:“幹嘛?你想自殘啊?你要知道,那種警用的手銬砸不開的,除非你把手腕鋸下來。”
看守的喊聲讓左輪冷靜下來,多年的訓練讓他的心比常人更堅強,更快恢復了理智,左輪揚了揚手中的銬子,說道:“我要解手。”
看守商量了一下,一個人說道:“好,我們讓你解手,不過,你可別給我們哥倆添麻煩啊,你要知道,如果你敢反抗的話,就是殺了你,老大也不會說我們什麼的。”
左輪蔑視地說道:“一個人生有一個人生的職業操守,在我的人生裏,只承認強者,只要是打敗了我的人都會受到我的尊重的,我會用逃跑的方式來加深我的失敗感嗎?如果,你們老大放了我,我也許還會捲土重來,跟他再次較量的,如果我逃跑了,那麼我就是一個懦夫沒臉再來找回自己失去的尊嚴了。”
看守左輪的混混也是社會上混過的,知道那些身手高強的人都有點怪脾氣,按照左輪所說的,也很合情合理,一個人說道:“好,我進去幫你解手,兄弟,如果他敢反抗的話,就讓我跟他同歸於盡吧。”
說完打開鐵門,讓另一個同伴從外面鎖好鐵門,他走了進來,打開左輪的手銬,說道:“你方便吧,方便完了,還要再戴上手銬的,如果你抓住了我來要挾我的兄弟,那你就打錯了算盤。”
左輪活動了一下手腕,舒舒服服地解手,說道:“你們是不會理解強者這個世界裏的法則的,因此,你們也當不了強者,在強者的世界裏,尊嚴比生命更可貴。”
進來的那個混混晃晃手中的手銬說道:“好了,我們就是小混混,不想當什麼強者,你的尊嚴還是留着給我們老大吧,他最喜歡有尊嚴的人,我們可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