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的對話進行到這裏,被看準時間的導演掐斷。
鏡頭之外,導演對着衆人說話:“好了,嘉賓已經就位。接下去,我們要前往這一次法國之行的第二個目的地,進行下一場遊戲。現在,有請嘉賓上臺,揭露新的地點。”
《夢想家號》真人秀,在保密方面做得很不錯。
就薄以漸瞭解,每一次節目錄播之中,除了導演以外,哪怕五個常駐mc,也不能拿到全部的節目行程單。
理所當然的,接下去究竟去哪裏,玩什麼,薄以漸也一無所知。
他應節目組的要求,走上高臺,揭開蓋在遊戲卡上的黑布,念出了遊戲卡上的地點:
“下面的目的地是埃茲!”
***
既然是《夢想家號》,目的地與目的地之間的轉移當然通過輪船,但在到達輪船之前,還是有一段距離不長也不短的車程。
六個嘉賓,兩兩分組,薄以漸和虞生微是一組,共同坐在一輛車上。
寧靜的音樂正在車廂內迴響,充滿異國風情的景色於兩扇車窗上飛馳而去,變作瑰麗而爛漫的抽象畫。
氣氛非常寧靜,但車子的後座上,薄以漸卻始終微皺眉頭,盯着固定在汽車前邊的攝像頭看。
坐在一旁的虞生微看着,安慰薄以漸:“以漸哥,不用太在意前面的攝像頭。做真人秀節目的時候,哪裏都有攝像頭,該幹什麼幹什麼,當它們不存在就好了。”
“嗯。”薄以漸有點遺憾,“我本來還想趁現在和你說點悄悄話,看來是沒有機會了”
虞生微:“有機會!”
薄以漸頓時一愣,轉頭看虞生微,就見對方一抬手,摘下了別在衣領上的麥,動作迅速又果斷。
然後虞生微朝薄以漸靠了靠,小聲說話:“雖然這幾天都生活在鏡頭底下,但如果想要一點單獨的空間的話,還是可以摘掉麥或者申請暫時關閉攝像頭。申請比較麻煩,所以大家一般是直接摘麥,後期組看畫面沒有聲音就知道了。”
這是一個好辦法。
薄以漸學着虞生微的做法,拿下麥關了放在一旁,也朝虞生微靠了靠,同樣小聲說話:“現在我們可以說一點自己的事情了吧?”
兩人的手共同放在了車子的中央扶手上,兩人的腦袋湊得很近,髮絲已經開始打架了。
虞生微瞟了眼差點就能碰到的兩隻手,嚴謹點頭。
薄以漸先定基調,表揚虞生微:“小虞,你今天做得很好,臨時加上的互動都很有趣互動,表情也特別到位,我們就要有這種隨機應變又認真的娛樂精神。”
虞生咳了一聲:“沒有以漸哥也做得很好。”
商業互吹點到爲止。
薄以漸更進一步:“現在我們算是認識了,接下去的互動,就應該更進一步。”他沉吟,“更親密一點?”
虞生微的聲音透着一股心虛勁:“怎麼樣算更親密?”
薄以漸沒聽出來,繼續琢磨:“準確地說,不是親密,是更隨性自然一些。至於到底怎麼做,接下去的節目還不知道是什麼,沒法寫劇本,隨機應變吧。反正你之前一直都很棒。”
虞生微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他的目光落在薄以漸的手機上,心裏想着另外一件事:“那個,以漸哥”
薄以漸:“怎麼了?”
虞生微:“剛纔拍攝的照片,我能看看嗎?我有點在意剛纔我的表情”
薄以漸還以爲是什麼事呢:“當然可以。”
他擺弄了下手機,調出剛纔的照片來。
陽光不知在穿越大氣層的時候發生了什麼變化,天空變成了粉紫色,佇立着惡龍雕像的噴泉正孜孜不倦地噴着水。漫天的水霧裏,虞生微手抓氣球,站在熊的身旁。
他似乎有點驚訝,眼睛睜大了,天上的霞色就像是一團霧,輕巧地飛下來,覆蓋在他的面孔上,將驚喜與快樂表現得如此自然。
薄以漸也是現在纔看見這張照片。
拍得真不錯。
或者說,演得很不錯。
他驚奇的一挑眉毛,將圖片放大,讓虞生微的面孔更清晰地出現在手機屏幕裏。
他仔細看了兩遍,問虞生微:“你是怎麼想到這個表情的?”
虞生微避重就輕:“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問題,做得很好。這張照片上,你乍看只做了個睜大眼睛的驚訝模樣,但是你的眉毛、臉頰、嘴角,”薄以漸讚不絕口,手指劃過屏幕,依次點在虞生微臉上的不同位置,“在這個瞬間,又有一個同時上提的動作,這個統一而協調的上提,是開心的前奏。這一彷彿發自內心的表情,堪稱神來之筆,將‘驚喜’完美展現了出來。所以,看見這張照片的人一下就能被你的情緒所感染當然,天空的顏色和周圍的建築也起到了氣氛渲染的作用。”
薄以漸所說的一長串話,虞生微其實並沒有很認真的聽進去。
他的目光完全被薄以漸的手指牽扯了。
他只看見對方修長的指頭,在屏幕裏自己的臉上劃來劃去,眼睛,鼻樑,嘴脣
他舔舔嘴脣,吞口唾沫。
薄以漸說了一長串話,總算把自己想說的說完了。他繼續:“好了,我把照片傳給你,你的手機號碼是?”
他手上的這部手機不是自己的,是節目組發下來的,所以通訊錄裏面並沒有虞生微的號碼。
虞生微正要回答,突然看見照片裏站在自己身旁的熊。
他有了新的想法。
“拍照的時候,以漸哥肯定也做了些不一樣的表情吧?”
薄以漸當時就是一愣。
都裝在一隻熊裏頭了,我做什麼表情?就是做出了一朵花來,也沒有用啊。
他暗暗嘀咕,但未免打擊虞生微的積極性,他臉不紅心不跳,做出了肯定的回答:“是做了,畢竟和你搭檔,很容易入戲。”
“就是可惜”虞生微伸出觸角,小心試探,“玩偶服擋住了你的表情,我沒法做個對比碰撞。我覺得以漸哥對這場戲的想法和表現,肯定和我所做的有差異與出入。”
薄以漸明白對方的意思了。他笑道:“這沒什麼,你想看的話,我現在就做給你看。”
他稍作沉吟,思緒在這一刻翻山越嶺,回到了置身棕熊之內的時候。
歡樂的氣氛,可愛的人,飛舞的鴿子,盤踞的龍。
離去的人與景一樣樣的回到他的身旁。
他再對坐在身旁的虞生微露出笑容。
他的眉毛揚了起來,像是鴿子剛張開的翅膀。
他的眼睛眯了起來,下眼瞼堆出輕丘,那是笑的溝紋。
他的笑容飽滿而熱烈,較之虞生微的,更顯張揚和隨性,看着他的笑容,廣場上的一切,似乎又再回到了身旁。
這一切全像磁石,牢牢地吸引住虞生微的目光。
車廂內一時靜悄悄的。
薄以漸讓笑容在臉上停留兩三秒鐘,然後才恢復原本的表情:“就是這個樣子的。”
虞生微調整了下自己的呼吸。
然後再度伸出觸角,小心翼翼前進一小步:“以漸哥做出的表情果然很有意思,但剛纔的時間有點太短了,很多細節我都沒有看清楚。所以,我們能合個影嗎?我想把這個表情保存下來,好好研究。”
好歹相處了幾次,薄以漸對虞生微的勤奮好學早有準備。
他欣然答應,等虞生微舉起了手機,就直接湊過去,再做出和剛纔同樣的笑容。
一秒間隔。
快門響起,影像定格。
兩個人一左一右湊在屏幕之中。
薄以漸的笑容更大一些,燦爛而開懷。
虞生微的笑容則稍嫌微小,那輕輕挑起的嘴角,像含着一朵羞怯的花。
***
好幾個小時的行程之後,《夢想家號》一行人總算到了第二個目的地,埃茲。
埃茲是法國藍色海岸的一座山城,立於海上遠遠往前眺望,它就是綴在海面的一顆渾圓綠玉珠;站在山頂往下眺望,海面也變成了一塊巨大的藍寶石。
現在,衆人就置身於這處美麗之地。
他們站在一處植被豐茂的石頭廣場之中,周圍是一圈12個玻璃房,正好是他們人數的兩倍;每個玻璃房各關着一個動物,從普通的貓狗鸚鵡,到彷彿能喫的鵝,魚,綿羊,都能看見。
衆人左顧右盼,胖子率先出聲:“這裏是我們的目的地?”
導演組:“沒錯。”
胖子:“那這些動物和我們接下去要做的遊戲有關了?”
導演組:“沒錯,每個人可以選一樣動物,選完之後,遊戲開始。”
胖子嘶了一聲:“待會要做什麼樣的遊戲?你們什麼都不說,我們怎麼選擇啊?”
導演組不說話了。
纔不會告訴你遊戲的內容呢。
任昕眉頭一皺,抬腳就往關着綿羊的玻璃房走去:“攏奼閶∫桓霾瘓禿昧恕!
但她才走兩步,一道身影斜刺裏插出來,阻擋在她的身前。
“隊長你別急!”
說話的人站定了,那是一位身材瘦削,滿臉斯文的男明星,看着很有讀書人的樣子,說話則比讀書人更近一步,像個秀才:
“如今一切未知,我們要謀定而後動”
胖子槽他:“秀才說人話。”
秀才:“我說,大家不要急,先分析分析,再開始行動。”他看着衆人,很認真,很謹慎,“《夢想家號》已經開播兩年了,大家也合作過兩年了,節目組的邪惡屬性,大家還沒有深刻的體會嗎?而想要跳出節目組佈置給我們的陷阱,我們首先要知道節目組會做些什麼。”
“這猜不出來吧。“還是胖子在吐槽。
秀纔給了胖子鄙視的一眼。
他像指揮家似揚起雙手,手掌朝內,指着自己:“我,你們面前的我,在這兩年之中,每一期記錄,每一期分析,如今已經徹底掌握節目組的思維方式,百分百猜中節目組的會安排的遊戲了!”
“首先,我們是一個旅遊節目。”
衆人:“沒錯。”
“其次,我們每一期的遊戲,都會和旅遊地的風格進行結合。”
這句話也蠻有道理的,衆人看秀才繼續。
秀才高深莫測:“而法國是一個爛漫的,自由的國家,也是一個彰顯性格的國家。答案出來了,這就是一個彰顯性格的遊戲!我們要在這麼多的動物之中,找到最符合我們性格的那一隻動物。就比如薄哥”
他向前一躥,就躥到了薄以漸身旁。
他繞着薄以漸,走一步。
“帥。”
又走一步。
“酷。”
再走一步。
“倏忽來去,神龍見首不見尾。”
“所以”他將手一擺,直指其中一個玻璃房,“最適合薄哥的動物,就在那裏!”
薄以漸順勢一看,笑容漸漸缺失。
玻璃房中,有條盤成蚊香,安穩睡覺的蛇。
他。
怕。
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