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與爐體接觸的一剎那,本源之火感應到了熟悉的真元,迅速繞爐身盤旋而下,整個爐子瞬間被灼得通紅透亮,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在房間裏頃刻間瀰漫開來。
在一旁觀看的雲眉此刻卻蹙起了好看的眉毛。蘇陽雖然密切注意着爐體,卻一眼瞥見了雲眉的表情,心裏頓時一緊,無比緊張地擰過臉去惶恐地注視着雲眉。雲眉注意到了他的失態,忙對他擺一擺手,示意他集中精神。
蘇陽只得收起他的滿腹狐疑,繼續專心致志地對付手上的本源之火。經過這段時間的磨練,蘇陽對本源之火的控制雖然遠遠談不上爐火純青,但早已經運用自如了。指尖的火苗已由最初的紅色變爲現在的藍色,在蘇陽的操控下不斷變換着角度和形狀,力求與爐口無限貼合。就這個程度,直把個一旁觀看的雲仙子驚得一張檀口半天都合不上。
這個蘇陽要不是個絕世天才,她就一頭碰死去。這是雲仙子此刻唯一的想法。
清香越來越濃,終於在達到一個極點後驀然轉淡,與此同時,繞在爐身上的火苗也漸漸黯淡,終至消失不見。沒有了火苗的灼燒,爐體卻依然通紅透亮,蘇陽甚至能透過爐壁看到內裏的劇烈變化。記得祕笈上說這時候應該收回本源之火,改爲催動真元,蘇陽絲毫不敢放鬆,忙不斷地輸出真元護持着爐身。
突然,爐內的變化彷彿到達了一個混亂的節點,剛纔的節奏不復存在,一切都在由有序向無序發展,就連爐外的真元也似乎正在被髮狂的爐體拼命吸收一般,讓蘇陽感受到了巨大的渦力。蘇陽大驚,慌亂之中不知如何應對,一隻右掌已經被渦力吸附到了爐壁上。
天哪,誰知道那爐壁現在得有多高的溫度!
蘇陽覺得自己的心正在急速下沉,接下來就應該是紅燒人手的戲碼了吧?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預想中的慘烈景象並沒有發生,他的手掌結結實實地貼上爐壁之後,爐內的異象陡然停止,巨大的衝力讓蘇陽整個人帶着掌心的爐子在原地轉了兩圈。
下一秒,爐子霍然飛離他的掌心,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然後炸成碎片。
就在爐體碎片四散飛濺的一瞬間,蘇陽覺得掌心彷彿有一股莫名的電流劃過,沿着手臂一路上行,在四肢百骸遊走了一圈之後,匯成一種澎湃的力量直衝紫府元嬰!
蘇陽的紫府元嬰只是個模糊的小人兒形象,離真正的元嬰化形差得不是幾光年那麼遠。這麼一個看上去風一吹就能化了個形象,哪兒擱得住這樣強大的電流衝擊?這情景駭得蘇陽當即亂了方寸,待要阻止時,又不知該往哪裏使力,身體完全不聽自己指揮,眼睜睜地看着電流衝向了柔弱的元嬰。
這下完了。蘇陽懊惱地想,果然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不能長久啊,這元嬰雖然跟了他沒多久,事實上也沒怎麼有機會真正發揮過元嬰的作用,但蘇陽還是已經習慣了它的存在。如今驟然發覺它有可能平白被衝散,蘇陽這時候心裏的痛苦和失落真是難以言表。
然而就在蘇陽以爲萬事皆休的時候,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被強大的電流衝擊過的元嬰在瘋狂地搖擺了幾分鐘後,居然神奇地定住了。隨着電流衝擊速度越來越快,元嬰的清晰度也開始慢慢增加,以蘇陽現在內視的角度來看,這元嬰已經依稀看得出大致模樣了。
這是怎麼回事?
沒等蘇陽明白過來,電流像迴光返照一般猛然增強到無以復加,強力貫穿堅強挺立着的元嬰之後,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從蘇陽的體內驟然消失。
與此同時,蘇陽已經清晰地看到了元嬰的五官!
這個元嬰長得好生奇怪,雖然眉眼之間分明就是蘇陽的模樣,但通身的氣派卻又與平凡的蘇陽大不相同,竟是光彩照人,一眼看去令人頓生自慚形穢之感。這情景把蘇陽震得半天沒回過神來:不是說元嬰都像自己麼?難道說我骨子裏其實是這麼一副光芒萬丈的形象?
當蘇陽正在流着口水YY的時候,原先定格在空中的丹爐碎片瞬間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撐。在蘇陽目瞪口呆的注視中,碎片紛紛掉落在地,只剩下一顆橢圓如鵝卵石樣的東西懸在空中滴溜溜地打轉。
這……就是“樹明”?
接收到蘇陽詢問的目光,感覺自己還有一點呆滯的雲眉趕緊滿意地點點頭向他一笑:“沒錯,這就是樹明。我倒是真沒想到,你居然一次就成功了。”
“可是那個……那個爐子……是怎麼回事?”
蘇陽結結巴巴地問,心裏一百個忐忑,暗道這可是人家仙子第一次送這麼重要的道具給自己,怎麼就能讓他給生生毀了呢!
正低着頭準備接受仙子的訓斥,蘇陽卻聽到了不啻天籟的聲音:“恭喜你正式跨入丹修之列!”
啊?什麼什麼什麼?剛纔那一大堆奇事怪情,就是傳說中的契機、突破?
雲眉輕聲喟嘆:“你可真是個怪胎,居然會選擇在煉法寶的時候突破。你可知道,煉法寶的過程看似平常,卻隱藏着無限兇險。你倒好,不但沒有任何兇險,反而藉此提升了一個臺階,叫我說什麼好呢?”
雲眉想說的是,這事兒要是擱在修真界吧,首先一個丹士竟然要煉法寶,這是一忌;其次煉法寶過程中無人護法,這是一險;再次煉法寶時竟然觸動了契機,這是一兇。既忌又兇且險,肯定被人罵死。至於結局,顯然不灰飛煙滅就算是便宜他了。
所以當她發現他煉法寶竟順利到一擊成功,而且還順便突破了的時候,儘管她自己不修丹師,但那種打擊仍然讓她無比鬱悶。
但是蘇陽同學心裏沒有這些彎彎繞啊。突破的事情固然可喜,但他也只是狂喜了那麼幾分鐘,心思馬上就轉到那個破了的丹爐上了。
“呃,那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仙子姐姐……”
“雖然說可惜了,不過這件事不能怪你。”
嗯?什麼意思?蘇陽刷地抬起頭來,一臉不解。
仙子耐心地解釋道:“剛纔是我忘了提醒你,這個焚香爐是煉丹爐中比較低等的東西,雖然你看它有些機巧,卻也不過是個俗物,如何經受得起你的紫府元嬰?所以它會在真元的催動下自行爆裂。當然,只用了一次就報廢,縱然它是個俗物,也確實有些可惜。”
原來這個爐子在仙子眼裏不過是個俗物。蘇陽大汗,心想我怎麼忘了,仙子的八卦環裏有多少天材地寶啊,當然拿這個低等的玩意兒不當回事了。
“話是這麼說,可是這個破了,我以後拿什麼煉丹呀?唉,還是可惜,可惜。”蘇陽惋惜地看着一地碎片,看那表情是恨不得衝上去拿502把它給粘起來湊合着用了。不過你要是仔細觀察的話,不難發現他微微低垂的眼睛裏閃着精明的算計之光。
其實說實話他的確是心疼這爐子壞了,不過他心疼的方向顯然跟雲仙子可能的方向不同,他心疼的是這爐子一廢,那些什麼批量生產呀規模生產呀啥的,就只能繼續停留在理論階段了,這對於蘇同學來說無疑是個巨大的打擊。
這點小伎倆現在是徹底騙不到仙子了。雲眉好笑地瞟了他一眼,嬌嗔道:“得了,你不就是還想要個嗎?給!”
蘇陽見仙子說到做到,當真就馬上從八卦環裏拽出了另外一個爐子,當即興奮得滿臉冒紅光,兩個眼睛頓時變成紅色的小心心,上下左右全方位地膜拜着美麗動人的仙子,嘴裏說出來的話也同樣叫仙子哭笑不得:“啊,急公好義的仙子姐姐,有求必應的仙子姐姐,你是世界上最美麗最動人的仙子姐姐啦!”
雲眉頓時無語。
不過無語歸無語,雲眉還是得承認,這一次蘇陽又給了她一個絕大的驚喜。
“雖然焚香爐用來煉樹明綽綽有餘,但因爲它本身比較低級,所以失敗率極高。實話實說,之前我準備了很多份的量,但怎麼也沒想到你一次就成功了。這個代價,我認爲付得很值。”
輕輕巧巧地把猶在空中打轉的樹明握在手中,雲眉轉過來看着蘇陽,一臉認真,鄭重地把樹明送到他面前。
見雲眉如此做派,身爲準弟子的蘇陽自然不敢怠慢,雙手接過法寶,極爲恭謹地捧在手心,裝模作樣觀察了半天,最後抬頭一臉無辜地問:“那個,雲姐姐,這玩意兒有什麼用?怎麼用?”
雲眉笑得有點詭異:“怎麼,煉了個法寶就把腦子煉回去了?忘了之前我們在討論什麼問題了?我記得剛纔拼命想要把我拉回話題的人可是你啊。”
她這麼一提醒,蘇陽纔想起來煉這玩意兒的初衷是爲了對付江東來的。可是——問題的關鍵是,這東西到底有什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