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飄下朦朦朧朧的雨絲,成都府城的主人,已至知天命歲數的魏東存,可以看出,他的身材魁梧,骨架子很大,但是現在,卻很瘦
從外面進來,走進書房的大門,身邊的小廝幫他去了官服,換了一身寬敞的家常衣裳,又伺候他洗了臉,才小心翼翼地退下去
魏東存伸了伸腰,在椅子上坐下,隨手揀了本書拿在手裏,眉頭不知覺間皺了起來身體的熟悉的痠痛又浮了出來
在這種時候,他感覺到,自己已然年華老去
算上今年,他已是五十四的人了
當年俊秀青年,如今已經變成了白髮始出的臨近暮年者
這些年來,他一路拼殺,從並不受家族重視的嫡系次子,到後來兩個哥哥死後成爲唯一繼承人,這些年來,身經數十戰,終於做到了大帥位置,並且奪取到了成都
現在擁兵數萬,一呼百應、手掌着百萬生殺大權可是,年華而去,身體內隱隱的傷痛,使他越來越感覺到年壽的接近
“老爺”魏存東一抬頭,笑着接過剛納進門半年的十三房愛妾捧過來的茶杯,抿了一口,說着:“你的手藝有所精進了從何處學來的這本事?”
姨夫人聞言憨態一笑,閉口不言,只是眼睛裏的點點笑意,卻是把魏存東的好奇心給勾引起來:“你這妖精,居然還與老爺我賣關子,看回頭老爺我如何收拾你”
雖是年紀漸大,魏存東卻越發不服老
如果王弘毅在這裏,必會明白他的心思到了年老逆反期了
大凡位高權重者,並且英明者,在接近壽盡時,都會產生一種大恐懼,這恐懼是聞到了死亡的氣息而產生
權力越大,恐懼越深,並且對年輕人充滿了嫉妒和仇恨
漢武帝殺太子,李世民殺太子和王子,康熙最後十年廢太子囚衆子,都是這個大恐懼體現,他們被死亡所逼,遷怒到年輕的兒子身上
在他們的潛意識中,是兒子奪取了他們的生命,又想奪取他的權力
魏存東還沒有這樣瘋狂殺兒子,不過這幾年,納進門的妾室一個比一個年歲小,這第十三房美嬌娘,甚至比自己次子還要小上幾歲,可他卻最是喜愛她的單純嬌憨,以及那些青春
這似乎就證明他還不老
這時,姨夫人待說什麼,就見書房外傳來管家聲音:“老爺,監獄那邊來人,說是有急事要稟報您,似乎是宋家家主那裏出了事情”
魏存東一聽,再也顧不得管別的,站起身,匆匆離開
看着自家老爺急匆匆的樣子,姨夫人還是有些不習慣
平日裏的時候,即便是有什麼事情,老爺也會先安撫住自己,這段時日來的專寵,倒使她差點忘了自己身份,到底只是個玩物罷了
她自失的一笑,不過,想想魏存東元配夫人,過的日子還不如自己,心裏平衡下來
這位十三姨夫人,是成都府城一普通商賈之女,若是無例外,她本嫁與一普通男人做個正房,過這一生
只是不知道魏存東哪一天忽然在廟會上見到了她,竟然派人提親
二人年紀相差懸殊,又是做妾室,哪個姑孃家會情願?
可她的父母兄長很是歡喜,三日後便一頂小轎將她抬進大帥府
這其中,自然有一個貴人的安排,她自是不敢反抗,便是不到這大帥府,只怕也會被送到其他地方
這裏的她總算還是錦衣玉食,就不知道還能享受多少時間
外面的雨還是淅淅瀝瀝,姨夫人微笑了一下,便出去吩咐下人們擺飯,遠遠地看見兩個採買來的侍女正小聲嘀咕着,時不時輕笑一聲,極是悅耳秀美容貌下,別有一番風情
她柔美面容上,再次展出一抹笑來
“張媽,你看看那邊,那兩人怕是還不懂這府裏規矩?你過去教會她們”她輕笑着,轉過臉,對旁邊一個面帶慈祥之色的婦人說一聲
“是,夫人”婦人恭敬應下,朝那二人便走過去眼見着張媽與她們說了幾句,便將人帶開,姨夫人再次將注意力放於不遠處花景上
不一會,便有慘叫聲傳來,她仿若無聞待她們再出來時,已被劃破臉的侍女顫抖抖的被帶至她面前
“記住,這隻教訓,若是再這麼不乖巧,便不會只是劃破你們那俊俏小臉了”溫和的衝着她們微笑,姨夫人如願見到了二人大幅度的顫抖
“退下去”盯了好一會,方輕啓薄脣
二個侍女忙小心翼翼退下
“張媽,我有些累了,扶我到那邊去”一指旁邊高處那涼亭,姨夫人漫不經心說着
“是,夫人”張媽垂下的雙眸閃過一絲光,恭敬步過來,扶着她,走到那裏
直到確定附近並無外人,一直對她恭敬模樣的張媽,方低聲說着:“你又在亂來了,若是讓魏大帥察覺你這副樣子,你失寵是小,耽誤了總管的事,你十條命也不夠死”
“呵呵,你太過小心了,張媽,莫忘了,如今我是主,你是僕,該怎麼做,還輪不到你來教訓?”姨夫人不以爲然的說着
“哼,不和你一般計較我問你,最近可探聽到什麼有用的消息?那邊對你最近傳去的消息,很不滿意,若再這樣下去,你我皆難免不會成爲棄子”
“瞧您說的,總管大人交代的事情,我怎麼敢不好好去做呢?只是這段時間,老東西來我房內次數少了許多,都是在忙着事,多半時日是歇在書房裏,我實是沒太多機會套他的消息”
對她這怠慢行爲很是不滿,張媽上前一步,冷冷說:“不要以爲你現在真是個主子,便可無視總管命令若非總管之前派人調丵教於你,你怎麼會有今日的富貴?”
一隻手狠狠掐住姨夫人手腕,張媽越發低聲說:“告訴你,總管想取你性命,有的是辦法,你最好別犯蠢,好好給總管做事,少不得你的好處別以爲總管派到成都府,只有你我二人,若是惹惱了總管大人,便是隔着千裏,他想捏死你,就如同捏死一隻臭蟲你不想活命,莫要連累我”
說完,張媽緩步離開,獨自一人坐於亭內,姨太太目送其離去,慢慢的悲涼笑聲,順着她手指溢出來
側廳中,魏存東的心情,在見到這個“宋涵”時,便已低到最底
“你是誰?”坐在大椅上,魏存東淡淡問着,雖只是平靜問話,這種殺意,卻令對面那犯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大帥,不是小人想這樣,小人是被人打昏扔到這裏的,小人實是不知這是怎回事啊,求大帥開恩啊”
“斬了”不想再看一眼,魏存東喝着
頓時,就有二個親兵如狼似虎的上前,抓着就拉着下去,這人拼命掙扎着,哭喊着,求饒着
拉到了外面,就是一聲“噗”的輕響,這聲音對魏存東來說,非常熟悉,無非是斬下了頭顱的聲音
他視若未睹,聽而不聞,繼續問着一個半跪的中年人:“情況調查清楚了嗎?”
這個中年人身上也有鞭痕,是剛纔魏存東抽的,下手很重,傷處血水迸流,但這中年人卻毫不動容,彷彿不是在自己身上一樣
這中年人半跪着,頭也不抬,應着:“已經調查清楚,是監獄副長曹射,半夜時以職權調了包,直接帶着人出了監獄,等發覺時,已經出去半個時辰了我等立刻搜尋其住宅,結果人去屋空,這人連二個獄班的家屬,都已經消失不見了”
“這等獄兵小吏,實是該死”魏存東這時,面色陰沉,強壓怒火,從牙齒縫隙裏透出了這句
這時,有下人遞過杯盞,他就端着,慢慢品茶,可從他有些發抖的手上,看的出,他此時心中已是怒火滔天
只不過,強壓着而已
不一會,派去一將歸來,跪在他面前,小心翼翼說着:“大帥,我們已經搜索周圍,卻沒有發覺任何痕跡”
“背後是誰主持,知道了嗎?”
“大帥,我們這時的確沒有查着”
“砰”怒火終是無法控制,隨手將杯盞擲,魏存東已站起身來雙眸已是呈現赤色
“很好,在我的手下,居然還有人敢明目張膽的背叛,還有這些暗中的黑手,嘿嘿,果是厲害”
隨着,魏存東就傳達一系列命令
“傳我命令,封鎖沿路交通,我就不相信,這時他們能跑出去多遠”
“成都府全面戒丵嚴封鎖,全力給我搜捕”
“傳我命令,立刻搜捕背後涉案人員,凡有嫌疑,立刻關押受審,若是違抗,格殺勿論”
“剩餘宋家家屬,立刻打入死獄,三日後當衆處死”說到這裏,魏存東淡淡問着:“這些人還在?”
大家都知道,這時的大帥最是危險,後面二將都是凜然,忙回着:“大帥,已經命人一一查對了,這些人還在,並無被掉包之人”
“哼”怒火充滿着胸口,魏存東望向遠處
“好一個王弘毅,連老夫經營數十年的成都,都有這樣的人手,我怎麼留得了你?”說話之間,殺意凜然:“老夫就算拼了命不要,也要先除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