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顧沉接到鍾離遂電話的時候, 突然感覺到一陣心虛。
“恭喜。”
“抱歉！”
兩個人的聲音幾乎在接通電話的同一時間響起。顧沉微微一頓，開口說道：“我最近太忙了，所以——”
“沒關係。”不等顧沉說完, 鍾離遂笑着打斷道；“我能理解。也在網上看到了香山罐頭廠的有關報道。這段時間, 你應該很辛苦吧。”
顧沉的呼吸微微一窒, 他握着電話的手微微用力，低聲回道：“也還好。”
“今天晚上有時間嗎？”鍾離遂問道：“我想請你喫晚飯。順便慶祝一下。”
“有！”顧沉說道。他看了一眼桌上的tolist，其實顧沉還有《西方美學》的800字小論文沒寫, 還有好多篇文獻沒看, 還有一大堆數據沒來得及整理, 甚至連選修課的java都有好多練習沒做！
但顧沉並不想拒絕鍾離遂：“晚上6點半，你來學校門口接我吧！”
鍾離遂笑道：“好。”
掛斷電話，顧沉看着憋了好久才憋出260 個字的《西方美學》小論文, 長嘆一口氣。正準備繼續死磕，手機又震動起來。
顧沉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竟然是程逸。算算時間，他那個網站應該編的差不多了。
顧沉接通電話。果不其然，程逸在電話另一端激動的說道：“大神，我的網站已經弄好了。你什麼時候有空，我去找你。”
顧沉看了一眼時間, 果斷說道：“我在小教室, 現在就有空。”
程逸說道：“我這就過來。”
顧沉坐在教室裏, 一邊磨《西方美學》的小論文, 一邊等程逸過來。幾分鐘後, 顧沉聽到一陣腳步聲越來越近，抬頭一看，卻是凌琇。
顧沉皺了皺眉。
凌琇走到顧沉面前：“我們能談談嗎？”
顧沉：“沒興趣。”
“你也不用這樣拒人於千裏之外。”凌琇笑道：“我下面要說的話, 對你也有好處。”
凌琇說道：“你想邀請你來淩氏集團工作。”
顧沉：“不去。”
凌琇深吸了一口氣：“你有什麼要求，可以提出來。我會盡量滿足你的。我說過，我從小在顧家長大，顧爸爸顧媽媽對我那麼好，我會報答他們的。”
顧沉輕笑一聲，看着凌琇，其實也很好奇一件事：“你是不是覺得所有人跟你一樣蠢？”
凌琇死死握住拳頭：“你到底想要我怎麼樣？”
凌琇最近一段時間過的其實並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樣風光得意。雖然陰差陽錯的被凌家認了回去，但是整個凌家，除了凌夫人之外，其餘人對他的態度都不怎麼樣。凌董事長藉口工作忙，基本上不怎麼回家。就算是在公司，對待凌琇的態度也是公事公辦，訓斥告誡比噓寒問暖還多。還總是把他扔給凌飛。以至於凌琇經常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凌董事長的親生骨肉。
這也就罷了。關鍵是淩氏集團的人也不怎麼重視他。他第一次跟凌董事長參加股東大會，那些股東唯一關心的就是他能不能把顧沉拉攏過來。得知凌琇跟顧沉的關係並不好，也不能通過顧沉父母的關係影響到顧沉的選擇，那些集團股東對待他的熱情瞬間降了一大半。
還有那個凌飛，表現上熱忱周到，細心體貼，其實什麼都不肯教他。每天只會打發他做一些跑腿打雜複印資料送文件的工作。集團重要的項目和工作從來不肯讓他參與。問就是讓他儘快熟悉公司各個部門和人事關係。凌琇回到家裏抱怨，想讓凌夫人給他撐腰。結果凌飛那個狡詐的傢伙，竟然口口聲聲“公司現在最大的任務就是開發老城區商業街的項目，就是交好顧沉，拉攏西部派成員。”
還當着凌夫人和凌董事長的面兒詢問凌琇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說服顧沉。假惺惺的表示“不管你許下什麼樣的條件，只要能拉攏到顧沉，我都全力支持。”
可凌琇要是真有本事說服顧沉，又怎麼會僵持這麼久。凌琇甚至懷疑凌飛是不是故意在爸媽面前讓他下不來臺。然而讓凌琇更加沒有想到的是，從那以後，凌飛不僅在家裏，在公司，在董事會和股東大會上，也頻頻催促凌琇儘快拉攏到顧沉。害得其他股東和公司高層們也頻頻詢問這件事，讓凌琇覺得壓力好大。
凌琇想跟霍明璋訴苦。奈何自從他回到凌家以後，霍明璋對他的態度就驟然轉變。再也不像上個學期那樣伏低做小百依百順，還處處冷落他。凌琇在醫院住了那麼久，霍明璋只去探望過一次。如果不是學校裏還有見面的機會，凌琇甚至都不知道他應該去哪兒找霍明璋。
凌琇不知道這一切究竟在哪個環節出了錯。如果不是實在沒辦法了，凌琇也不可能會主動找上顧沉。看着顧沉冷漠的態度，凌琇甚至隱隱有些後悔。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他當初就不應該放任那些人隨意編排顧沉。或者在那些人編排顧沉的時候，幫忙解釋清楚就好了。
其實顧沉一開始，對他還是挺好的。
“哥，”凌琇眼巴巴的看着顧沉，可憐兮兮的說道：“我跟你道歉好不好？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惹你生氣了。我們和好吧。”
顧沉渾身一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你又想耍什麼花樣？”
凌琇吸了吸鼻子：“我知道我以前很多做法讓你不開心。我不應該因爲嫉妒你，就放任那些人污衊你。我應該站在你這邊，幫你解釋清楚的。我知道錯了——”
“夠了！”顧沉打斷凌琇的話：“我再說一遍，我對你的任何事情都不感興趣。你要是真的知道錯了，今後就少往我身邊湊。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那怎麼能行？”凌琇說道：“我既然知道錯了，就應該好好改正錯誤。要努力補償你纔行。”
“你想怎麼補償我？”顧沉冷笑：“該不會是想讓我進淩氏集團做事吧？”
凌琇點點頭：“我相信這對你來說，也是一個非常難得的機會。”
“不必了。”顧沉說道：“我對淩氏集團也不感興趣。”
說完這句話，顧沉靜靜等着劇情反噬。卻沒想到這一次，身體竟然沒什麼反應。
顧沉頓時愣住。
凌琇還要說什麼，被身後一道聲音打斷：“你怎麼會在這兒？”
程逸緊皺眉頭，大步流星的走到顧沉身邊，怒視凌琇：“你是不是又想欺負大神？”
“你誤會了。”凌琇怯怯的看了顧沉一眼，委委屈屈的說道：“我是來邀請顧沉去淩氏集團實習的。”
程逸嗤笑一聲：“我管你想幹什麼！反正都是黃鼠狼給雞拜年，肯定沒安好心！”
凌琇氣結：“你——”
“你什麼你！”程逸不耐煩的攆人走：“我跟大神要聊正事了。你沒事就走吧。別耽誤我們說事兒。”
“我憑什麼走？”凌琇很不服氣：“明明是我先來的。”
“嘿！”程逸氣到笑出聲來：“你臉皮怎麼這麼厚——”
“算了！”顧沉打斷程逸的話，把電腦和書本裝進書包裏：“我們走吧。換個地方聊。”
就凌琇這個性格，就算程逸把人攆走，顧沉都擔心他會躲在門後偷聽。與其放任這種風險，還不如換個清淨點的地方，聊事情也會比較方便。
顧沉帶着程逸到了學校對面的一家咖啡店，要了一個包間。
程逸特別興奮地拿出電腦，把自己寫了十天的新網站展示給顧沉看。
“……你要的所有功能我都寫好了。你看看這個版面，這是交易區，這是交流區，這是學習區，每個大區域下面還有各個版塊，每個版塊下面我還區分了不同的功能區。”程逸一邊說話，一遍操縱網站給顧沉演示：“網友註冊id後，會有一個自己的裝飾空間，裝飾空間分爲兩部分，一個是發帖交流，一個是經營網店。”
“你之前不是跟我說你想要一個可以用來擺攤賣貨，也可以校內溝通的網站嘛。我綜合了某寶和微博的兩大功能。分別是交流區和交易區。客戶可以根據自己的需要進行篩選。如果想買東西或者賣東西，就點進交易區，在網頁上尋找自己想要買的東西，比如說學長學姐用過的教材，家居用品，甚至是二手電腦二手衣服二手鞋，點進網店後如果不放心，還可以通過點擊店主的頭像進入店主的空間，然後瀏覽店主在交流區發佈的所有帖子。當然如果店主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發的一些帖子，可以點擊隱藏。這都是可以自主選擇的。”
“然後我們在每個店鋪，包括店主，還有客戶的頭像下面都有一個評分標準，客戶可以根據自己的需要對店主評分，店主也可以對客戶進行評分，評分高的人權重就高，權重高的店鋪和網友會出現在網頁的最前面。當然客戶也可以根據最新更新來篩選帖子或者店鋪內容……”
“你不是還讓我預留一個生活版塊出來嘛！我也預留了，如果你想引進商家或者玩家，我們也可以根據之前那個權重機制來進行網站管理。”
程逸說道：“因爲時間有限，暫時就這麼多內容。你要是還有別的想法，不着急，我們可以慢慢改。”
暫時倒是不用改了。
顧沉一臉驚訝的看着程逸。他沒想到程逸的編程水準這麼高。不但完全還原了他對網站的基本設想，還把網站各個板塊的內容設計的如此乾淨簡潔，特別契合顧沉的審美和要求。
“怎麼樣？”看着顧沉的表情，程逸很得意的勾了勾嘴角：“幸不辱命。我這個面試考覈，應該通過了吧？”
“通過了。”顧沉也不墨跡，伸手笑道：“很高興能跟你合作。”
程逸笑着握住顧沉的手：“我更高興。”
“那麼接下來，我們談談待遇問題——”
“不用談了。”程逸擺擺手，大大咧咧的說道：“給什麼待遇就是什麼待遇。我早就說過了，只要能跟大神你一起做事，我就特別開心。”
“公事公辦。”顧沉笑道：“我本來是想招三名程序員幫我維護網站，因爲是學生兼職，所以每個人就給每個月四千塊，這也是市面上的基本行情。但是你的表現讓我感覺到很意外，我沒想到你的編程水平這麼厲害。所以我打算給你每個月一萬兩千塊，然後再找兩個程序員給你打下手。”
程逸挑了挑眉。雖然心裏已經打定了主意，只要顧沉要他，他就一定跟着顧沉幹。不過在來之前，程逸也偷偷在網上查了一下it行業的薪金水平。發現如今的市場行情，43%以上的程序員薪資在5000到10000元左右。3000元以下的不足14%，10000元以上的也只有18%。
程逸原本還想着顧沉只要能給到3000塊他就心滿意足了。沒想到顧沉竟然這麼大方，開口就是一萬二。
程逸忍不住傻笑道：“你就這麼看好我？一萬二呀！就算是找業內有名氣的程序員都夠了，我纔剛上大一。”
“我認爲你的能力值這些錢。”顧沉說道：“當然了，這也只是開始。我相信隨着我們一起努力，你的價值會越來越高。”
“你放心吧！”程逸衝着顧沉伸出手：“我會努力工作。雖然你是我的老闆，我也不會讓你發工資養我。我會給你創造更多價值的。”
“我相信你。”顧沉笑着握住程逸的右手。只聽一聲脆響，兩隻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程逸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渾身都是幹勁。他神採奕奕的詢問顧沉：“接下來，我們幹什麼？”
“我要找附近的商家談一筆合作。”顧沉說道：“我不是讓你預留出一個生活區的位置嘛。就是留給他們的。”
程逸挑了挑眉，雖然還不清楚顧沉要賣什麼關子：“我陪你一起去。”
“也好。”顧沉說道。
於是兩人選定的第一個目標，就是這個咖啡店。
“您好，我能找你們老闆談點事兒嗎？”顧沉下樓，詢問吧檯的服務人員。
咖啡店開在a大對面，招待的都是a大的學生。對學校裏的八卦新聞不說了如指掌，至少也是知之甚詳。對顧沉這個校園風雲人物的事蹟也有些瞭解。聽到顧沉想找老闆談事，吧檯的小服務員立刻上樓找老闆下來。
“聽說你要找我？”咖啡店的老闆是個看上去只有二十七八歲的美豔少婦。梳着一頭大波浪，品位特別好。因爲姓虞，人送外號“虞美人”。
“我先說好，我這裏是咖啡店，可不賣罐頭。”虞美人見着顧沉，調侃道：“不過你要是真開口了，我每個月訂上幾箱也無所謂。可以拿來給蛋糕師做小蛋糕。”
顧沉啞然失笑：“不是罐頭，是想找虞老闆談另一樁合作。”
顧沉說着，給虞美人解釋道：“我想做一個網站。裏面有一個生活區，可以在網上點餐。店家可以在上面註冊網店，把店裏的招牌放到網店裏，客戶瀏覽時，如果感興趣就會下單。網站會立刻把下單信息傳送到店家後臺，你們這邊就可以做東西。然後給客戶送餐。”
“可是我這小店的人手沒那麼多。”虞美人笑着說道：“你也看到了，我這店裏就這麼幾個服務員，剩下的都是咖啡師和糕點師。忙的時候店裏的客人都招待不過來，你總不能讓咖啡師跑出去送餐吧？”
“這個很容易解決。”顧沉說道：“我們學校一直都有勤工儉學的崗位。我們網站上線以後，會跟學生會配合，把送餐服務加入勤工儉學的項目。所有學生在註冊網站以後，都可以接單送外賣，店家只需要給每個外賣人員五角錢的外賣費。”
“那我豈不是每一單都要增加五毛錢的成本？”虞美人反問道：“而且你怎麼保證，客戶點單之後，都會有學生及時接單？萬一沒人接單呢？我這邊做好了，送不出去，客人也沒辦法過來拿。那豈不是浪費了？”
“怎麼會浪費呢？”程逸冷眼旁觀，有點着急，開口說道：“就算沒人接，店裏總會有學生喝咖啡吧？讓店裏喝咖啡的學生順便送一下，還能賺錢，也不浪費時間。”
“可是你也沒辦法否認，我擔心的問題也是很有可能出現的。”虞美人笑道：“你如果不能解決我的所有疑慮，我憑什麼要跟你網站合作？”
“畢竟，我跟你網站合作，也不是免費的吧？”
“第一個月當然是免費的。”顧沉笑眯眯說道：“第一個月是網站試營業階段，我們所有的項目也都是摸索着前進。當然更感謝所有支持我們的商家。所以第一個月的合作是免費的。如果一個月下來，商家的營收有所增長，以後要不要繼續合作，我們可以再商量。”
虞美人挑了下眉：“你是想告訴我，免費的午餐一定要喫，喫的態度也不要太挑剔？”
“不。”顧沉笑着反駁道：“我是想說，新品上架，歡迎所有人免費嘗試，然後把您的客戶體驗告訴我們。您對產品提出的建議，對我們來說，纔是最寶貴的。”
虞美人定定的看了顧沉一會兒，忽然笑道：“還真是個狡猾的小狐狸。”
這是抓住了大部分人都愛貪小便宜的心態。搞出第一個月免費嘗試的活動。讓學校周圍的商家全都加盟他們這個網站。如果一個月下來，外賣出單的效果好，那些商家爲了賺錢，自然會選擇主動續費。就算外賣出單的效果不好，因爲活動是免費的，大多數人也不會對網站太過苛責。不會因爲付了錢沒達到預設的效果從而對網站橫加指責。頂多就是給網站提點建議。到時候網站就可以根據商家提供的建議隨時更改bug，順利完成網站上線後的第一次用戶內測。
最重要的是，還可以通過這個外賣接單的活動吸引學生註冊網站。畢竟對於學生來說，能不用出校門就喫到自己平常愛喫的東西，這個吸引力確實很大。再加上一部分勤工儉學的同學爲了賺錢，也會註冊網站。隨着註冊網站的同學越來越多，那些沒註冊網站的學生就會慢慢覺得自己“落伍”了，社羣心態下，也會註冊網站。
顧沉想要給網站拉新的目的就達到了。
想到這裏，虞美人饒有興味的笑了笑，伸出纖纖玉手：“那就聽顧沉同學的，我們咖啡店加盟你們的……”
顧沉接道：“擺攤網。”
虞美人笑道：“我們咖啡店加盟擺攤網。未來一個月，我會好好體驗，用心體驗，認認真真給你們網站提建議的。”
顧沉笑着握了握虞老闆的手：“合作愉快。”
虞美人也笑道：“合作愉快。”
顧沉看向程逸。程逸樂顛顛的拿出電腦，直接給虞美人的咖啡店註冊了生活區第一家網店，然後在咖啡店的電腦上安裝了擺攤網的app。教店裏的工作人員熟練使用接單等功能。
從咖啡店出來以後，顧沉又用同樣的辦法，跟a大方圓一裏內的所有有電腦的店家簽訂了免費合作協議。有些店家還特別熱情的說道：“不用麻煩學生，我們店裏人多，家裏親戚更多。如果外賣單子真的特別多，我可以讓他們送單。就是有一條，我們的人進不去學校。只能把外賣放在校門口。你要是能跟門衛說說，讓他放我們的人進校門就好了。”
顧沉笑笑，沒接話。這種事情他當然不可能答應。學校禁止外來人員隨意進出校門，就是爲了保護學生安全。顧沉不可能爲了這點小事，讓學校破例。再說也沒那個必要。
回到學校後，顧沉第一時間找到學生會勤工儉學這一塊的負責人，談好了外賣接單的工作。新上任的學生會會長看着顧沉，感慨道：“以前都是周曉婷負責這些事。自從她走以後，我們勤工儉學的渠道都少了一半。以前總是有外企或者五百強的實習offer，現在也少了。”
學生會會長知道顧沉經常幫助一些企業。跟國企還有不少財大氣粗的民營企業都有往來，忍不住問道：“你能幫我們介紹一些實習offer嗎？”
“不用直通車，只要一個面試機會就可以了。我相信我們a大的學生，只要有面試機會，就一定能被企業看中。”
顧沉聞言，笑道：“有機會的話，我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