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文小說 > 歷史軍事 > 我的哥哥是高歡 > 第568章 突襲!

“少將軍,我等有要事稟告。”

“說罷。”

被派出去到外圍掃蕩的遊騎,急匆匆的趕到了段韶的跟前。

段韶一看,這幾名遊騎一人拎小雞仔似得拎着一個人,身材倒還算魁梧,但個頭並不高大,而且看...

凱旋門外的喧囂漸漸沉寂,八千玄甲軍已盡數出城,鐵蹄踏過青石板路,震得兩旁酒肆茶棚的窗欞嗡嗡作響。洛陽百姓猶未散去,三五成羣聚在街角,仰頭望着那支遠去的黑色洪流,有人掏出銅錢買來新蒸的胡餅,掰開分食,口中仍在嘖嘖稱奇:“你瞧見沒?陛下鎧甲上那一道舊痕,斜劈自左肩至右肋,怕不是當年破爾朱氏時留下的!”“胡說!那是平定關中時斬了西魏十二將才刻下的!”話音未落,便被旁邊老卒模樣的人一巴掌拍在後頸:“閉嘴!那是天策將軍單騎闖陣,爲救高敖曹將軍硬生生捱了三槊一斧,血浸透三層軟甲,還反手把那執斧的突厥百夫長腦袋擰下來當球踢——你們這些娃娃,連玄甲軍的馬糞味兒都沒聞過,也配談戰事?”

人羣裏有婦人牽着幼子的手,踮腳遙望,忽而低聲問身邊同伴:“聽說太子殿下今晨也去了凱旋門?”

“豈止去了!”另一婦人壓低嗓音,“我小叔在宮門當值,親眼瞧見殿下立在魯王身側,眼眶發紅,卻始終沒眨眼,連風沙吹進眼裏都忍着不揉——你說,這孩子,真像極了陛下年輕時候。”

這話傳得極快,不出半日,東宮內便已人人知曉。柳漣漪正坐在東宮西閣的紫檀案前,指尖捻着一枚青玉鎮紙,聽宮人複述街頭巷尾的議論,脣角微揚,卻不言語。她身後屏風上繪着《洛神賦圖》,畫中宓妃衣帶當風,神情清冷孤高,恰如她此刻眉宇間凝而不散的沉靜。案頭攤着一冊《漢書·晁錯傳》,紙頁翻到“削藩”一節,墨跡未乾,旁邊一行小楷批註:“削之則反,不削亦反,緩急之間,在勢不在理。”字跡清峻凌厲,分明是高澤親筆。

門簾輕動,高澄捧着一隻竹編食盒進來,盒蓋掀開,熱氣裹着慄子糕與桂花蜜的甜香撲面而來。“阿兄,嚐嚐這個。剛從尚食局領的,說是父皇臨行前特許東宮加餐三日——說是‘監國辛苦,須補元氣’。”他笑嘻嘻地放下盒子,又伸手去揭另一層油紙,“還有這個,羊太傅託人送來的醃梅子,酸得厲害,但開胃。”

高澤抬眸看了弟弟一眼,沒接糕點,只伸手取過那枚青玉鎮紙,指腹緩緩摩挲其溫潤邊緣:“羊太傅今日可曾入宮?”

“不曾。”高澄搖頭,“只遣了貼身內侍送來梅子,附了一張素箋,上頭就四個字:‘守正待時’。”

高澤指尖一頓,鎮紙邊緣劃過案幾,發出細微刮擦聲。他忽然起身,繞過紫檀案,徑直走向西閣北牆。那裏懸着一幅巨幅輿圖,絹帛泛黃,墨線密佈,正是大齊疆域全圖。圖上遼東郡故地以硃砂圈出,圈旁批註蠅頭小楷:“永熙三年,陷於高句麗,失土七百裏。”再往東,白山黑水之間,赫然標註着三個鬥大的墨字:“齊協軍”。

他久久凝視那三字,目光如刀鋒刮過山川河流,彷彿能聽見幽州校場上的號角、營州城頭的狼煙、室韋人馴鹿脖頸下銅鈴的叮噹聲。良久,他忽而轉身,對高澄道:“你替我跑一趟杜公府。”

“杜懋?”高澄一愣,“這時候?”

“對。”高澤聲音低沉而篤定,“告訴他,我要見他。不是以太子身份,而是以東宮中庶子高歡之主君的身份。”

高澄怔住,半晌才反應過來:“……阿兄,你是說,你要親自去杜公府?”

“不。”高澤搖頭,目光掃過輿圖上那片硃砂圈出的失土,“我讓杜公來東宮。就在今晚子時。帶足政事堂近三月所有邊鎮軍報、戶部遼東田畝賬冊、工部去年修繕營州烽燧的工料明細——一樣都不能少。”

高澄倒吸一口涼氣:“阿兄!這……這是要查賬?可杜公是政事堂宰輔,又是父皇信重之人,你這般索要機密文書……”

“所以纔要他親來。”高澤步至窗前,推開雕花木欞。暮色漸染,遠處邙山輪廓如墨,山脊線上,最後一縷夕照正刺破雲層,灼灼如劍。“父皇走時說,監國不是擺設。既非擺設,便須知糧從何處來,兵向何處去,失地爲何失,復土如何復。杜公若真如父皇所言‘老成持重’,便該明白——太子問的不是賬,是心。”

窗外風起,捲起檐角銅鈴一串清越長鳴。

同一時刻,政事堂值房內燭火通明。杜懋正伏案疾書,案頭堆疊着高過尺許的文牘。楊愔悄然推門而入,手中捧着一方錦匣,匣蓋微啓,露出一角暗金紋飾——那是政事堂最高密級“樞機帖”的封印。“杜公,”他聲音極輕,“太子遣高澄來傳話,邀您今夜子時赴東宮議事。另……”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杜懋案頭那本攤開的《魏書·地理志》,“太子特意囑咐,要您帶上近三月所有邊鎮軍報、遼東田畝賬冊、營州烽燧工料明細。”

杜懋執筆的手停在半空,墨珠懸而未落,終於滴在紙上,洇開一團濃重墨跡。他緩緩抬首,燭光映得他眼中精光內斂,如古井深潭:“哦?太子要查賬?”

“不。”楊愔搖頭,將錦匣輕輕置於案角,“太子說,他要學父皇當年巡邊時的模樣——先看賬,再看人,最後,纔看刀。”

杜懋聞言,竟低低笑了起來,笑聲蒼勁如松濤過澗。他合上《魏書》,指尖叩了叩錦匣:“楊公,你可知這匣子裏裝的是什麼?”

“樞機帖第七卷,遼東軍情總彙。”楊愔答得乾脆。

“錯。”杜懋搖頭,伸手揭開匣蓋。匣中並無文書,唯有一枚青銅虎符,虎目嵌赤銅,腹下刻着細如蚊足的十六字:“奉天討逆,代天牧民;凡我將士,見符如見朕。”——正是高羽登基之初親鑄的“天策虎符”,僅此一枚,向來祕藏於太極殿密庫,非大徵伐、大變亂不得啓用。

楊愔瞳孔驟縮:“這……這符怎會在您手中?”

“昨日午時,陛下離宮前最後一道口諭。”杜懋將虎符推至案沿,燭火躍動,映得虎目赤銅如血,“他說,太子若真想學他巡邊,便須先懂何爲‘代天牧民’。而這枚符……”他指尖輕點虎首,“便是第一課。”

子夜將至,東宮西閣內燈火通明。高澤已換下常服,着一身素青圓領袍,腰束烏皮蹀躞帶,端坐於紫檀案後。案上除那幅輿圖外,唯餘一杯清茶,茶湯澄澈,葉沉水底。柳漣漪立於他身側半步之後,素手執壺,指尖穩定如磐石。

更漏聲響起,三更初至。

門外傳來內侍尖細通報:“政事堂杜相國,楊侍中,求見太子殿下。”

“請。”

門開,杜懋當先步入,玄色朝服襯得他身形挺拔如松,楊愔緊隨其後,面色凝重。二人目光掃過案上輿圖、那杯清茶、柳漣漪手中未動分毫的茶壺,最後落在高澤沉靜如水的臉上。

杜懋並未行大禮,只微微頷首:“太子召見,敢不趨赴。”

高澤抬手,請二人落座。待內侍奉茶退下,他方開口:“杜公,父皇走前,曾命兒臣‘用心監國’。兒臣愚鈍,不知何爲‘用心’,只記得父皇巡懷朔時,曾言:‘治國如織網,綱舉目張。綱者,法度也;目者,吏治也;而網之韌,在於絲縷是否皆承其力。’”他目光掃過杜懋,“兒臣以爲,遼東之失,非失於一城一地,實失於網之絲縷斷矣。”

杜懋神色不動,只靜靜聽着。

“故兒臣斗膽,請杜公解惑。”高澤指尖點向輿圖上硃砂圈出的遼東郡,“永熙三年,沃野鎮將率三萬精兵駐守襄平,糧秣足支一年,器械完備。彼時高句麗不過偏隅小邦,何以三月之內,竟令沃野鎮將棄城而逃,致使七百裏膏腴盡喪敵手?”

杜懋終於開口,聲音如古鐘低鳴:“因沃野鎮將,是陛下親點的懷朔軍舊部,而非遼東本地豪強所薦。”

高澤眸光一閃:“願聞其詳。”

“遼東豪強,世代盤踞白山黑水,控扼鹽鐵、蔘茸、駿馬之利。沃野鎮將欲行均田、抑兼併、清隱戶,觸其根本。彼等遂斷其糧道,毀其烽燧,散播‘鎮將欲屠遼東士族’之謠。三月之內,軍中譁變七次,士卒倒戈者逾三千,鎮將孤立無援,只得焚營退守營州。”杜懋一字一句,清晰如刀刻,“而彼時,營州刺史奏報朝廷,稱‘沃野鎮將馭下無方,激生兵變’,戶部據此,停撥遼東軍餉半年。”

高澤沉默良久,忽而抬手,指向輿圖上另一處——“營州”二字旁,用硃砂密密標註着數十個小點,每個小點旁皆有細字:“李氏莊田”“王氏鹽池”“孫氏馬場”……密如蟻羣。

“這些,”他聲音低沉,“便是遼東豪強?”

“正是。”杜懋頷首,“而營州刺史,乃博陵崔氏旁支,崔季舒之侄。”

高澤忽然笑了。那笑容極淡,卻如冰裂春水,寒意凜然:“難怪彭樂副使能在平壤王宮,當着高句麗滿朝文武,將高平成按在地上痛毆。原來……他打的不是高句麗王,是打給營州那些鹽池、馬場、莊田看的。”

杜懋深深看了高澤一眼,緩緩從袖中取出一物——並非賬冊,而是一卷泛黃絹帛。展開,竟是遼東各郡歷年“義倉”存糧記錄。其中永熙三年襄平縣一欄,墨跡被反覆塗改三次,最終定格爲:“義倉存粟:零。”

“太子,”杜懋的聲音陡然蒼涼,“您可知,沃野鎮將棄城那夜,襄平城中義倉,原存糧三萬石。而開倉放賑當日,倉門開啓,唯餘鼠屍十七具,倉底積塵寸許。”

高澤霍然起身,手指死死扣住紫檀案沿,指節泛白。他死死盯着那捲絹帛,彷彿要將其灼穿。窗外,邙山方向隱隱傳來悶雷滾動之聲,似有暴雨將至。

柳漣漪悄然上前一步,素手輕按高澤背心,掌心溫熱,穩如磐石。

高澤深吸一口氣,緩緩鬆開手指。他轉向杜懋,目光如淬火之刃:“杜公,兒臣明白了。父皇讓兒臣選一人入政事堂,不是要兒臣選一個聽話的人,而是選一把刀——一把能割開這層層包覆的膿瘡,直抵腐肉深處的刀。”

他頓了頓,聲音如金石相擊:“高歡貪財,貪名,無底線……但他敢碰營州鹽池,敢查博陵崔氏的賬,敢把高句麗王打得滿地找牙。因爲在他眼裏,天下沒有不能碰的老虎,只有不敢拔牙的懦夫。”

杜懋眼中終於掠過一絲激賞,卻仍沉默。

高澤踱至窗前,推開木欞。狂風驟然灌入,吹得輿圖獵獵作響,硃砂圈出的遼東郡在風中劇烈抖動,彷彿下一秒就要撕裂絹帛。遠處邙山之上,一道慘白閃電劈開濃雲,瞬間照亮他眼中燃燒的火焰。

“父皇御駕親征,是要奪回七百裏失地。”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砸在寂靜的西閣內,“而兒臣監國,要奪回的……是這七百裏土地之下,被蛀空的根基,被偷走的民心,被篡改的賬簿,被抹去的忠骨!”

雷聲轟然炸響,暴雨傾盆而下。

高澤猛地轉身,目光如電,直刺杜懋雙目:“杜公!明日早朝,兒臣將以太子監國之名,提請政事堂議決:即日起,徹查遼東六郡十年來所有義倉存糧、田畝登記、軍餉撥付——由高歡領銜,刑部、戶部、御史臺各派員協同,授‘天策虎符’爲憑,凡阻撓者,視同謀逆!”

杜懋終於離座,鄭重整了整衣冠,向前一步,深深一揖,額頭幾乎觸到青磚地面:“老臣……遵命。”

燭火在穿堂風中狂舞,將三人身影投在牆壁上,巨大、搖曳、如墨色山巒般巍然聳立。窗外雨聲如萬馬奔騰,沖刷着洛陽城千年宮牆,也沖刷着東宮西閣內這一場無聲驚雷。

高澤沒有扶起杜懋。他只是靜靜佇立,任雨水腥氣混着墨香、茶香、陳年絹帛的氣息,在空氣中無聲瀰漫、纏繞、升騰。柳漣漪悄然退至他身側,素手輕撫他緊繃的肩頭,指尖微涼,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

這一刻,東宮之內,無人再提高歡貪鄙,無人再論太子年少。唯有那幅被風吹得翻飛不止的遼東輿圖,在暴雨狂風中獵獵作響,硃砂勾勒的失土,彷彿正一寸寸滲出血色,蜿蜒流淌,終將漫過整個大齊的版圖。

而千裏之外,高羽正策馬立於幽州薊縣北門箭樓之上。他身後,玄甲軍肅立如鐵壁,高敖曹、盧曹、彭樂等諸將按刀而立。遠方白山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山脊線上,數道狼煙正沖天而起,黑煙如龍,直刺蒼穹。

高羽解下腰間酒囊,仰頭灌下一大口烈酒,辛辣直衝頂門。他抹去嘴角酒漬,望向南方洛陽方向,脣角緩緩揚起一抹極淡、極銳的笑意。

“傳令。”他聲音低沉,卻如金鐵交鳴,穿透風雨,“令高歡——”

“即刻赴遼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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