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文小說 > 網遊動漫 > 伊塔紀元 > 第三百四十七章 縣城

微卡的最高速度只有80,丁時考慮到核心情況,把速度控制在60,儘可能避免暴力駕駛。

人休息,車不休息,狼肉當午晚餐。

到第二天傍晚,丁時隊跑了四五百公裏,到達第一座城市,西1縣城。

...

嗡鳴聲在正午時分陡然拔高了半度,像一根繃到極限的鋼絲突然被彈響,所有人耳膜都隨之震顫。食堂裏正掰着麪餅分食的幾支小隊同時抬頭,手停在半空,眼神發直——不是恐懼,而是某種被強行喚醒的、混沌的飢餓感。有人無意識舔了舔乾裂的嘴脣,有人喉結上下滑動,有人忽然伸手去摸自己頸側動脈,彷彿那裏正有溫熱的液體在鼓動。

丁時剛嚥下最後一口臘肉,油星還掛在嘴角,就聽見王猛“哐當”一聲把搪瓷缸蹾在桌上:“不對勁。”

黃俊正用指甲颳着碗底最後一粒鹽渣,聞言抬眼,瞳孔縮成針尖:“不是祭壇共振……是血契反哺。”

靜靜坐在窗邊第三張長凳上,手指無意識摩挲弓弦,沒說話,但頭燈早熄了,只餘一道冷白光打在她鼻樑上,削薄如刃。她昨晚沒睡,呂才走後她獨自巡了三圈基地外牆,數清十七處新滲出的暗紅水漬——不是血,是石縫裏沁出來的、帶鐵鏽味的溼氣,像整座山在低燒。

美美端來一壺熱水,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上兩道淺淺勒痕:“我剛纔路過醫療室,看見楊光在換紗布。她左手小指斷了半截,傷口泛青,但沒感染跡象。”

丁時倒水的手頓住:“她自己斷的?”

“她說被灌木劃的。”美美垂眼,“可灌木哪能劃出這麼齊的斷口?像是……用牙咬斷的。”

空氣靜了三秒。趙晶前知後覺地放下筷子:“所以她每天捐200CC,但手指斷了,血流得慢,就咬斷手指加速放血?”

“不。”丁時吹開浮在水面上的茶葉梗,“她需要更穩定的出血量。斷指是障眼法——真正的放血點,在她右耳後。我早上看見她戴耳釘,銀的,但耳垂下面有塊硬痂,顏色比周圍深。”

黃俊突然笑出聲:“所以她每天凌晨三點準時醒來,用耳釘扎穿耳後靜脈,再用雨傘接血。傘布內襯肯定浸過防腐劑,血存得住。”

“那她怎麼運血?”王猛追問。

“傘柄中空。”靜靜終於開口,聲音像砂紙磨過石面,“我昨天檢查過她那把傘。傘尖能旋開,裏面是玻璃管,刻着刻度。七百毫升,剛好夠一座祭壇。”

丁時盯着水面晃動的倒影:“她在養祭壇。”

不是激活,是餵養。像給幼獸投食,讓石雕眼睛裏的血流得更亮、更稠、更……有活性。

食堂門簾被掀開,冷風捲着沙塵灌進來。一個穿灰夾克的男人踉蹌撲進來,臉白得像刷過石灰,右手死死按着左腹,指縫間不斷滲出暗紅。他膝蓋一軟跪倒在地,嘶聲喊:“救……救我!它還在吸!”

沒人動。

丁時慢慢放下搪瓷缸。缸底磕在桌沿,發出“咔”的輕響。

男人喘着粗氣抬頭,目光掃過每張臉,最後釘在丁時臉上:“你……你毀過祭壇!求你!再毀一次!它把我的腸子纏住了!它在……在往裏鑽!”

靜靜倏然起身,弓已搭在臂彎,箭鏃微抬,卻沒對準男人——而是指向他身後敞開的門外。那裏空無一物,只有山風推着枯葉打旋。

丁時卻看向男人按住腹部的手。那隻手太穩了。瀕死的人,手會抖,會痙攣,會不自覺地抓撓傷口。可這隻手,穩得像在捏一塊豆腐。

“你叫什麼?”丁時問。

“陳……陳默。”

“哪個陳?哪個默?”

男人瞳孔驟然失焦,喉嚨裏滾出咯咯聲,像有東西正從氣管裏往上頂。他猛地弓起背,一口黑血噴在地面,血裏裹着半截髮亮的、米粒大小的紅色晶體。

靜靜箭尖一顫:“血晶。”

黃俊蹲下去,用樹枝撥弄那團黑血:“不是寄生。是共生。他主動把血晶吞下去了。”

陳默突然仰頭大笑,笑聲撕裂般刺耳:“對!我吞了!七顆!每天一顆!現在它們在我肚子裏開花!你們聽——”他猛拍自己肚子,咚咚作響,如同敲鼓,“聽見了嗎?花瓣在長!根鬚在鑽!等花開滿……我就成祭壇了!”

話音未落,他脖頸皮膚下突兀凸起一道紅線,蜿蜒向上,直抵耳後。那位置,和楊光耳垂下的硬痂,分毫不差。

丁時抄起開山刀,刀尖挑開陳默衣領。皮肉之下,細密血管正泛着微弱紅光,像一張正在編織的網。

“他在轉化。”靜靜的聲音冷得掉渣,“不是被附身,是主動獻祭肉體。血晶在改寫他的DNA。”

“爲什麼?”王猛嗓音發緊。

“因爲積分。”丁時收刀入鞘,金屬摩擦聲清脆,“系統沒說‘活人’才能拿積分。只要‘存在’,就能結算。他快死了,但‘存在’形態……正在升級。”

陳默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嘴角緩緩裂開,露出牙齒間嵌着的第七顆血晶。那晶體在他舌根微微搏動,像一顆微型心臟。

“救……我……”他聲音突然變調,尖利如童聲,“給我血!新鮮的!快!”

丁時後退半步,踢翻腳邊水桶。清水潑灑在地,迅速洇開一片深色。陳默的瞳孔瞬間收縮,死死盯住那灘水——水面上,倒映的不是他扭曲的臉,而是一隻緩緩睜開的、佈滿血絲的巨大眼球。

整個食堂陷入死寂。

三秒後,陳默身體猛地一挺,喉結劇烈滾動,接着“噗”地噴出大股黑血。血霧瀰漫中,他皮膚寸寸龜裂,裂縫裏透出暗紅微光。他張着嘴,卻再沒聲音發出,只是用盡最後力氣,朝丁時伸出右手——五指攤開,掌心赫然烙着一枚赤紅印記,形如閉合的眼。

印記中央,一滴血珠正緩緩成形。

丁時沒動。靜靜弓弦繃緊,箭尖紋絲不動。黃俊慢慢掏出打火機,“啪”地一聲脆響,幽藍火苗跳起半寸。

火光映亮陳默逐漸僵硬的臉。他眼白徹底褪成灰白,瞳孔卻愈發鮮紅,像兩粒將燃盡的炭。

“別燒。”丁時忽然道。

黃俊火苗一頓:“怕引燃血晶?”

“怕燒出更多。”丁時俯身,用刀尖輕輕碰了碰陳默掌心那滴血珠,“這玩意兒怕火,但更怕……冷。”

他直起身,朝美美點頭:“熱水,全倒進保溫桶。王猛,去冷庫搬冰。黃俊,把所有碘酒、酒精、雙氧水全拿來。靜靜,守門。”

沒人問爲什麼。動作快得像演練過千遍。

十分鐘後,陳默被平放在食堂長桌上,身上蓋着三牀軍用毛毯。丁時用鑷子夾起一塊碎冰,精準按在他掌心印記上。嗤——白氣蒸騰,血珠瞬間凝成赤紅冰晶,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

“它在抗拒。”靜靜低語。

“當然。”丁時換第二塊冰,“血晶要的是活體溫度。我們給它零下二十度的‘活體’。”

冰晶裂痕蔓延得更快了。突然,“咔”一聲輕響,晶體內迸出細小紅光,如螢火蟲羣炸開,又倏忽聚攏,試圖重新熔鑄。丁時早有準備,鑷子閃電般夾住其中一縷紅光,狠狠摁進旁邊盛滿碘酒的搪瓷盆。

滋啦——紫紅色煙霧升騰,盆中液體沸騰翻滾,竟漸漸析出結晶,層層疊疊,宛如一朵微型珊瑚。

“它在複製。”黃俊盯着那朵珊瑚,“想造個分身出來。”

“那就多造幾個。”丁時冷笑,鑷子再次探入冰晶,“讓它忙不過來。”

接下來半小時,食堂成了微型實驗室。丁時主刀,黃俊配藥,靜靜持弓警戒,王猛負責搬運冰塊和酒精,美美記錄每一縷紅光逸散的方向與頻率。他們像一羣最精密的鐘表匠,在死亡邊緣拆解一臺瘋狂運轉的機器。

當第七朵血晶珊瑚在酒精盆裏綻開時,陳默屍體猛地抽搐,七竅同時湧出黑血。血珠落地即凝,化作七枚指甲蓋大小的赤紅鱗片,鱗片邊緣泛着金屬冷光。

靜靜箭尖輕顫:“龍鱗?”

“不。”丁時拈起一枚鱗片對着燈光,“是祭壇基座的材質。他把自己煉成了……活體基座。”

話音未落,窗外嗡鳴聲戛然而止。

風停了。樹葉凝固在半空。連食堂頂棚漏下的灰塵,都懸在光柱裏,一動不動。

死寂持續了整整十七秒。

然後,第一聲鳥鳴刺破寂靜。緊接着是第二聲、第三聲……山林深處,無數鳥雀振翅而起,翅膀拍打聲匯成轟鳴,如潮水般湧向聖山主峯。

丁時走到窗邊,抬頭。雲層正在裂開,縫隙間,隱約可見七座山頭各自懸浮着一點猩紅——像七隻剛剛睜開的眼睛。

“七座。”靜靜的聲音輕得像嘆息,“楊光養了七座。”

“不。”丁時搖頭,目光掃過桌上七枚鱗片,“是八座。陳默這座,剛點亮。”

黃俊突然指向食堂角落:“看。”

衆人循跡望去。那面原本斑駁脫落的磚牆,此刻正無聲剝落灰泥,露出底下新鮮的、帶着溼潤水汽的赤紅巖層。岩層表面,細微的紋路正緩緩遊走、匯聚,勾勒出一隻閉合的眼瞼輪廓。

“它在蔓延。”王猛後退半步,“整座基地……在變成祭壇。”

美美捧着保溫桶的手開始發抖:“那我們……”

“我們早就是祭壇的一部分了。”丁時轉身,從揹包取出三枚血牌,輕輕放在陳默尚有餘溫的胸口,“從第一天,司機把我們拉上山,車輪碾過山門那一刻起。”

靜靜終於收弓。弓弦鬆弛的嗡鳴,竟與方纔消失的山間嗡鳴隱隱相合。

“所以答案從來不在山上。”她看向丁時,眼神銳利如初,“在車裏。”

丁時笑了。他解開襯衫最上面兩粒紐扣,露出鎖骨下方一道淡粉色舊疤——形狀細長,微微彎曲,像一道未癒合的車轍。

“司機停車時,我故意蹭了下車門。”他指尖按在疤痕上,“車漆掉了一小塊。但我的血,沾在了車門內側。”

黃俊倒抽冷氣:“你早知道?”

“不知道。”丁時收回手,扣好紐扣,“但我知道,所有副本都有‘錨點’。要麼是任務目標,要麼是觸發媒介,要麼……是最初的污染源。”

他環視衆人,聲音不高,卻壓過了窗外漸起的鳥鳴:“車門上的血,就是第一個錨點。司機沒擦掉它,因爲擦不掉——血已經滲進金屬分子間隙。那輛大巴,從那天起,就成了移動祭壇。”

靜靜瞳孔驟縮:“所以……”

“所以。”丁時打斷她,從口袋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車票,票面印着模糊的“伊塔分校—聖山專線”,右下角,一行極小的鉛字幾乎被磨損殆盡:

【本車次乘客,血型匹配度87%,符合首祭條件】

他拇指用力,將車票揉成一團,拋進空蕩蕩的搪瓷盆。

火苗騰地竄起,舔舐紙團。灰燼飄落時,丁時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天氣:

“今晚八點,我們坐大巴下山。”

王猛脫口而出:“可司機只等兩小時!”

“所以他會在八點準時出現。”丁時走向門口,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因爲——他不是在等人上車。”

“是在等祭品,按時歸位。”

門外,夕陽正沉入山脊,將整座聖山染成一片凝固的、粘稠的暗紅。風又起了,裹挾着若有若無的甜腥氣,拂過每個人汗溼的額角。

丁時站在門檻上,沒回頭,只抬手指向遠處山巔:“看。”

七座山頭的猩紅光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不是熄滅,而是沉降,沿着山體脈絡向下流淌,匯入山腰、山腳,最終,全部流向同一個方向——

聖山入口處,那條被衆人遺忘多日的、長滿野草的盤山公路。

公路盡頭,一輛墨綠色大巴的輪廓,正從暮色中緩緩浮現。車頂行李架上,七隻空雨傘隨風輕晃,傘尖滴落的,不知是水,還是尚未冷卻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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