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在山道中顛來簸去,轉過一道彎,又過一道橋,距離三娘山越來越近。
丁時道:“月主,拿個乾淨的打包盒,打包一盆肉,再拿兩瓶水,裝進揹包裏。”
月主:“哦。”鑽到車斗後去準備了。
五分...
空港的風帶着鐵鏽味,吹得人眼乾舌燥。丁時蹲在飛碟艙門邊,指尖捻着半截沒抽完的煙,菸灰簌簌落在他洗得發白的工裝褲上。美美沒跟來——她被初魚以“非賭客身份不得進入火種核心空港區域”爲由攔在了外圍閘口。臨別時她踮腳在他耳根咬了一口,齒痕淺,卻燙得他耳後一跳:“下次見面,我要你賠我七千刀加利息。”
他沒應,只把菸頭摁滅在艙壁金屬接縫裏,發出“滋”的一聲輕響。
艙內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紅衣正挨個檢查隊員揹包:清風的戰術腰帶扣錯了兩顆,月主的水壺蓋沒擰緊,礦石的急救包拉鍊開了條縫。她動作利落,指節分明,像一把沒開刃卻已知分量的刀。清風被她盯得縮脖子,月主笑嘻嘻遞過保溫杯:“姐,潤潤喉?”紅衣接過,仰頭灌了一大口,喉結滾動,目光掃過丁時:“隊長,輪到你了。”
丁時攤開雙手:“我背的是命。”
話音未落,艙門“嗡”地合攏。失重感猛地攫住所有人,胃袋沉向腳底。飛碟垂直升空,舷窗外分校的灰色樓羣迅速縮小成積木塊,聖山輪廓如一道青黑刀鋒劈開雲層,再往上,是伊塔城懸浮在平流層之上的巨大環形結構——它不發光,卻讓陽光在它邊緣扭曲、碎裂,像一面被砸出蛛網紋的鏡子。
系統提示在視網膜上浮出淡藍文字:
【公路生存競速(詭異)·新手教學模式開啓】
【檢測到隊伍成員:丁時(隊長)、紅衣、清風、月主、礦石】
【教學副本時長:3小時】
【目標:抵達終點座標(X-7824,Y-1905),存活率>80%】
【警告:本模式中,詭異不可被殺死,但可被短暫驅離。驅離方式:①強光直射眼部持續3秒;②高頻率聲波干擾耳蝸;③……(後續內容加密)】
“驅離?”月主吹了聲口哨,“不是‘消滅’?”
“不是。”丁時從揹包側袋抽出一個鋁製手電筒,拇指按住開關,光束驟然刺破艙內昏暗——光柱邊緣竟微微震顫,發出低頻嗡鳴。“看這個。”
紅衣伸手攔住光束,眯眼細看:“燈泡裏有壓電陶瓷片?”
“對。”丁時鬆開開關,光滅,嗡鳴停,“這玩意兒拆自分校鍋爐房報廢的超聲波除垢器。礦石,你昨晚說你修過三臺同型號鍋爐?”
礦石點頭,聲音平穩如手術刀切開繃帶:“壓電片諧振頻率在22.3kHz,匹配人類聽閾上限,但……”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丁時手腕內側一道新結痂的抓痕,“……詭異的耳蝸結構,應該更敏感。”
“所以它怕癢。”清風突然接話,眼睛亮起來。
丁時咧嘴一笑,把電筒塞進清風手裏:“拿穩。下個任務,你負責給第一個路過的詭異撓耳朵。”
艙體輕微震顫,舷窗映出下方驟然鋪展的公路——不是柏油,是某種泛着暗銀光澤的合金帶,寬三十米,筆直延伸至地平線盡頭,兩側荒原寸草不生,只有一簇簇灰白色結晶簇,隨風發出細碎鈴音。
“教學副本地圖生成完畢。”系統提示更新,“第一階段:公路初段(0-5km)。環境特徵:無遮蔽、恆定風速12m/s、能見度≥8km。”
飛碟懸停,艙門滑開。冷風裹挾着結晶碎屑撲進來,颳得人臉生疼。丁時第一個躍下,靴子踩在合金公路上發出空洞迴響。他沒立刻走,而是彎腰,用指甲刮下一點路面表層碎屑,在掌心碾開——銀灰色粉末裏,混着幾粒微小的、半透明的橢圓晶體。
“路基摻了‘靜默晶’。”他抬頭,聲音被風撕扯得有些啞,“這玩意兒吸音,還抑制生物電脈衝。難怪剛纔艙內安靜得像停屍房。”
紅衣已摘下戰術手套,指尖沾了點粉末搓揉:“結晶簇的鈴音……是它在釋放微量電磁脈衝,干擾神經突觸?”
“聰明。”丁時讚一句,轉身拍清風肩膀,“記住了?別信耳朵聽到的——那可能是你的腦神經在放煙花。”
五人列隊踏上公路。風在耳邊嘶吼,卻奇異地沒有一絲雜音。清風低頭看自己的影子——它被拉得極長,邊緣模糊,像浸在水裏的墨跡。月主忽然抬腳踢起一塊碎晶,晶粒撞上公路護欄,“叮”一聲脆響,餘音卻像被掐斷的琴絃,戛然而止。
“聲音被喫了。”月主喃喃。
就在這時,前方五百米處,公路中央緩緩浮起一團陰影。不是霧,不是煙,是光被“抽走”後留下的真空狀凹陷。它蠕動着,拉長,凝成一個人形輪廓,約兩米高,四肢細長得反關節彎曲,頭部位置只有一片絕對黑暗,彷彿連瞳孔都尚未被宇宙允許存在。
“來了。”丁時低喝。
陰影人形猛地轉向他們,沒有腳步聲,卻以一種違反物理慣性的姿態“滑”過來,速度越來越快,地面合金板竟因高速摩擦泛起暗紅微光。
“清風!”丁時吼。
清風早舉起了手電,拇指死死壓住開關。光束射出瞬間,他手腕一抖——不是直射,而是斜切,光柱擦着陰影人形右耳掠過。嗡鳴聲陡然拔高,尖銳如指甲刮黑板!陰影人形動作驟然僵直,那片黑暗頭部劇烈震顫,彷彿有無數細針正扎進耳道深處。它發出無聲的痙攣,雙臂抱頭,膝蓋彎曲,整個身體向內坍縮,最終“噗”地一聲,化作一灘粘稠的、正在緩慢蒸發的黑色瀝青狀物質,只留下幾粒灰白結晶在路面上微微發亮。
“驅離成功。”系統提示浮現,“獎勵:基礎生存知識×1(已存入個人終端)。”
清風喘着氣,手電光柱還在顫抖:“它……它在哭?”
“錯覺。”紅衣蹲下,用鑷子夾起一粒結晶,“靜默晶共振殘留。它沒淚腺,只有神經末梢。”
丁時卻盯着那灘瀝青狀物質蒸發的軌跡——黑液並未完全消失,殘餘的幾絲煙縷,正被風推着,蛇一樣蜿蜒爬向公路右側荒原。他快步過去,靴子碾過結晶簇,鈴音再起,又被路面吞噬。他俯身,撥開灰白結晶叢,底下露出半截鏽蝕的金屬管道,管口朝向公路,內壁刻着模糊字跡:“S-7B”。
“S-7B……”他念出聲,手指抹過鏽跡,“是分流閥編號。這路下面有管網。”
礦石已蹲在另一側,用地質錘輕敲公路邊緣:“結構異常。合金層厚度不均,此處……”他錘尖點向丁時發現管道的位置,“薄了3.2釐米。有空腔。”
月主吹哨:“隊長,這路是活的?”
“不。”丁時直起身,目光投向遠處地平線,“是有人把它做成了‘餌’。”
教學時間剩餘2小時17分。他們繼續前進。第二隻詭異出現在2.3公裏處——這次是匍匐在路面上的、不斷自我複製的暗紅色苔蘚,每蔓延一米,就分裂出新的脈絡,發出類似血管搏動的悶響。丁時沒讓清風出手,而是掏出一個不鏽鋼飯盒,掀開蓋子,裏面是昨夜烤蛇肉剩下的油脂混合辣椒醬。他舀起一勺,甩向苔蘚前端。
油脂落地即燃,火焰幽藍,竟不隨風搖曳,反而像活物般順着苔蘚脈絡急速倒流!暗紅苔蘚發出高頻嘶鳴,所有分支瞬間枯萎蜷縮,化爲焦黑粉末,被風一吹,散成漫天灰燼。
“熱脹冷縮原理。”丁時收起飯盒,“靜默晶怕極端溫差。它靠低溫維持形態,高溫讓結構崩解。”
紅衣眼中閃過銳利光芒:“所以第一隻詭異怕聲波,第二隻怕熱……規則不同?”
“不。”丁時搖頭,指向遠處一座孤零零的廢棄收費站,“規則只有一個——它必須遵守‘公路’的物理邏輯。路是冷的,它就得怕熱;路是靜的,它就得怕噪。我們不用打它,只要……”他頓了頓,嘴角勾起,“教它重新認識物理。”
收費站頂棚塌了一半,霓虹燈牌只剩“通”字在閃,電流滋滋作響。丁時踹開鏽蝕的欄杆,五人魚貫而入。崗亭玻璃全碎,操作檯上蒙着厚厚灰塵,唯有一臺老式收音機還在工作,沙沙聲裏,斷續飄出女聲播報:“……重複,本次公路競速……禁止攜帶活體……禁止……”
“活體?”清風皺眉。
丁時卻盯着收音機旁一個塑料托盤——裏面整齊碼着五枚硬幣,每枚邊緣都刻着微型齒輪紋路。“收費站收費用的代幣。”他拈起一枚,對着破損的窗口光,“齒輪……驅動裝置。”
月主恍然:“所以這路是‘車’,收費站是‘收費站’,詭異就是……故障代碼?”
“差不多。”丁時將硬幣拋向空中,又穩穩接住,“它在模擬交通系統,而我們……”他目光掃過四名隊員,“是它系統裏,唯一沒寫進說明書的‘亂碼’。”
教學時間剩餘1小時42分。系統提示突變:
【突發教學事件:能量波動】
【檢測到S-7B分流閥異常開啓】
【公路溫度將在3分鐘內下降至-40℃】
【警告:低溫將加劇靜默晶活性,降低詭異驅離成功率】
寒意如刀,瞬間刺透工裝。清風呼出的白氣剛出口就凝成冰晶,簌簌墜地。月主呵出一口白霧,立刻捂住嘴:“操,真凍骨頭!”
丁時已奔向收費站後方——那裏堆着幾捆廢棄電纜和一臺半埋的柴油發電機。他抄起扳手,砸開發電機外殼,露出內部銅線圈和一根粗大的、纏滿絕緣膠布的黑色導線。“礦石!這線通哪裏?”
礦石單膝跪地,指尖快速剝開膠布,露出底下暗紅色線芯:“冷卻系統主控線……但它被剪斷了,接口用錫焊強行搭接。”
“誰幹的?”紅衣問。
“沒時間猜了。”丁時咬牙,“清風!手電調最高頻,對準焊點照三秒!礦石,準備短接!”
清風光束射出,焊點處藍光迸濺!礦石的萬用表探針“咔嗒”一聲抵上斷口——沒有火花,沒有電流聲,只有導線內部傳來沉悶的“嗡”鳴,像一頭巨獸在喉間滾動。收費站頂棚的“通”字霓虹,驟然由紅轉藍,亮度暴漲十倍!
公路兩側結晶簇齊聲爆響,灰白粉末騰空而起,形成一道旋轉的塵暴牆!那堵牆翻滾着,撲向公路中央——所過之處,氣溫飆升,凍霜嘶嘶蒸發,連空氣都因熱浪扭曲!
“驅離成功。”系統提示冷靜浮現,“教學事件結束。獎勵:公路底層協議認知×1(已存入個人終端)。”
風停了。塵暴散盡。五人站在暖融融的公路中央,額角沁汗,衣服卻還帶着前一秒的寒霜。清風看着自己微微發抖的手,突然笑了:“原來……我們纔是bug。”
丁時拍拍他肩,沒說話。他抬頭望向遠處,公路盡頭,地平線上浮起一片模糊的、鋸齒狀的黑色剪影——那是副本真正的起點:一座橫跨公路的巨大鋼鐵拱門,門楣上蝕刻着兩行字,因距離太遠,只能看清前半句:
【歡迎來到……】
【……伊塔的胃】
月主吹了聲悠長的口哨:“胃?那咱們是食物?”
紅衣擰開保溫杯,灌了一大口熱水,蒸汽氤氳了她半張臉:“不。食物會被消化。我們……”她目光銳利如刀,直刺丁時背影,“是寄生蟲。”
丁時終於回頭。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把玩着那枚帶齒輪紋的硬幣,金屬邊緣被體溫焐熱,在正午陽光下,反射出一點微小卻執拗的光。
教學時間剩餘00:05:12。
他抬起手,五指張開,擋住那點光。
“現在,”他說,聲音不高,卻清晰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我們該去喫頓好的了。”
飛碟降落在空港時,夕陽正把伊塔城的環形結構染成熔金。丁時沒等艙門完全開啓,就率先躍下。紅衣緊隨其後,清風、月主、礦石依次落地,五雙靴子踏在金屬甲板上,聲音整齊得如同一柄刀鞘合攏。
空港邊緣,雪蛋的隊伍正列隊而立。傻匕揹着改裝過的音響箱,初魚抱着筆記本,虞淵整理着袖口,華珊抱臂而立,王猛……王猛站在最邊上,右手還纏着繃帶,目光沉沉地釘在丁時身上。
沒有寒暄。沒有多餘的話。
丁時徑直走向雪蛋,兩人隔着三步站定。風捲起丁時額前一縷碎髮,他抬手,將那枚齒輪硬幣輕輕放在雪蛋攤開的掌心。
硬幣很輕。雪蛋的手卻沒動。
“教學裏,”丁時說,“我看見你們的車隊,停在拱門左邊第三根立柱下。”
雪蛋瞳孔微縮。
“你們修好了柴油機。”丁時聲音平靜,“但漏掉了散熱片背面的傳感器。它會把你們的引擎震動,當成‘路基結構應力異常’——觸發一次強制降溫。”
雪蛋緩緩合攏手掌,硬幣硌進掌紋:“所以?”
“所以。”丁時退後半步,抬手,做了個請的動作,笑容乾淨得像剛擦過的玻璃,“我建議你們,把散熱片背面的傳感器,刮掉。”
風忽然大了。吹得兩支隊伍的衣襬獵獵作響。
雪蛋沒點頭,也沒搖頭。他只是握緊了那枚硬幣,轉身,帶着自己的人,大步走向空港另一側的維修車間。
丁時目送他們背影消失在艙門陰影裏,才轉頭,對紅衣笑:“今晚,火鍋。我請。”
紅衣挑眉:“鍋呢?”
“借初魚的。”丁時聳肩,“她說,火種規矩,賭客首戰,必須全隊圍爐。”
清風立刻歡呼,月主吹哨,礦石默默點頭。五人並肩走向食堂方向,身影被夕陽拉得很長很長,幾乎要融進伊塔城巨大的、沉默的陰影裏。
而就在他們身後,空港監控室的屏幕上,五個代表丁時小隊的綠色光點,與五個代表雪蛋小隊的藍色光點,正沿着兩條平行卻永不相交的軌跡,緩緩滑向同一個座標——
公路生存競速(詭異)副本入口。
系統日誌無聲刷新:
【伊塔賭局第二回合·預熱完成】
【隊伍狀態:丁時小隊(5/5),雪蛋小隊(5/5)】
【倒計時:9天23小時59分】
【備註:觀測到兩支隊伍於教學副本中,同步解鎖‘公路底層協議’認知。推測……兩者之間,存在未記錄的協議級鏈接。】
屏幕幽光映着值班員疲憊的眼睛。他揉了揉太陽穴,按下通訊鍵,聲音沙啞:“報告總部,火種雙星……開始同頻共振了。”
窗外,伊塔城巨大的環形結構靜靜懸浮。它不發光,卻讓整片天空,都顯得格外黯淡,格外……飢餓。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樂文小說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