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常劉弘走進嘉德殿行禮,餘光瞥見一旁的盧植和劉焉,頓時清楚肯定是有要事。

“太常卿免禮。”說罷,劉辯又讓劉弘坐下。

“太常卿以爲清查公侵佔一事如何?”劉辯也沒有直接讓劉弘去做這件事,萬一人家不願意,劉辯也得重新換人,有些事強求不得。

“朝廷的決策如此,自然是要盡力推行,儘可能安撫地方流民,免得他日再生禍患。”劉弘的態度是同意此事,但是沒有多上心,這又不是他太常的職責,陛下也沒有將此事交付給他負責,那他關心這裏面的事情做什麼?

不過他對賈詡能不能完成此事倒是有點質疑,陛下的支持的確能讓賈詡壓制下許多不服,但是賈詡入朝時間太短了,許多事情不是靠強壓就能完成。再給賈詡十年甚至五年時間,讓賈詡真正的成爲朝廷重臣,劉弘相信賈詡能

夠完美的完成此事,但是現在的賈詡不行。

地方層面錯綜複雜的關係很容易給賈詡下絆子,只要賈詡中了一件,那接下來就會有更多的陷阱等着賈詡去踩,賈詡若是及時抽身還能道一聲來日方長,若是真的堅定不移推行清查一事,那賈詡能夠保住性命都得是天子死保

的結果。

“眼下發生了一點小變化,朝廷可能要對清查公田侵佔一事做出些許調整......”盧植咳了一聲,代替劉辯說出了叫劉弘過來的原因。

劉弘一臉驚詫的看了一圈三人,做事這麼不靠譜的嗎?司空跳反是小事?朝會之上三公代表朝臣同意了此事,大家沒辦法表達不同意見,結果轉頭就說司空對此事不同意。有了司空帶頭,這件事朝會那邊都會有不同的結果,

更別說將此事推行下去。

“所以………………”劉弘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好端端的叫他過來幹嘛?

“我與太尉商議一番,覺得由司隸校尉一人負責此事不是很妥當,此等國家大事必須得由幾名朝廷重臣聯合負責......”劉焉說出了叫劉弘過來的原因,表示這件事是他和盧植做的主,陛下那邊還沒有做決定,現在是詢問你的意

見,你能不能擔起這份責任?

劉弘也算宦海浮沉多年,自然明白劉焉話語裏的意思,賈詡背不了這麼大的鍋,必須得有一個足夠分量的人來背鍋,他劉弘就是這個有足夠分量的人。

劉弘突然感覺一陣牙疼,他都六十三了,讓一個老頭背這麼大的鍋合適嗎?不怕把他這個老頭壓垮嗎?

“司空那邊無可挽回?”劉弘還想搶救一下自己的晚節,只要司空回心轉意,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關中還有兩個多月就得開始清查,短時間內想要轉變司空的想法基本不大可能。”劉辯接過話茬,他不覺得一般手段能在短時間內轉變蕭瑗的想法,而蕭瑗又是司空,有些手段又不能對蕭瑗使用,即便是劉宏也沒有在三公

上幹過三公,都得找理由罷免才能動。

三公更替頻繁也是一件麻煩事,劉宏在位時局勢不太安穩的一個重要表現就是三公更替太過頻繁,二十年中一共有四十三人擔任過三公,平均每半年就會罷免一位三公,這裏面的動盪可想而知。

“唉。”劉弘嘆了一口氣,看來他得背鍋了。

劉弘靜靜的思量起來,這件事不是很好辦,雖然他還沒有幹過;這件事也不是很難辦,畢竟只是清查侵佔公田,還沒有正式開始度田,難度還沒有那麼大。

劉辯三人也沒有催促劉弘,這件事只能是讓人心甘情願地去做,強壓着人去負責此事無疑是水中撈月,蕭瑗已經給了劉辯一個教訓,真正負責此事的人絕對不能再出蕭瑗這樣的疏漏。

“陛下,清查公田一事會持續多長時間?”劉弘抬起頭看向劉辯。

“原本是兩年,如今看來,三年時間能夠完成已經不錯。”劉辯也給出了自己的答案,現在再寬限一年時間。

要是三年時間都無法讓此事完結,還能在那邊扯皮,那度田一事也就是無稽之談。

“臣願意接下此差事,清查公田完成後臣亦致仕,還請陛下允準。”劉弘認真說道。

至於其他的事情劉弘並沒有多說,陛下是個實在人,幹不出過河拆橋的事情,這件事也關係到朝廷未來的發展,他劉弘肯定不能拒絕。

“多謝太常卿。”劉辯肅聲說道,老頭們除了倔一點,其他都挺好的,也給了他很多寬容,許多難辦的事情也都能讓老頭們幹下去,劉弘也是其中一個老頭。

“臣之責矣,不敢當陛下之謝。陛下日後還是要悠之慎之,不要讓此間事務重演。”劉弘也告誡了一句劉辯,下次看人看準點,蕭瑗這樣關鍵時刻跳反這種事情儘量不要再次重演。

對於劉辯看錯人的事情,劉弘也不覺得是什麼問題,陛下畢竟還年輕,喫點虧也屬正常。只是陛下終究還是要警醒一點,不能屢次發生這樣的事情,次數多了也沒人能夠填坑。

劉辯沒有說話,這個教訓他喫下了。

劉弘也沒再說什麼,直接就清查公田一事開始跟三人討論起來,他也是第一次負責此事,還需要就一些大方向上的問題詢問一下,確定一下清查公田侵佔一事的指標。

有了指標才能確定事情進展的如何?有沒有徹底完成此事?如何通過朝廷的驗收?不然光是派人去做,最後驗收的時候發現事情還沒有完成,那無疑就是在浪費人力物力。

這只是一個初步方案,之後這件事還要召集賈詡等人一同參會,確定新的執行方案。

該商量的都商量完,盧植也就帶着二人起身告退,劉辯也起身送了一下三個老頭。

“好事不找我,壞事就落到我頭上......”離開嘉德殿,劉弘也沒有慣着劉焉,直接把他推出來背鍋,這是人能想出來的辦法?

“太常卿應該感到高興啊,這是陛下對太常的信任,換做其他人,陛下可不會理會一下......”劉焉笑呵呵的說道,完全沒有在意劉弘的埋怨。

“蕭司空那邊……………”劉弘也沒有繼續糾纏,直接說起了蕭瑗的事情。

“人心隔肚皮,人家願意怎麼想是人家的事,強求不得。”盧植慢悠悠的說道,打斷了劉弘的話語。

這個時候再去討論蕭瑗的事情已經沒有意義,清查公侵佔一事纔是最重要的,只要事情辦好,蕭瑗怎麼想都無所謂。

“也是。”劉弘沉默幾息,隨後說道。

“楊文先那邊怎麼處理?”劉焉問道。

“楊文先,怎麼還有他的事?”劉弘有些不解的說道。

“我舉薦你負責此事,太尉舉薦楊文先充當你的副手,陛下不是很想讓楊文先參與此事。”劉焉解釋了一句。

劉弘是第一重保險,司隸地區的大臣是第二道保險,光靠劉弘一個人抗還是有些喫力,肯定還得有人分擔。

“之後我再單獨跟陛下勸說一下,有楊文先的參與,事情會順利許多。”過了幾息盧植說道。

“你們這也是一廂情願,我能擔下此事,不意味着其他人也願意擔下此事,若是人家不願意,到時候怎麼跟陛下交代?”劉弘毫不客氣地說道。

“也是,回頭我再跟楊文先聊一下,之後再跟陛下彙報吧。”劉焉表示他可以接下這個任務。

“算了,還是我來吧,人是我舉薦的,自然也得我來處理。”盧植表示他負責此事,他不會幹半途而廢的事情。

“那就有勞太尉。”劉焉也沒有繼續爭搶,誰幹都一樣。

“都是爲了朝廷,既然在這個位置,那就得多爲朝廷着想。”盧植客氣了一句。

劉焉和劉弘笑了起來,盧植是最顧全大局的,也是脾氣最臭的,這會兒估計還在生蕭瑗的氣,不然也不會說出這麼一句。

今日是劉焉在尚書檯當值,三人也就在尚書檯前分開,朝着自己的工作地點走去。

“去請楊文先過來一趟。”盧植回到太尉府沒有多耽擱,直接對着侍從說道。

“唯。”侍從應了下來。

議郎的工作地點就在尚書檯旁邊,跟尚書郎差不多的工作環境,不過尚書郎那邊有明確的任務,議郎則較爲鬆散,畢竟議郎就是大漢的高級幹部儲備基地,隨時都有可能出任兩千石的位置,而尚書郎只是青年幹部儲備基地,

兩者之間的差距可想而知。

“太尉相詔?”楊彪不知道盧植找他有什麼事,而且看樣子是隻找他一人。

“帶路吧。”楊彪也放下手中的書籍,對着侍從說道。

“弘農楊彪見過太尉。”楊彪行禮。

“文先坐吧,不用多禮。”盧植回禮,讓楊彪坐下說話。

“謝太尉。”楊彪坐了下來。

二人也有多年的關係,客氣了幾句盧植就開始說出他叫楊彪過來的原因。

“這些時日我與司徒多次參謀過,之前的安排還是不太妥當,今日也就跟陛下進言,陛下也同意了,決定讓太常卿統籌安排此事……………”盧植沒有說蕭瑗的事情,一方面是背後說人壞話,另一方面也是安撫蕭瑗,不能讓蕭瑗更進

一步在大庭廣衆之下反對此事。

即便之後能對蕭瑗做出處理,但是這樣做的影響就太壞了,三公公然反對朝廷要政,這件事究竟還能不能進行下去那就得打一個問號。

“太常卿?倒是比司隸校尉合適一點。”楊彪並沒有察覺到盧植的想法,所有人都知道天子讓賈詡負責此事的原因,賈詡想要走上前臺那就得一件事一件事去辦,辦事的過程也是積攢聲望與勢力的過程。

“賈文和那邊依舊負責此事,他做的事情基本不變。”盧植解釋了一句。

賈詡還是那個實際做事的人,賈詡手下那麼多人也不可能幹看着,只是需要劉弘給他保駕護航。

“太尉的意思是?”楊彪察覺到了盧植的想法。

“光是太常與司隸校尉還是不夠,司隸校尉手裏還有一大堆事情,太常那邊也需要有人幫他分擔,我也就向陛下舉薦了你,讓你與司隸校尉做好配合,幫太常分擔一點工作。”盧植沒有彎彎繞繞,直接說道。

“我?”楊彪稍稍睜大了眼睛。

“對。”盧植肯定的點點頭。

“陛下那邊恐怕不會同意吧?”楊彪思量幾息,直接說道。

陛下的想法並不難猜,甚至可以說直接就掛在臉上,讓所有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陛下對楊氏很是忌憚,但是又不好直接對楊氏下手,不得不捏着鼻子容他在朝廷裏,生怕放他出去以後無法控制。

現在盧植說讓他負責這麼重要的事情,陛下能夠同意纔怪!

楊彪也明白自己在劉辯心中的位置,安安穩穩的做自己的事情,沒有搞事的想法。他搞事可能會對陛下造成一定的麻煩,但是楊氏的未來可就不好說了。

“現在是你的意見,你若是不願,那我也就再找其他人處理此事,你若是願意,那我也就會跟陛下進言,陛下居中持正,於國有利之事陛下肯定會同意的。”盧植看着楊彪認真說道。

“眼下天下疲敝,不宜再進行度一事。”楊彪沒有直接回答盧植的話語,而是說起了度田的事情。

清查公田侵佔一事是大事,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結束,只要完成清查公田一事,度一事便會提上日程。

“三年內不會有度田的事情,事情還是要一件一件辦。”盧植給出了答案。

“三年......”楊彪呢喃了一句。

“這件事我應下了。”楊彪回過神,對着盧植鄭重說道。

這件事可能會帶來一點麻煩,但是楊彪覺得自己應該這樣做,對就是對,不對就是不對,楊彪的想法一直如此。

“你可想清楚了?若是之後再起波瀾,這件事就會很難處理。”盧植再度確認道,不能讓蕭瑗的事情再度出現,一件事出現兩次大問題,先不說陛下那邊的麻煩,他和劉焉兩個人絕對是喫不了兜着走。

“自然是清楚的。”楊彪沒有多少猶豫,不過盧植的話語還是讓他稍微有點疑惑,爲什麼說再起波瀾?是已經起過一次波瀾了?

陛下也不是那種朝令夕改之人,怎會在短短時間內突然在這種事情上做出重大改變?而且還直接改變這件事的負責人,從陛下最信任的賈詡轉變爲九卿之首的太常,賈詡依舊負責執行。

聯想起盧植剛剛的話語,是太尉和司徒參謀,司空呢?這件事可是三公一起在朝會上做出的決定,現在突然將司空撂在一旁,是司空那邊出現了問題?

楊彪不知道這個答案,他也沒有去詢問,有些事情知道了就意味着大問題,尤其是牽扯到朝廷最高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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