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盧植三人離開,劉辯繼續處理起案上堆積下來的奏疏,蕭瑗這件事完全屬於意外,又擠佔了他許多時間。

劉辯當然也不可能一直坐在那裏處理奏疏,一般一個時辰左右侍從就會提醒劉辯該休息一下,這倒不是侍從有這個意識,是劉辯有保養身體的意識,將這件事交代給侍從,提醒他什麼時候就該稍微休息片刻,站起來拉伸拉伸

身體,眺望一下遠處。

“楊彪………………”拉伸身體的時間,劉辯也在思考盧植和劉焉的建議。

老實說,他是真的不想任用楊彪,讓楊彪維持現在的狀態就挺好的,大家都不用煩惱。凡事有利必有弊,任用楊彪當然也不例外,楊彪的個人能力也不算差,加上他背後的弘農楊氏,許多事情處理起來也能輕鬆許多。

但是享受了好處,就得承擔壞處,他可以壓制楊彪與弘農楊氏,但是不能白嫖人家,到時候該給的東西都得給人家,想要壓制楊彪的難度就更大了。

三公的任命的確是由皇帝做主,但是皇帝也不得不考慮羣臣的意見,三公是百官之首,是要團結百官的職位,若是羣臣都覺得三公任命有問題,那三公的任命就會變得很是失敗,朝堂之上也會有許多事情難以推行。

“陛下,太後派人求見。”侍從進入殿內稟報道。

“讓他過來吧。”劉辯回過神,對着侍從說道。

“唯。”侍從應了下來,去殿外接人。

大長秋走了進來,表示太後要劉辯結束今天的工作以後過去一趟,太後很是想念陛下。

這兩日劉辯生病,也就沒有去過北宮,也讓何皇後不要過來,等他好了自然會過去拜見何皇後,現在劉辯已經開始上班,何皇後收到消息,自然會派人過來請劉辯過去一趟。

“朕知道了,去告訴母後今晚會在母後那裏用膳,儘量做的清淡一點。”劉辯應了下來,剛剛恢復的身體還是不要食用太油?的食物。

“唯。”大長秋應了下來。

“今天怎麼是你來傳口諭?”劉辯追問了一句,大長秋好歹也是宮裏級別最高的宦官之一,傳口諭這種事根本用不着人家親自出動。

“陛下,這兩日有人在太後耳邊嚼耳根子,對朝廷的政策執行不是很理解......”大長秋恭敬回道。

太後的確沒有讓他親自過來傳口諭的意思,但是大長秋覺得還是得提醒陛下一下,陛下這兩日生病,可能對局勢的掌控出現了一些鬆懈,有些消息陛下可能沒有及時收到,眼下得讓陛下補齊這塊空白。

“朕知道了,你回去給母後復旨吧。”劉辯沉默幾息,對着大長秋說道。

“唯。”大長秋應了下來,大家也都清楚陛下不會重用宦官,該說的話他已經說完,之後的事情自然是陛下做主便是。

“去查一查這兩日都有誰入宮了?”等大長秋走後,劉辯對着左側的一名侍從說道。

只要是以正規渠道進入皇宮,那肯定就會在名冊上顯現,只要將這個名冊調出來就行。

至於會不會有人沒有登記?城門司馬錶示他還不想掉腦袋,除了陛下其他人都得登記入冊。沒有登記也就意味着沒有對其進行安檢,若是有人帶了兵器進去,不管有沒有傷到人,他這個城門司馬都得以死謝罪。

“陛下,副本已經帶回來了。”過了一會兒,侍從帶着謄抄好的名冊進入大殿。

“放着吧。”劉辯沒有抬頭,繼續處理手上的奏疏。

“唯。”侍從將名冊放到了該放的地方,以備劉辯待會兒查閱。

看完這兩日入宮的人員名單,劉辯覺得自己沒有猜錯的話,這些人應該還是將目標放在了賈詡身上,沒有幾個人敢明目張膽的反對清查公侵佔一事,這件事已經在朝會上通過,若是直接反對很容易招來陛下的鐵拳,西園

那邊可還有空餘房間準備讓人入駐,大家也不想將自己搭進去。

但是針對執行人員那就簡單許多,賈詡又不是在虛空中工作,再怎麼小心慎微,他手上那麼多工作,肯定避免不了出現疏漏,只要有心去發掘,肯定能被有心人抓住漏洞。

只要將賈詡搞下去,那這件事想要執行下去的困難程度可就會翻倍增長!

思考了一下對策,劉辯也就將名單放下,親兒子也得順從一下老母親的想法,更何況他已經決定讓劉弘負責此事,沒必要讓母後覺得她的話不管用。

太後作爲人外人,天外天,讓太後開心纔是最重要的。

“陛下,是不是該起駕去北宮了?”天色已經差不多,趁着劉辯處理完一封奏疏的空襲,侍從抓緊機會上前稟報道。

雖說是起駕,但是大家也都清楚劉辯近路都是腿着去,遠路纔會坐車去,步輦這種東西如今在宮裏只有太後一人會用。

“嗯,就這樣吧,該送回尚書檯的都送過去,等下我練一練劍,之後再去北宮。”劉辯放下筆,站起身說道。

這兩日生病,劉辯也沒有練劍,今日已經恢復的差不多,劉辯自然會繼續這項持續數年之久的活動,可能是一種鍛鍊身體的習慣,也可能是劉辯提醒自己絕對不能鬆懈的一種手段。這條路太過難走,劉辯也怕自己有一天會忍

不住放棄,若是連他都放棄了,那大漢又該走向何方?

剋制與堅持,這是劉辯告訴自己要做的兩件事,也是他從劉宏身上學到的東西。當然了,劉宏沒有這兩種品質,也從來沒有教導過劉辯這兩種品質,劉辯是自己悟出來的。

劉宏重用宦官,那他就不用;劉宏依靠權術平衡朝堂,那他就選擇明示己心;劉宏縱慾妄爲,那他就選擇剋制己身;劉宏半途而廢,那他就選擇撞了南牆也不回頭。

劉宏將事情搞得一團糟,劉辯只能選擇一條聽上去還算不錯的道路,至於能不能成功那就只有天知道。

“唯。”侍從恭聲應道。

活動了一下身體,大病初癒的身體還有些虛弱,劉辯出了點汗,換了身衣服等身上乾透,劉辯這才朝着北宮走去。

“臣妾拜見陛下。”蔡琰看着突然出現的劉辯,連忙行禮問好。

這麼晚了,陛下怎麼還會來她這裏?

“免禮。”劉辯不在意的說道。

“好的差不多了?”劉辯看了看蔡琰的臉色,已經有了血色,臉上也不是前幾天那副懨懨地樣子,他也就放心許多。

“全賴陛下賜藥,臣妾已經好的差不多了。”蔡琰站起身恭敬回道。

劉辯摸了摸蔡琰的額頭,基本沒有異樣,隨後拉着蔡琰坐了下來,對着侍從說道:“去跟母後說一下,就說我等下過去用膳,讓母後派人準備吧。”

“你喫過了沒?”劉辯又問了蔡琰一句。

“臣妾已經喫過了,可要臣妾這邊準備膳食?”蔡琰禮貌性的詢問道,陛下都說自己沒喫晚膳,她這邊若是無動於衷,多多少少有點不合適。

蔡琰雖然不是人精,但是該有的情商還是不差的。

“不用,這兩天可有什麼異常?”劉辯關心了一下蔡琰的身體,畢竟懷着孕呢。

“臣妾並無大礙,陛下今夜可要在臣妾這裏歇息?”雖然如今她不能寢,但是劉辯若是在她這裏歇息,也會有女子伺候劉辯,待女就是爲這種情況準備。

劉辯並沒有在蔡琰這邊留宿的想法,直接拒絕了蔡琰的提議。

跟蔡琰聊了一會兒閒話,要說共同語言也沒有多少,沒有人知道劉辯的喜好是什麼,即便強湊也湊不到一起,只是劉辯不走,那蔡琰就得陪着說下去,不能讓氣氛沉寂下去。

“這些時日也不要在屋子裏,多喫青菜跟肉食,沒事就出去轉一轉,不要一直坐着,這樣對身體也不是很好。”估摸着時間差不多,劉辯也就直接起身準備去何皇後那裏,臨走前對着蔡琰囑咐道。

他對生育知識並沒有多少瞭解,但是想來應該就是這樣,孕婦也是人,這些對身體都是無害的,基本不會出現問題。至於補品什麼的,劉辯也不知道怎麼使用,醫家說能用就用,醫家說不能用就不用,他若是隨意發表指示,

恐怕也是有害無益。

“臣妾遵旨。”蔡琰應了下來,起身行禮送別劉辯。

“不用出來,外面冷。”劉辯說罷,也就直接離開。

蔡琰看着劉辯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眼神怔怔地不知道在想什麼。

“採女可是覺得陛下這兩日沒有過來,冷落了採女?”爲首的宮女等蔡琰坐下,也開解了一下蔡琰,蔡琰畢竟有身孕,就是容易想多。

“沒有,陛下日理萬機......”蔡琰連忙搖頭,表示劉辯能夠過來看望她已經讓她喜出望外,怎麼還敢有其他非分之想。

“陛下前兩日也病了,甚至連朝會都直接取消,今日剛剛好轉,就來了永寧殿,陛下心裏也是掛念採女的。”宮女說出了實情,外界不知道陛下怎麼病了,他們這些人還能不清楚?

陛下也是保護蔡採女,只是說自己偶感風寒,甚至連採女懷孕的事情都沒有廣而告之。若是讓外界知道陛下因爲採女才感染風寒,外朝臣子恐怕都會對蔡琰有意見,蔡琰之後也要承擔一定的壓力。

“啊?”蔡琰疑惑地看向宮女,陛下被她傳染風寒了嗎?

陛下看上去好像沒有什麼異常啊!

但是蔡琰也清楚宮女肯定不會騙她,這件事情她之後問一問就知道了,只是陛下怎麼沒有跟她說?

蔡琰內心也稍微有一點委屈,真不公平,她怎麼就病了這麼久?

“採女還是要保重身體,陛下之後肯定會給採女晉升位階,這幾日若是晉升位階,這件事恐怕也瞞不過去......”宮女隨後又說道。

“哦。”蔡琰輕輕嗯了一聲。

“母後。”來到何皇後寢宮,劉辯行禮。

“快起來吧。”何皇後招了招手,示意劉辯趕緊過去。

等到劉辯坐下,何皇後仔細打量了一番,隨後讓人開始準備傳膳,她兒子被人傳染風寒,這件事還是讓她有些掛念。

“蔡採女那邊已經恢復的差不多,過兩日母後就能詔她過來。”劉辯主動提起了此事。

“到時候再說吧。”何皇後顯然已經沒有了前幾天的興致,她兒子都直接躺了兩天時間,她能對蔡琰有好感纔怪。

“母後,這件事跟她沒有關係,是兒臣主動過去接人的。”劉辯臉色鄭重地說道,不能讓何皇後對蔡琰心裏產生芥蒂,人在北宮,等他收到消息,恐怕爲時已晚。

“這就維護上了?”何皇後似笑非笑地看向劉辯。

劉辯直接露出了無可奈何的表情,表示母後隨便怎麼想,他這邊絕對沒有這個想法。

“母後會處理好的,你不必擔心。”何皇後移開視線,不想看劉辯那副可憐兮兮的表情。

正好膳食也端了上來,劉辯也就與何皇後一同用過晚膳,即便身體剛剛恢復,劉辯的胃口也還算不錯,今天耽誤了這麼長時間,他早就餓了。

何皇後看着兒子津津有味地喫着膳食,她的胃口也大了一點,比往常多喫了一半左右。

喫過晚膳,劉辯手裏捧着一杯溫水慢慢喝着,跟何皇後閒聊着這些天的事情。

“聽說你讓司隸校尉準備清查侵佔公田一事?”何皇後不經意的開口說道。

即便是有人進言,何皇後對清查公田侵佔一事也沒有意見,這種利國利民的好事她也同意,只是有些人的話語也說的有道理,賈詡如今權力太大了,也得限制一下。

何皇後並不清楚這裏面的複雜程度,她有一定的政治嗅覺,但是沒有真正接觸過外朝事務,有些事情不是親自接觸是真的沒辦法理解。換做普通人,蕭瑗跳反這件事恐怕都沒有察覺。

“嗯。”劉辯並沒有詢問何皇後是怎麼知道此事的。

“司隸校尉如今執掌如此龐大的權力,他可信嗎?”何皇後看着劉辯問道,現在賈詡直接執掌司隸行政權,就連河南尹也被其壓制,大漢歷史上還沒有出現過這樣的先例。

“母後的意思是?”劉辯反問一句。

“司隸校尉手裏的權力太大了,即便你信任重視,也應該分散一下權力,若是你覺得信任他,可以委以重任,那升遷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如今這樣還是有些問題,過去可沒有這樣的先例。”何皇後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升遷?

賈詡已經是司隸校尉了,真正意義上的升遷只有三公一條路,九卿對於賈詡來說也不過是平調,司隸校尉的權力甚至高於一部分九卿,彈劾舉薦的職權在任何時候都是大權,後世取消司隸校尉這個職位也是因爲權力太大。

劉辯臉上露出了一抹爲難的神色,一邊是母後的話語,一邊是自己最信任的臣子,他的爲難也是理所應當。

何皇後沒有繼續逼迫劉辯,劉辯有自己的想法,若是逼得太緊可能會適得其反。

“母後說的是,兒臣之後也會重新謀劃,派一個得力人手負責此事,賈卿那邊確實得收縮一下。”劉辯最終還是下定決心,表示同意何皇後的想法。

何皇後沒想到劉辯居然會這麼快就改變主意,她的話語有這麼大的份量嗎?

不過何皇後臉上也露出了笑容,兒子很尊重她這位母後的意見,能夠聽她的話那自然最好。

有了劉辯的同意,何皇後已經滿足,並沒有就此事再多說什麼。外朝的事情她也不想插手太多,即便有人毛遂自薦,何皇後也沒有跟劉辯說,外朝的事情劉辯管的很好,她若是插手太多,也會影響母子之間的感情,尤其是她

的兄弟又沒有多大本事,何皇後也得爲何氏考慮一下。不然等她不在了,劉辯肯定會將這股怨氣發泄到何氏所有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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