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在魔羅之域住了有些時日,羽紅和瓊光在我料想中的一樣,也被父君留在魔族,瓊光很沒有心的天天坐在院子裏拿着那道鋒利的刀對着木頭孜孜不倦的也不知刻的是些什麼東西。
我杵着腮幫子在想,我是怎麼生出她這麼冷性的閨女來的呢?
她爹雖然也性子冷,但有時也會做些讓我心裏暖暖的事情來,可瓊光卻怪了,在九重天之上從未聽她叨唸思念魔羅之域風土人情,而如今她和羽紅被困在魔羅之域也沒見他要死要活的去九重天找她爹。
我不由得開口問她:“瓊光,你都不用想你爹的啊?”
瓊光依然專心致志,頭也沒抬的頂撞我:“我想他?爲什麼?不是都你在想麼?”
我在想,該說個什麼話,把她也堵得死死的,她卻破天荒的多說了句:“想怎麼不去找他?”
我換了一邊腮幫子杵,另一隻手扒拉石桌上父君差妖精們送來的青果子的,挑了一個最圓溜的放在手上轉着:“你老孃我現在……”
瓊光手上動作停了停,而後冷哼了一句:“你當你強調老孃,你就不窩囊了麼?”
好吧,我知道,她素來就瞧不上我這愛裝的架勢,只好垂着半拉膀子換了幾個姿勢才又說道:“我要是有法術,不早就騰雲去了?”
她還是沒有反應,抱着那個木頭疙瘩沒完的雕着,側臉看去,那樣子像極了東離,我又忍不住想起那時我在蓮池醉臥時,東離就如她這般樣子給我切着花糕,一刀一刀專注得眼裏只能容得下他手中的東西。
那時,我只覺得東離實在是個俊美的少年郎啊。
可一向美好又驚天動地的好感都是從這副皮囊來的,雖說但論着長相,實則東離並不如司祿星君又或者是周曲眉眼周正,司祿星君業已入輪迴便不提了,可是周曲我瞧他的日子要比瞧着東離的長個少說也有幾千年,我卻從來沒有覺得他何曾俊美過。
當我說給瓊光聽時,她冷冷的哼了一聲,依然無動於衷的擠兌我:“俊美這事……是雙眼睛都能看出來。”
我扁了扁嘴兒,天已黃昏,斜陽從樹影兒上傾斜下來,照得手中青果子泛着紅光,又是一日過去,也不知東離在九重天上受火刑後會如何。
我起了身子,揉揉還有傷的膝蓋一瘸一拐的拐到瓊光身側,她雕着的那個東西很專心,連我那麼大聲響到她身側,她都沒有扭過頭看我,我俯下身一看,倒讓我瞧出了一些稀奇,她那手裏的東西怎麼瞧着那麼眼熟。
那雙耳朵,醜得要了命的眼睛,還有那個爪子……我壓着心裏的驚詫試探的問了一聲:“這個是……狼寶兒?”
瓊光顯然被我突然出聲嚇了一跳,但因她素來性格怪異,沒見她小身板兒抖,不過是回頭瞥了我一眼,脣線分明的小嘴裏說出來的是:“怎麼?”
她如此坦誠,倒把我弄得不知如何是好了,甚至我都忘了我瘸着走到她跟前要原本是要問她什麼話了。
我定了半天才說道:“我都說過,狼寶兒配不上你的……”
我實難想象那個狼寶兒若幹年後修成人形,眉眼會是何等的醜陋,白瞎了東離遺傳給她的這副好模樣了,瓊光卻不再說話,我掐腰掐了好半天也沒想出來該怎麼對付她。
算了,早戀的孩子,雖然可恥,但那是青春賦予她們可以折騰並且嘗試各種情殤的權利,等到那個狼崽子有朝一日真能來娶瓊光,我再反對也不遲。
這雙腿站得有些麻了,我索性靠着瓊光呆的這個樹蔭的長椅上做了,聽着她手中刀刮木頭的刺耳之聲,我問她,“你爹……就是他從荊山回到九重天那段……你清楚不的?”
瓊光嗯了一聲,我又靠過去些,指着她手裏的“狼寶兒”:“你瞧你瞧,這眼睛還得再大點兒,你刻小了……那你爹……有沒有說想我?”
我春心端着滿滿的,只等瓊光說東離想我想得形如枯骨,日夜臥牀,拿着我的畫像朝思暮想,可她並沒有懂我的意思,而是淡淡的說:“沒有。他想你幹嘛?你把他害得那麼慘。”
我收起做了一半的笑容,剛想抬屁股離這個毒舌又涼薄的妞兒遠些,她便又說:“聽說你在外公這一把火燒死了自己,他把自己關了有三日。”
心如東風吹醒枝頭紅,雀躍得推推她的肩:“然後呢?”
瓊光頭也沒回的說了句:“沒了。”
這讓我太失落了。
我只好起身一瘸一拐的往屋裏走,羽紅抬着一個大大的筐從左邊迴廊那冒出頭來,瞧我這副難走道的架勢,忙過來扶我,嘴裏還絮叨着:“你說你都殘成這樣了,還四處晃悠什麼?”我斜斜的瞧了她一眼,在瓊光那本就受了許多的氣,她再這麼一擠兌我,我這心火騰的就上來,“怎麼着?你們都被東離附體了?放這好話就不會好說?”
瓊光在我身後嗤笑了一聲:“她說的哪句是好話?殘着?還是晃悠?”
我不因相思東離而死,便會被着她們倆活活給氣死,一把摔開羽紅扶着的手,一邊艱難的往前挪步,一邊恨恨的說:“見天穿着這個大紅裙子還沒完了,你又不成婚,又不幹嘛的,紅成那樣,知道的以爲你怎麼了,不知道的還以爲你怎麼了呢……”
羽紅沒有跟過來,應是站在原地上上下下,張着胳膊的打量自己一番,再去問瓊光:“你娘說我怎麼的了?知道和不知道的都以爲我怎麼了?”
瓊光沒搭腔,羽紅抽冷一嗓子喊着:“這是……這是明蘇送我的,他還說過些日子來魔羅之域娶我。”
這聲,吼得我以爲自己踩了她的腳面兒,剛想不理這個戀愛中的瘋婆子繼續往房裏挪,挪了幾步忽然覺得不對勁,扭過頭看着羽紅,她正抻着她的大紅袖子裏外裏的寶貝似的撲打着浮灰,我又挪回去,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子,這回換她一激靈:“幹嘛你要?”
我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看她,問道:“你說什麼?”
她結結巴巴,眼神避開我幾個來回支支吾吾的說道:“明蘇……送我的……”越說聲音越小,我另一隻手又伸過去抓住她的袖子,半邊身上都要攤在她的身上,她趕忙架起我來,我連珠豆的問她:“那他有沒有說東離如何了?”
羽紅看看天又看看背後的瓊光,再回過頭看我的時候,那眼神兒一直往我脖子和鼻樑上瞟,饒是我從前經常被東離冠以白癡的稱號,我也知她這副模樣是有事瞞我,我又追問了句:“他怎麼樣了?有沒有……”
羽紅索性不扶我,手一會兒放在前襟一會兒又去摸着袖邊兒繡紋的說道:“東離君好着呢,我看……我看,你還是養好你自己的腿算了。”
說完便急切的抽身去取她進來時端得那個大筐,我問了她一句:“那是什麼東西?”
羽紅撅着屁股的抱起筐來,頭也沒回的聲音卻是掩飾她此刻很是心虛的心境極大的說着:“還能有什麼?還不是周曲從西山帶過來給你玩的東西?這破石頭子一筐一筐往這院子裏搬,你說周曲有意思沒意思?”
我還當會是明蘇來魔羅之域順帶東離讓他捎的東西,一聽是周曲送過來的我便頭大。這個周曲也是奇了,不過是小時我撿了幾塊九連山的破石頭給他玩兒,他便以爲我喜歡那硬要死的石頭,各式模樣的也不知道送了有多少顆,都被羽紅扔進院裏的那個池塘裏留着沉底兒了。
連喜好什麼都沒有搞清楚,還妄圖對我情深意重,我想着周曲這腦子也怕是該修一修了。
但我素來沒在周曲來我這院子裏閒坐的時候因爲這樁子事擠兌過他,我從前思慕司祿星君的時候也常會幹些讓九重天列位神仙笑掉大牙的事兒來,其中最爲可笑的便是把自己的心剜出來給他玩兒。
想這些事時,我已經移步到了房中,喫力的上了軟榻,還想,怎麼好不好的偏偏今日就想起司祿星君的這個茬子了?
可能又也許的,我是被瓊光和羽紅這兩位氣糊塗了。
日已偏西就要下落,屋中也略略有些暗了下來,我又想起了東離,把我在碧落與他初見,再到幽冥司孤魂直至前些日子在謫仙臺的諸多事都回憶了一遍。
這是我每日早晚,又時時必溫習的功課。
想得次數多了,有時竟然他的容貌不是十分的清晰,更加荒唐的是,我看着牀尾掛着的那個闢邪的葫蘆,竟也能瞧出他隱約的模樣來。
笑時,彎着的蓮花瓣的眼睛。
怒時,微微挑着的蓮花瓣的眼睛。
居高臨下看我時,半半垂着的蓮花瓣的眼睛。
還有,他身上淺淡的蓮花樹的香氣,百味香氣讓我想沉醉其間的卻只有這一味。
可東離,爲什麼,到現在你都不還來找我?我想你這幾日,連哭都不敢哭,生怕把本就不好看的眼睛哭得腫腫的,你若來看我,定然以爲我過得艱難。
但即便艱難,我也不想讓你看見我那個醜樣子,可爲什麼明蘇能來魔羅之域看羽紅,你都不說讓他給我帶個口信兒?哪怕是隻言片語也好。
你這樣,我又不能埋怨你,只能把錦被死死的矇住頭,窩在裏邊泣不成聲。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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