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荒界

楊承身處風暴中心，承受壓力最大。

他身形佝僂，七竅滲血，道體咔咔作響，似要崩碎。

眉心道印裂痕蔓延，和天門的聯繫，也時斷時續。

原始仙尊這已非神通，而是道的碾壓，是層次和位格的絕對差距.

縱是他八劫巔峯，有道印天門，有兩樹饋贈，然面對這開天闢地之初便已存在,真正執掌道之本源的至高存在，依舊難以抵擋。

難道真要就此道消，重歸混沌？

不！

楊承猛地抬頭，雙目赤紅，血絲密佈。

他死死盯着心神中那幅原始殿景象。

盯着那道模糊的灰袍身影。

一股源自魂魄深處，歷經萬劫而不滅的不屈轟然爆發。

“汝之道，便是正道？”

“汝之秩序，便是真理？”

“我之道，乃我以血、以魂、以這苦海衆生之願，一步步走出。

清濁在我，天門由心。

縱是混沌，縱是原始，也休想奪我之道，定我之命。”

怒吼聲中，他竟不再抵禦那道之意志的碾壓和修正，反而將全部心神和道力，連同那正在崩裂的道印，徹底引爆。

“你要重歸混沌，我便給你混沌。”

“你要撥亂反正，我便亂上加亂。”

“以此身爲薪，以此印爲火，以此門爲引。”

“喚大逍遙大自在之混沌洪流。”

最後四字響徹諸天。

下一刻，楊承身形，轟然炸開，化作億萬道最本源的清濁之氣，瘋狂湧入眉心那枚瀕臨破碎的道印之中。

道印，承受不住如此衝擊，徹底炸裂。

化作一團混沌風暴。

天外那座被無形巨力牽引的天門，亦轟然洞開。

噴薄出無量無盡的混沌之氣。

這混沌之氣，和楊承道印所化風暴交融，瞬間化作一道席捲諸天萬界的混沌洪流。

逆着原始仙尊那道之意志，朝着原始殿方向悍然衝去。

“瘋子！”

原始仙尊那始終平淡的聲音，出現一絲波動，帶着驚怒，“竟敢引動天門本源混沌，污染大道，汝這是自絕於道，永世不得超生。”

他按下的右手，驟然握拳。原始殿光華大放，無盡道則凝聚，化作一隻覆蓋諸天，纏繞着億萬道紋的混沌巨手。

旋即，這巨手朝着那席捲而來的混沌洪流，狠狠抓去。

欲要將這逆道之力，徹底捏碎，重定乾坤。

巨手和洪流，於那不可知、不可測的維度，轟然對撞。

無聲。

亦或是，聲音已超越生靈感知。

苦海衆生，仙界萬靈，只覺眼前一黑，神魂空白。

下一瞬，恐怖到無法形容的道則餘波，橫掃諸天。

苦海天穹徹底崩裂，露出後方無盡虛無。

仙界三十三重天，齊齊崩塌近半。

無數星辰湮滅。

時空長河斷流，因果之網破碎。

這一撞，已非尋常爭鬥，而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道之碰撞，是秩序和混沌終極對決。

對撞中心，景象不可知。

唯見那混沌巨手五指崩裂，億萬道紋潰散。

原始殿虛影劇烈震盪，宮門之上，竟浮現一道細微裂痕。

原始仙尊那模糊身影，亦隨之晃動，模糊了數分。

而那混沌洪流，亦被巨手捏得扭曲潰散大半，內蘊的清濁銀翠之光，飛速黯淡。

楊承那燃燒的身影，更是幾乎徹底消散，唯餘一點不屈的意志真靈，於洪流殘骸中沉浮，隨時可能寂滅。

看似兩敗俱傷。然原始仙尊根基深厚，原始殿乃道之顯化，縱受衝擊，亦未傷根本。

而楊承，已是油盡燈枯，真靈將散。

“冥頑不靈，合該湮滅。”

原始仙尊聲音轉冷，巨手雖損，然餘勢未消，朝着那點殘存的楊承真靈，和潰散的混沌洪流，緩緩握下，欲要徹底抹去。

就在那巨手即將合攏、楊承真靈即將徹底消散的剎那。

那潰散的混沌洪流殘骸中，忽有一點銀光，一點翠意，從虛無中亮起。

緊接着，兩株頂天立地的巨樹虛影。

銀杏古樹和通天建木，竟從楊承那點真靈深處，自行顯化。

不是先前饋贈的道力印記，而是兩株道樹的道源，隔着無盡時空投來。

銀白古樹灑落命運星沙，翠綠建木垂下秩序神鏈，交織成網，竟將那原始仙尊的混沌巨手，稍稍阻了一阻。

與此同時，楊承那點即將消散的真靈深處。

一點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波動，忽地共振甦醒。

這波動，非清非濁，非命非序。

竟和他識海深處，那沉寂已久的系統本源，隱隱相合。

此刻，這深藏的系統終極權能，竟被楊承意外引動。

這一點奇異波動，化作一道奇異光束，跨越時空距離，瞬間沒入原始殿前，原始仙尊那模糊身影的眉心。

原始仙尊身形驟然一僵。

其始終平淡漠然的眸光，竟出現難以置信的波動，更有一絲極淡的驚駭。

“這是觀察者權柄？汝……汝究竟……”

話音戛然而止。

其模糊身影，竟開始劇烈扭曲波動，體表那和天地大道相合的氣息，出現紊亂。

原始殿虛影亦是搖晃不定，宮門裂痕擴大。

趁此間隙，兩株道樹虛影捲起楊承那點殘存真靈，和混沌洪流最後一點本源，化作一道微光消失不見。

混沌巨手消散。

原始殿虛影淡去。

原始仙尊那扭曲波動的身影，亦隨之隱沒，只餘一聲充滿驚怒和不解的冷哼，迴盪在諸天萬界崩壞的道則餘韻之中。

“觀察者，原來如此，好，好，此局尚未終了。待吾徹底甦醒，再和爾等清算。”

聲漸遠去，天地重歸死寂。

荒界。

楊承最初之根。

昔年蜉蝣世界，今朝已非舊貌。

千年光陰，滄海桑田。

昔時大周，早化塵土。

天地劇變，周遭角宿界等數界，竟和荒界相撞相融。

地脈勾連，靈機交匯，新陸浩渺，不知其幾億萬里。

荒界，反成這新生荒墟大界之中心，氣運所鍾，本源所繫。

經百年推演，苦海盟問道閣，仙界紫霄宮，乃至一些隱祕存在，皆窺得一絲天機。

未來大道之爭，氣運之奪，劫數之眼，竟皆落於此界。

此界本源，暗藏道之初始，乃諸多大能誕生之地，因果糾纏最深。

如今荒界由大虞王朝一統。

虞帝高踞神都，麾下兵強馬壯，能人異士無數，更得仙界暗中扶植，賜下仙法、靈丹和法寶，隱隱已成仙界在此界之代言。

朝中設監天司，由仙界仙官坐鎮，監察天下，鎮壓不臣。

而苦海盟，經徐凡、唐星榆等人決議，亦落子此界。

然不直接對抗大虞，轉而暗中扶持一方諸侯。

炎國。

此國地處荒界東南，本爲邊陲小邦。

其開國之主，乃數百年前一韓姓少年，得奇遇，聚義兵，徵伐四方，終成一國。

其國號“炎”，取“薪火相傳，光照四方”之意。

此人，正是當年楊承於角宿界所收之徒韓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