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章 血海殘月戰鼓休

東海之上，陰雲密佈，滔天巨浪拍打着星羅棋佈的暗礁。

遠處島嶼上，察覺到危險的不知島妖人嘴裏嘰裏咕嚕着難懂的語言，開始慌亂起來，彷彿一羣被捅了蜂窩的蜂子。

這些人做夢也沒想到，他們躲在如此隱祕的大海深處，竟會被縱劍門找到。

平時他們上岸燒殺擄掠，肆虐百姓，若遇到縱劍門或者其他厲害門派，打不過就跑，然後伺機尋找下一個目標。

這些傢伙個個身穿黑衣，嗜血殘暴，又來去如風，漫長的海岸線綿延千裏，根本無法對其形成有效的防禦，致使東揚國沿海一帶百姓飽受殘害，人口銳減。

海面上，縱劍門十二艘鐵甲戰船破浪而行，船頭懸掛的赤色劍旗獵獵作響，旗面金線繡着的“縱貫天地”四字在狂風中忽明忽暗。

十數艘大小戰船一字排開，更有無數修士御劍飛行在上空，遠遠望去，如烏雲壓寨，氣勢蔚爲壯觀。

縱劍門長老蕭布衣立於主艦桅杆頂端，手中三尺青鋒突然出鞘，劍氣化作百丈青光直貫雲霄，這是發起進攻的信號，邵清言長老身後三百縱劍弟子齊刷刷翻出劍鞘，劍氣激得海面泛起銀鱗般的漣漪，霎時間海天之間劍氣縱橫。

錦屏峯弟子腳踏浮木列陣，七十二柄劍同時刺向海面，劍氣激盪處，浪濤竟如千軍列陣，每朵浪花都凝成劍刃形狀，將數十名潛在水下的黑衣人絞成血霧。

落梅山修士獨孤衝踏浪而立，手中長劍抖出七朵劍花，恰似梅枝橫斜，大聲道：“在下這手‘暗香疏影’，倒要看看妖人如何接招！”

話音未落，海底突然升起百丈冰牆，冰牆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噬魂咒文，幾名帶着青銅面具黑衣人浮出水面。

血刀門修士任長傑突然怪笑，數柄彎刀同時劈向冰牆，刀鋒觸及咒文的剎那，海面炸開猩紅血霧。

巨劍宗一名修士矗立潮頭，暴喝一聲，重達千斤的玄鐵巨劍劈開十丈巨浪，藏在浪中的幾個黑衣人還未及擲出淬毒袖劍，就被劍氣連人帶礁石轟成齏粉。

“都不要搶，這個人頭是我的了！”

雲海門一名孔武有力的修士甩出九節金鞭，鞭影如電，瞬間纏住那個戴天狗面具的領頭人。

那人突然渾身冒起黑煙，皮肉如蠟油般融化，露出森森白骨上刻着的血色符咒，海面頓時竄出數十條白骨鎖鏈，將三艘戰船牢牢捆住。

雲海門修士正要揮鞭斷鏈，忽見西邊烏雲破開缺口，七道流星般的劍光自天而降，竟是聞名天下的"北鬥七劍"趕來助陣。

崔知夏站在船頭，華服衣襟被海風鼓起，腰間玉珏隨浪搖晃，身後郭淮突然高喊：“礁石陣動了！”

只見原本黑黢黢的礁石羣裂開縫隙，露出黑壓壓的彎刀樊籠陣。

“殺！”崔知夏率先躍下，李修與郭淮緊隨其後，劍氣激射，釘入礁縫，卻見樊籠陣中探出百餘黑衣人，赤足踏浪如履平地。

崔知夏周身劍光繚繞，剛刺倒兩人，忽覺腳下一空，礁石竟如活物般翻轉，露出下方佈滿倒鉤的鐵籠。

“快退！”崔知夏駭然暴喝。

七名縱劍門弟子旋身結陣，縱劍十二式疊出七重劍罡，浪濤被劍氣激成冰牆，一衆黑衣人彎刀砍在冰上迸濺火星。

崔知夏趁機劈開樊籠，卻見籠底插滿淬毒梭鏢，梭鏢激射，李修與郭淮兩人慘叫倒地。

青城山年輕道長腳踏八卦游龍步，拂塵掃過之處雷光四射，將三名黑衣人天靈蓋劈得粉碎。

上清宮的修士掄起降龍棍，棍風掀起三丈水牆，把水中潛伏的黑衣人二十餘枚淬毒銀針盡數拍回。

星雲宗修士以流雲袖捲住兩個黑衣人，無極派修士眼疾手快，一刀砍下一人腦袋，另一人卻咬碎舌根毒囊，黑血濺在水中滋啦作響。

“大家小心！"不知誰嘶吼一聲，海面突然冒出千百個鼓泡。

無數黑衣人如飛魚般躍出海面，抓着船板往上攀爬，動作異常迅捷，被凌厲劍氣削斷手臂彷彿不知痛楚，悍勇無比地撲殺向衆人。

屈永的蒼梧劍突然脫手而出，劍身燃起地肺真火繞船三週，所過之處黑衣人盡成焦炭。

雲纓在一旁震驚地望着屈永，原本慘白的臉上透出紅暈。

屈永以爲她是被眼前的慘烈景象嚇到，綽劍在手，溫言道：“不知島妖人無惡不作，他們是罪有應得！”

“嗯……”，雲纓咬脣點頭，揮劍刺死兩名在水中掙扎的黑衣人。

與此同時，遠處一艘戰船不時傳來修士慘叫，幾條粗壯醜陋的觸鬚，不時從海水中冒出，將船上奮戰的劍修合腰纏住，拖入海裏。

東方劍臉色鐵青，突然凌空而起，亢龍劍引動天地元氣，方圓數里的海水倒捲成漩渦，藏在海底的黑衣人與巨型八爪妖物被迫現形，每條觸鬚都纏着幾具劍修屍體。

各派高手目眥欲裂，無數道劍氣、鐵蒺藜、飛鏢、透骨釘、降魔杵齊齊轟向妖物，炸開的血肉染紅了半邊蒼穹。

藏匿在此的不知島妖人雖有數千之衆，但隨着幾名首領被殺，變得羣龍無首，而且匯聚了天下各門各派精英的縱劍門，戰力又豈是他們能夠抵擋。

於是，血水染紅了大海，戰鬥變成了一邊倒的屠殺……

何安從桅杆躍下，驚鴻劍法刺出一道流光，劍鋒刺入海水的瞬間，木艇上的幾名黑衣人連人帶船轟然炸開，驚得其他黑衣人哇哇怪叫。

寶光寺禪師淨聞雙掌合十，道：“阿彌陀佛，施主好俊的劍法，且看貧僧百納禪功，降妖伏魔！”

話音未落，浩蕩佛光籠罩，將其餘黑衣人震得昏死過去。

不遠處，三清宗佟晨雙手結印，殺掉幾名黑衣人，望向何安，眼底閃過一絲陰翳，臉上浮現冷笑。

落日沉海，殘月當空，百餘名黑衣人被星雲宗、雪山派等修士逼至絕礁。

一人突然從半空躍下，二話不說掄起手中竹刀，如砍瓜切菜一般，轉眼殺死數十名黑衣人。

“混賬！你是什麼人？太過分了！”

“豈有此理，我們辛苦半天，你卻來趁機撿便宜！”

“臭小子，你是哪門哪派的？”

一衆各派修士大怒，一邊高聲喝罵，一邊加入戰團。

“哈哈……不好意思了各位，我趕時間，咱們祕境見！”

來人嬉皮笑臉，布衣草鞋，腰間一個硃紅色酒葫蘆格外惹眼。

他騷包地叉起腰，將染血的竹刀往肩上一扛：“我叫劉闖，文刀劉，闖蕩的闖，後會有期啊，各位！”

說完縱身一躍，幾個起落，已消失在波濤中……

殘月如血，海面飄滿碎木與殘肢斷骸，吸引了許多鯊魚遊弋啃食，縱劍門弟子跪在甲板上，用白布裹起同門尚有溫度的屍身。

蒼涼的月光將蕭布衣的影子拉得很長，劍尖垂下的血珠在海面盪開漣漪，他望着遼闊的海平面，神色沉重。

若不是東揚陛下告急，說陳國在池州增兵十萬，蠢蠢欲動，其他幾位長老前往邊境馳援……彭老祖要坐鎮山門，這次一定能將不知島這些畜生一網打盡。

邵清言眯起雙眼，眺望遠方，說道：“狡兔三窟，這些人應該是不知島的一小部分，他們爲禍已久，如今元氣大傷，沿海一帶，總算能清淨一段時間了……東方門主孤身前往劍冢小天地探查……希望能有所收穫……”

蕭布衣點點頭，抬腳跺了跺甲板上的積水，鹹腥血水順着排水口汩汩流入海中，他望向那輪墜入海中的紅日，眼角皺起刀刻般的紋路。

“起帆！”無數道玄鐵錨鏈絞緊桅杆，所有人收拾停當，戰船開始調頭返航。

潮聲轟隆，海風吹得旌旗獵獵作響，浪花翻湧，戰船犁開海面，拖出一道道白浪，消失在黑暗中。

翌日清早，縱劍門公佈戰況，隱匿在東海深處的不知島數千妖人，被斬殺了十之七八，只有少部分趁亂逃脫，縱劍門弟子傷亡五十七人，各路江湖豪傑共計傷亡百餘人，斬殺妖人前二百名者，正在登記整理造冊，明日名單出爐……

消息一出，羣雄沸然。

翠竹峯上，雲纓將食盒裏的一碗米飯，四碟精緻小菜擺在石桌上，熱情地招呼東方劍。

“喫飯啦，東方師兄！”

東方劍擦了一把臉上汗水，停下練劍，走過來坐下。

雲纓笑意嫣然，遞過去一條毛巾，望向東方劍的眼中滿是傾慕：“師兄，你好厲害，一劍就讓水底的八爪怪現形！”

東方劍面有得色，不知想到了什麼，又冷哼一聲：“再厲害也沒你屈師弟厲害！”

“你……”，雲纓笑容收斂，沒好氣地將一小壺酒放在桌上：“你再這麼小氣，我以後不給你送飯了！”

東方劍望着她宜喜宜嗔、嬌若桃花的臉，一時間心蕩神搖。

午後，青瓦小院的青石上，屈永執筆臨摹《中庸》殘卷，蒼梧劍橫在膝頭，雲纓坐在一旁研磨，脣角帶笑，望着屈永。

“屈師弟……假如我在祕境得了寶貝，你說宗門會不會獎勵我鑄造術？”

“你要鑄造術有何用？還不如換些其他東西。”屈永停下筆，有些疑惑道。

“哦……”，雲纓心中有些慌亂，忙解釋道：“我想啊……有了鑄造術，將來不缺錢花啊！”

屈永微笑，正要接話，一名縱劍門弟子進來抱拳道:“屈師兄，知行院何安求見。”

“哦？”屈永霍然起身：“快請！”

很快，青衫挺拔，長身玉立的少年踏入院門，屈永心底暗贊，卻見少年盯着雲纓，一臉不敢置信，半晌，驚喜出聲道:“苗霏霏，你怎麼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