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纓一臉茫然,怔怔看着來人,眉頭微蹙。
那人滿臉喜色,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苗霏霏,我是何安啊,你不記得我了?水磨頭村……我們打小一起玩,一起上學堂……還有大志,你……”
雲纓慌亂抽出柔荑,有些不知所措,神色惘然道:“我……不是苗霏霏,你認錯人吧……”
屈永見狀,解釋道:“雲師姐在縱劍門修行已久,算起來比我入門還早,何安師弟你定是認錯了。”
“你們先聊,我想起還有事要做,先告辭了!”
雲纓沒來由的心慌意亂,轉身飛快走了出去。
何安望着她消失的背影,記憶中那個歡快明媚的少女影像重疊又分離,不禁有些狐疑,難道自己真的認錯了?
屈永若有所思,雲師姐平日裏溫婉沉穩,剛纔爲何會如此失態?
“世事變幻,滄海桑田,雲師姐可能記不起從前,或許……是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師弟見諒!”屈永安慰何安道。
“師兄說的極是,何安得見故人,喜不自禁,失禮了!”
何安說着,肅容整衫,對屈永長輯一禮:“久慕師兄大名,今日一見,足慰平生!”
“師弟……言重了!”屈永亦躬身還禮。
兩人在院中石凳坐下,何安從懷中拿出那封魯正清的親筆信交給屈永。
樹影婆娑,陽光正好,屈永展開信箋,恩師遒勁有力的字跡映入眼簾,頓覺久違的親切與溫暖,握着薄薄幾頁,不由悠然入神。
何安撫膝而坐,望着眼前傳說中的劍二十七先生,衣着樸素,氣質恬淡,手持信箋看得入神,時而嘴角勾起,時而蹙起眉宇,時而眼眶泛紅,心中不禁肅然起敬。
半晌後屈永看完了信,閉上雙目,長長吁了口氣,聲音微顫道:“恩師……他老人家,身體還好吧?”
“老師初春時,受過一次風寒,身體大不如前,但精神尚可……”,何安身體前傾,如實回答。
屈永睜開雙目,眸中精光一閃而逝:“想不到短短幾年,知行院發生了這麼多變故……難怪只派你一人來參加劍冢祕境。”
他站起身望向何安,一臉歉然,道:“昔年在知行院,多蒙恩師與院首大人照拂,這些年我一心追求劍道,卻是沒有幫上師門什麼忙,想來甚是慚愧……屈永不才,迄今爲止劍道不過略有小成……知行院既然派師弟前來,想必定有過人之處,信上說你贏了清明大比,且隨方易之徵戰沙場,多有戰功,屈永很想……討教一二。”
何安心中一驚,站起身,屈永微微笑道:“你放心,咱們同門切磋,只是點到爲止……”
洗劍池畔,水霧蒸騰。
氤氳水汽中,何安翻腕拔劍:“何安斗膽,請師兄賜教!”
屈永負手而立,含笑頷首:“師弟請!”
話音剛落,何安長劍已劃破凝滯的水汽,劍尖三寸青芒如寒星乍現。
“驚鴻劍法,不錯!”
屈永雙眼微眯,衣袂翻飛間攪碎滿池倒影,池底沉睡的古劍竟被劍氣驚動,嗡鳴着震起細密水泡。
何安長嘯一聲,身形倏忽化作一道殘影,驚鴻劍法第一招“掠影式”的虛影刺穿水霧,劍光精準點向屈永周身大穴,竹梢滴落的水珠被劍風帶起,竟在半空凝成冰針列陣。
屈永踏着池邊青苔後退半步,掌中蒼梧劍始終未出鞘,左手並指在虛空劃出“恕”字,儒家浩然氣盪開冰針,右手捏道家“清靜訣”,池水應聲升起三重柔波。
驚鴻劍氣撞上水幕的剎那,何安忽覺劍勢如陷泥沼,那水紋裏層層充沛劍意,凝而不發,強烈的壓迫感讓他膽戰心驚。
“破!”何安旋身催動丹基真氣,驚鴻劍法第九式“孤鴻唳天”。
劍鋒震顫引爆雷音,驚得池畔芙蓉落紅如雨,花瓣尚未沾地便被劍氣絞成胭脂塵,裹着碎冰直撲屈永面門。
這一劍石破天驚,池畔柳樹虯枝被餘波掃過,登時顯出深逾三寸的劍痕。
屈永終於拔劍。
蒼梧劍出鞘竟無鋒刃破空聲,只帶起一縷松煙墨香,劍脊裂紋裏經元氣催發的地肺真火遇風即燃,將胭脂塵燒作青煙。
煙靄瀰漫中,蒼梧劍斜撩而上,劍路明明緩慢,卻後發先至點在何安長劍七寸處。
“錚!”
雙劍相擊的顫音驚起飛鳥,何安虎口發麻,長劍險些脫手。
未及變招,屈永劍尖忽粘住三片花瓣,手腕輕抖便成“梅開三度”的虛招。
何安急忙挽劍格擋,卻見那花瓣在劍風裏碎成金粉。
“劍在意先,過猶不及。”
屈永聲如古潭,蒼梧劍突然脫手插入池畔石碑,劍柄兀自顫抖不已。
何安只覺周遭空氣驟然凝固,漫天水霧化作萬千細劍懸停,手中長劍似有千鈞,竟然無法向前刺出分毫。
一滴汗珠順着何安鼻尖墜落。
屈永並指輕劃,漫天水霧所化的細劍齊飛,如風雨大至,池水濺起無數漣漪,砰然有聲,那滴晶瑩汗珠瞬間被剖作兩半,何安掌中長劍頹然垂下。
池面漣漪散盡,屈永身影漸漸清晰,忽然大聲笑道:“師弟,你雖是合道境,卻是我見過的最強合道境……恩師信中叮囑,讓我在劍冢祕境護你周全,可他老人家哪裏知道,依師弟的身手,已足以傲視同階修士!”
“師兄……”,何安赧然歸劍入鞘,眼前的劍二十七先生劍道已臻化境,知行院走出去的師兄,果然風采卓絕。
雲纓坐在梳妝檯前,望着銅鏡中臉色蒼白的面容,手中絲絹絞成一團,握緊的拳頭,指甲深深刺痛了掌心……
“苗霏霏,我叫苗霏霏?原來……我小時候是在一個叫做水磨頭的村子裏長大的……”
那叫何安的少年說得篤定無比,神情語氣根本不似作僞,雲纓心裏已信了七八分。
她眨了眨霧氣濛濛的眼睛,不由回憶起往事……
“年幼的自己蜷縮在潮溼的船艙裏,十指摳進腐木縫隙,鹹腥的海風從艙板裂縫灌入,裹着海島特有的腥臊味??那是腐爛海藻與鐵鏽混合的氣息。
腳踝的鎖鏈深陷骨肉,每走一步,都在甲板上拖出血痕……
“起來!"黑衣人的皮靴踩住她後頸,“想活命就爬起來,用你的爪牙去撕碎對手!”
她掙扎起身,赤足踩上暗礁羣,腳底剛結痂的傷口又被鋒利礁石割開,黑衣人的皮鞭抽在脊背,混着鹹澀海水的鞭痕火辣辣地疼。
“出刀!”
刀光在礁石間閃爍,刀鋒劈飛蜂擁而至的同伴,她的虎口已崩裂,血珠滴在刀柄上,被海風捲成細線……
“咳...咳咳……"
劇毒讓她眼前炸開金星,她蜷縮在巨籠角落抽搐。
黑衣人的皮靴碾過她手背:“死了沒有?沒死就繼續……”
噹啷一聲,染血的匕首被踢到巖縫深處,那裏堆着六具同伴的屍體,指骨都保持着抓撓巖壁的姿勢。
黑布矇眼的她擲出幾枚毒鏢,前方響起幾聲慘叫,她突然腳步一擰,面對錯身撲來的對手,揚起手中刀,只頓了頓,狠狠捅進對方胸膛。
摘掉眼上黑布,雲纓認出對方竟是自己朝夕相處的姐妹,她口中血如泉湧,用只有雲纓能聽見的聲音喃喃道:“姐……我終於解脫了……”
“不夠狠!出刀太慢。”
從天而降的黑衣人突然扼住雲纓的咽喉:“想想你像狗一樣,被關在籠子裏的模樣,殺死所有對手,纔有資格活着,纔是合格的殺手!”
她的瞳孔驟縮,刀鋒突然調轉,生生劈斷黑衣人的右手,血雨混着浪沫澆在臉上時,她終於聽見自己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雲纓痛苦地捶打着腦袋,似乎要把這些不堪的回憶驅逐出腦海,她竭力回憶着更早以前的往事,可惜的是……自從踏入那座讓她心生恐懼的島嶼之前,腦海中一切,皆是空白……
“啊……”,雲纓心跳加速,用力地撕扯着頭髮,鏡中那個花季少女,眼睛紅腫,無助地抱着自己消瘦的臂膀。
“我叫苗霏霏……那我的爹孃在哪裏呢?”雲纓苦思冥想,回憶卻像不堪回首的舊黃曆,原本最甜蜜的那幾頁,被無形的大手無情地撕掉……
雲纓頭疼欲裂,抱着腦袋發出絕望的抽泣,她突然警惕地望向四周,想到那個神通廣大、無所不在、令她無比恐懼的師父,還有那些手段殘忍,隱匿各地的師兄,頓時不寒而慄,就連哭泣,也不敢再發出一絲聲音。
隨着朝陽躍出雲海,縱劍門晨鐘響徹羣山,山門外貼出的榜單前早已圍滿了人,來自五湖四海的英豪們,都在努力尋找自己的名字。
斬殺不知島妖人最多的前二百人纔有資格進入劍冢祕境,排在榜單第一名,竟然是一位名不見經傳的修士,叫做黃河。
第二名並列七人,正是享譽江湖的北鬥七劍。
佟晨、崔知夏、劉闖、何安等人也榜上有名,除了榜單上的人,縱劍門佔據天時地利,不在考覈範圍,由宗門指定人選進入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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