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單一出,上榜的人喜笑顏開,落榜的人垂頭喪氣。
來自三山五嶽的英豪們,有人開始打點行裝準備回去,有人則在山下包了客棧,等待參加劍冢祕境的同門滿載而歸,還有些被師門長輩叫到身邊面授機宜,淳淳叮囑,一時間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祕境開啓,所有上榜俠士,快速有序進入,其餘人等,可以散去了!”
隨着蕭布衣長老的聲音響起,人羣躁動,上榜之人在劍侍的指引下,開始前往劍冢祕境。
何安隨着人羣,走過雲霧蒸騰的洗劍池,繞過那座懸掛着“劍氣浩然”匾額的大殿,向殿後走去。
出生在窮鄉僻壤、不曾遊歷過天下的知行院少年,見識了大海的波瀾壯闊,再看到縱劍門羣山環繞,有的孤峯聳立,有的層巒疊嶂,有的壁立千仞,不禁生出高山仰止的感覺,心中暗歎天地造化之神奇。
人羣中的崔知夏瞥了眼何安,嗤之以鼻道:“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李修和郭淮兩個倒黴蛋,在海礁上被不知島妖人襲擊,一死一傷,這讓還沒進入祕境就少了兩個幫手的崔知夏,心情很是不爽。
大概半個時辰,衆人走到鬱鬱蔥蔥的山谷中,參天大樹遮蔽太陽,光線也變得昏暗許多,遠處崖壁隱然可見許多洞窟,那是傳說中縱劍門弟子悟劍的劍窟。
山谷正中,半截殘碑斜插在土堆中,碑上“縱貫天地”四個字被歲月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一座大冢,三株老松,出現在衆人眼前。
老松虯曲如龍,樹皮裂口淌着琥珀色的松脂,大冢之上,密密麻麻插滿了劍。
何安這輩子也沒有見過這麼多劍。
各種各樣的劍,大小各異,長短不一,但無一例外,皆是殘劍。
有的劍身裹滿墨綠苔衣,有的劍只剩三寸刃,有的劍柄裂縫裏竟鑽出朵指甲蓋大的紫花,花瓣在穀風裏抖得發顫。
劍冢四周散落着更多鏽蝕的劍骸,銅劍爛成青綠色的骨架,鐵劍膨出蜂窩般的蝕孔,幾柄稍新的劍看不出材質,倒還撐着形貌,裂紋裏卻落滿腐草和獸毛。
若是用心觀察,有些劍身上還刻有模糊的小字,比如一柄狹長的紅劍上面寫着:“弟子杜長空歿於癸卯年冬,佩劍流螢葬於此。”
每一把劍,都有它的故事,每把劍的主人,生前都有可能是名動天下的人物,縱劍門傳承千百年,宗門底蘊可見一斑。
有風吹來,鏽跡斑斑的劍身相互撞擊,發出金戈交鳴般的錚響,一股肅殺之氣充斥天地。
“劍冢祕境,正式開啓,諸位可以進入了!”
長老蕭布衣的聲音悠然響起,原本雲霧籠罩的山谷深處,霍然裂開一道口子,露出一條足夠並排行駛兩輛馬車的平坦大道。
來自三山五嶽的英豪們一個個爭先恐後湧入祕境,蕭布衣的聲音還在繼續:“祕境一方小天地,沒有日月輪轉,待到天光大亮,祕境隨即結束……”
隨着蕭布衣的聲音漸漸消逝,最後一位俠士也進入祕境,那裂開一道口子的雲霧悄然合攏。
劍冢祕境中,所有進來的人皆是心頭一驚。
除了一種難以形容的壓抑感外,丹基真氣流轉也變得極爲滯澀,甚至一些修爲境界普通的修士,連身邊人氣機也感受不到了。
絕對的天道壓制。
“我操……我怎麼跌到煉神境了?”一名修士突然氣急敗壞地叫嚷道。
“格老子的……日他個仙人闆闆呦,老子快掉到還虛境嘍,這啥子砍腦殼的地方嘛!”一位蜀中刀客也憤然大罵。
“糟糕,糟糕!我感應不到我的本命飛劍了!”一位揹負長劍的劍客欲哭無淚,周圍望向他的修士,同情的目光中多少有些幸災樂禍。
大家都是爲了劍冢祕境的寶貝而來,畢竟少一個人,就多幾分機遇。
何安悄悄捏緊拳頭,這種感覺他很熟悉,當初在知行院懲戒堂那間寒氣徹骨的地下密室,就和如今情景差不許多。
少年暗暗提氣,異於常人的經脈運轉,丹基真氣頓時鼓盪充盈。
祕境中的景緻,與外面一般無二,只是天色昏暗,襯得遠處山丘河流,近處花草樹木都死氣沉沉的,少了許多生機。
何安抬頭仰望,天穹如同一隻倒扣的灰色巨碗,暮色靄靄中,雲層低垂翻湧,彷彿舉手可觸,又彷彿極其遙遠。
一座烏沉沉的山峯,高大巍峨,宛如通天巨柱直入雲霄,遠遠望去,彷彿天穹都靠着這根柱子支撐着,纔不至於塌下來。
身邊一位年長的修士,聲音有些沙啞地開口說道:“小友,這是劍冢祕境裏的唯一山峯??天柱峯,傳說它承天接地,曾是天外仙人煉化的神兵。”
何安善意地向對方點點頭,抱拳道:“多謝前輩指點!”
那修士身披寬大的水藍錦袍,頂着一顆鋥亮的光頭,和顏悅色望着何安,眼角綻放的皺紋與堆起的雙下巴,活脫脫一副彌勒佛的模樣,看上去慈祥和善。
“小友客氣了,老夫黃河,交友廣泛,最愛提攜後進,你我同赴祕境,即是有緣啊。”
黃河??斬殺不知島妖人的排行榜上第一名。
何安心中暗驚,不動聲色地觀察此人,只覺眼前這個光頭老人非常眼熟,但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黃河笑容愈發慈祥和藹,伸手做了個撫須的動作,手指在光潔溜溜的下巴處頓住,順勢摩挲着下巴道:“老夫與小友一見如故,不如我們結伴而行如何?彼此還能有個照應。”
“多謝前輩美意,我想一個人四處看看,就不叨擾前輩了。”
何安如今已不是初出茅廬的愣頭青了,能闖進劍冢祕境的二百多人,哪個都不簡單,而且魚龍混雜,人心叵測,誰知對方到底打的什麼主意,當即果斷拒絕了黃河的提議。
“哦……如此也好!”
黃河笑容滿面摸向懷中,掏出一顆青色的珠子拋向何安,說道:“小友年少有爲,不過這祕境內兇險無比,老夫這裏有一顆闢邪珠,可以滌盪邪穢,溫養神魂,就贈與小友了。”
說完頭也不回,一腳深一腳淺地向天柱峯方向走去。
何安接住那枚闢邪珠,託在掌心凝神一看,滾圓珠子青翠欲滴,裏面隱隱水霧氤氳,看上去絕非凡品,最妙的是珠子中間有個微不可查的小孔,一條几乎肉眼不可見絲線穿孔而過,連上紅色繩結,方便佩戴。
萍水相逢就受人重禮,甚至還未來得及說聲謝謝,何安不覺有些歉然,望着黃河遠去的身影,赫然發現,此人竟然還是個跛子。
不期然的,何安又想起了叔叔,那個雖然冷峻卻讓他感到無比溫暖的男人。
那個從他記事起,就把他背在肩頭,一瘸一拐到處給他討羊奶的男人。
那個冬天裏,把他冰冷的小手捂在掌心裏呵暖,然後笨手笨腳給他改棉衣的男人。
那個寡言少語,卻在他遭遇危險時凜然天降,鋒芒畢露,讓他仰望的男人。
叔叔不知去了哪裏,這些年杳無音信,但是直覺告訴何安,他的叔叔一定是一位很了不起的人……
“轟隆……”
突然巨大的聲響打斷了何安的思緒,只見天穹之上,滾滾雲層中亮起璀璨光芒,旋即一朵絢爛至極的光團,猶如盛開的煙花,轟然炸開。
綻放的煙花,如流星般拖曳出無數長長的,閃着亮光的軌跡,從天穹四散墜落。
“天降神兵丹藥祕籍啦!”
有人驚喜大叫,祕境中衆人頓時沸騰,有人眼疾手快,早已化作遁光,直撲那流星墜落的方向。
一時間,飛劍御空,人影縱橫,衆人都使出看家本事,拼命追逐流光而去。
何安眼前,頓時空蕩蕩的,看不到一個人影。
劍冢祕境雖爲一方小天地,實則並不算很大,方圓不過百餘里,流星拖曳光芒,劃破天穹,墜向四面八方,落地時發出轟然聲響,就連地面也隨之震顫。
山澗、石灘、叢林平原,不時出現修士尋寶的身影。
一名劍修御劍落下山坳,望着地上焦黑的土地雙眼放光,順着流光一路尋覓,終於發現大坑之中,有個刻着金色符紋的盒子,半截插在土裏。
劍修心情激動,顫抖的手捧着盒子剛打開一條縫隙,頓時濃郁的藥香四溢,只看了一眼,修士心臟劇縮,激動得差點暈死過去,傳說中的極品丹藥??菩提小還丹。
劍修咧開嘴笑了,只是笑容驀然僵硬,他低頭望着胸前透出的刀尖,眼中滿是悲憤與不捨。
“拿來吧你!”
一名綠袍修士一把奪過盒子,抬腳將劍修踹倒,飛身掠上一棵大樹,如大鳥般撲向另一棵樹。
就在他飛到半空時,腦袋突然詭異地掉落,身體頓時像破麻袋一樣墜落。
一名頭戴?羽,裹着玄色披風的修士從樹上一躍而下,招手收回一條銀色絲線,甩了甩上面的血珠。
“額滴,額滴,都是額滴!”
他俯身摸向綠袍修士懷裏,找出盒子,還有幾瓶珍稀丹藥,喜笑顏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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