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文小說 > 玄幻魔法 > 萬仙來朝 > 第1132章 異變

不多時,一陣輕緩的腳步聲靠近,伴着一縷似蘭似麝的幽香。

陸夜不必去看,已聽出來人是誰。

“師弟來得倒是早。”

花雲容在他身側站定,長裙輕曳,墨髮僅用一根玉簪鬆鬆綰起,襯得那張清豔絕俗的俏臉愈發明媚動人。

她聲音輕柔,帶着幾分只有兩人才能體會的親暱。

陸夜微微頷首:“師姐。”

花雲容眸光流轉,傳音道:“我姑姑與幾位長老今日也在觀禮,主持大比的崔闕長老不敢太過分的。”

陸夜心中瞭然,這分明是在提醒他,今日大......

生死臺懸於青竹峯巔,通體由萬載玄鐵澆鑄,黑沉如墨,表面蝕刻着無數血色符文,每一道都浸透歷代宗門強者隕落時濺落的精血。此刻,整座生死臺嗡嗡震顫,似被兩位絕世大能的殺意喚醒,竟自行浮起三寸,懸浮於雲海之上,周遭氣流扭曲,空間微微褶皺,彷彿稍一用力便會撕裂。

顧青流負手立於臺左,灰髮獵獵,少年面孔冷若寒霜,指尖垂落處,一縷霜白劍氣無聲遊走,所過之地,連空氣都被凍結成細碎冰晶,簌簌墜地。

崔闕立於臺右,身着玄金道袍,袖口繡九條盤繞雷蛟,每一條皆鱗甲猙獰,雙目開合間,隱有紫電奔湧。他未持兵刃,只將右手緩緩抬起,掌心朝上——剎那間,九天之上,雲層翻湧如沸,一道粗逾水桶的赤紫天雷轟然劈落,不偏不倚,正正貫入他掌心!那雷霆並未炸裂,反而如活物般蜷縮、壓縮,化作一枚拳頭大小、表面不斷跳躍電弧的雷球,滋滋作響,散發出令神魂顫慄的毀滅氣息。

“你真敢?”崔闕聲音低沉,卻如悶雷滾過每個人耳膜,“爲一個神遊境的小輩,不惜與本座生死相搏?顧青流,你忘了自己是誰?刑律殿殿主,不是護道傀儡!”

顧青流脣角微掀,笑意毫無溫度:“我自然記得。所以我才更清楚——今日若不斬斷這根伸向青竹峯的毒藤,明日,它就會纏上刑律殿的匾額,勒斷宗門法度的脊樑。”

話音未落,他足尖輕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鳴,沒有撕裂虛空的威勢,他整個人只是倏然消失,再出現時,已至崔闕面前三尺!

一指,點出。

指尖凝霜,霜中藏劍,劍意未發,先有萬古寒寂之意瀰漫開來,臺下衆人只覺神魂驟然一僵,呼吸停滯,五臟六腑彷彿被無形冰錐刺穿,連心跳都慢了半拍——這是金霜劍脈催至極境,引動天地本源寒煞之氣的徵兆!

崔闕瞳孔驟縮,手中雷球猛地暴漲,轟然迎上!

轟——!!!

沒有光,沒有聲,只有一片絕對的“空”。

兩人指尖相觸之處,方圓十丈內,一切物質、靈氣、光線、甚至時間流動,盡數湮滅,塌陷成一個拳頭大小、緩緩旋轉的幽暗圓洞。洞中無物,卻令人望之即生絕望,彷彿直面大道崩解之初的混沌虛無!

那幽暗圓洞持續不過一息,便轟然炸開!

狂暴氣浪呈環形席捲而出,撞在生死臺邊緣的禁制光幕上,激起層層漣漪。光幕劇烈波動,竟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臺下修爲稍弱者,如鄭松、羅真空等人,當場口噴鮮血,倒飛數十丈,砸進山巖之中,生死不知。映霜被花雲容一把攬住腰肢,強行拖至身後,可即便如此,她鬢角青絲仍被餘波削斷數縷,飄散於風中。

“咳……”崔闕後退半步,左袖寸寸碎裂,露出小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霜痕,正冒着絲絲白氣,傷口邊緣已結出細密冰晶,阻止癒合。他低頭看着傷處,眼神陰鷙如毒蛇,“好一個金霜劍脈……竟能在‘雷殛寂滅’之下,傷我本體。”

顧青流亦退了三步,每一步落下,腳下玄鐵檯面便凍結三尺厚冰,冰面蛛網般蔓延裂痕。他臉色略顯蒼白,但眸光愈發明亮,如兩柄剛剛飲血歸鞘的絕世兇劍:“雷殛寂滅?呵,連寂滅二字都配不上。崔闕,你這些年,把九長老的權柄,都用在給晚輩擦屁股上了?”

“放肆!”崔闕厲喝,聲震雲霄,手中雷光再盛,這一次,九道赤紫雷龍自雲中咆哮而下,盤旋於他周身,龍首猙獰,吞吐雷漿,整座生死臺彷彿成了雷獄核心!

顧青流卻不再上前。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輕輕一劃。

指尖劃過之處,空氣凝滯,霜華迸射,竟憑空勾勒出一道半尺長、通體剔透、流轉着億萬星辰寒芒的冰晶劍影!

此劍未成形,臺下衛九皋卻渾身劇震,失聲低呼:“霜魄劍靈?!他……他竟已凝出劍靈雛形?!”

午凌霄亦是面色凝重:“金霜劍脈第七重……他何時修至此境?!”

花雲容玉手緊攥,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卻渾然不覺疼痛。她終於明白,爲何三長老會如此震怒——這已非尋常庇護,而是以自身道基爲薪柴,爲方羽點燃一盞不滅的護道明燈!霜魄劍靈一出,意味着顧青流已將方羽之事,視作自身道途不可動搖的根基!撼動方羽,便是撼動他顧青流的道心!

崔闕顯然也認出了那劍影的本質,眼中首次掠過一絲凝重,隨即化爲更濃烈的戾氣:“顧青流!你爲了一個螻蟻,竟不惜提前引動劍靈反噬,損傷道基?!你瘋了不成?!”

“瘋?”顧青流聲音平靜,卻帶着一種斬斷萬古塵緣的決絕,“若連護不住一個守規矩的弟子,還談什麼執掌刑律?若連斬不斷一條蛀空宗門根基的毒藤,還配稱什麼三長老?崔闕,今日你若不退,這霜魄劍靈,便先斬你九條雷蛟護體之魂!”

話音落,他並指之劍,遙遙指向崔闕眉心。

那一瞬,崔闕識海中,九條盤踞識海深處的雷蛟護體之魂,齊齊發出淒厲悲鳴,竟不受控制地瑟瑟發抖!其中一條最幼小的雷蛟,更是當場崩解,化作一縷青煙消散——那是本命魂契被劍靈威壓強行斬斷的徵兆!

崔闕面色第一次劇變,額頭青筋暴起,喉頭一甜,硬生生嚥下逆衝而上的腥甜血氣。他死死盯着顧青流指尖那道看似脆弱實則重逾萬鈞的霜魄劍影,又猛地瞥向臺下——陸夜依舊立在那裏,神色平靜,彷彿臺上生死相搏的並非宗門巨頭,而是兩場無關風月的雨。

就是這個眼神。

這個毫不驚惶、毫不感激、甚至帶着一絲審視與探究的眼神,讓崔闕心中最後一絲僥倖徹底冰消。

他忽然明白了。

顧青流護的,從來不是方羽這個人。

而是方羽身上那柄尚未出鞘、卻已鋒芒畢露的“規矩之劍”。

今日若不能借陶袖之死、借宗門鐵律之名,將這柄劍徹底折斷、碾碎、釘死在恥辱柱上,那麼,它終有一日,會真正出鞘,斬向所有踐踏規矩之人——包括他自己,包括他背後那些躲在陰影裏、將宗門法度視作玩物的勢力!

這已不是意氣之爭。

這是道統之爭。

是極樂魔宗未來百年,究竟由誰來定義“規矩”的定鼎之戰!

崔闕緩緩收回那隻縈繞着九道雷龍的手,周身沸騰的雷霆氣勢,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斂。他目光掃過臺下噤若寒蟬的衆人,最終,落在顧青流臉上,一字一句,冰冷如鐵:

“好。顧青流,本座今日,便信你一次。”

他頓了頓,袖袍一揮,一股沛然莫御的柔勁捲起重傷倒地的崔陌餘,將其裹挾着,如流星般射向遠方山巒,瞬間消失不見。

“傳令刑律殿——”崔闕聲音響徹全場,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方羽一事,既已由殿主親自接手,後續處置,一切依宗門典律,不得擅專!另,青竹峯山腳鬥毆一案,陶袖違規在先,方羽自衛反擊,雖手段過烈,然情有可原。着即撤銷其死罪判決,罰入‘玄陰寒窟’思過一年,期間準予修煉,不得擅離洞府半步。此令,即刻生效!”

玄陰寒窟!

衆人聞言,無不心頭巨震。

血冥洞是九死一生的絕地,而玄陰寒窟,卻是宗門爲懲戒犯錯真傳弟子所設的“清修聖地”!洞中玄陰寒氣濃郁,對金霜劍脈修行者而言,非但無害,反而是淬鍊劍氣、凝練神魂的絕佳寶地!一年之期,非但不是懲罰,簡直是送上門的造化!

花雲容、衛九皋、午凌霄等人,臉上緊繃的神情終於鬆弛下來,彼此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三長老,贏了。

顧青流收起指尖霜魄劍影,那股令天地失色的恐怖威壓如潮水般退去。他轉身,一步步走下生死臺,玄鐵地面在他足下無聲凍結,又悄然融化,彷彿他踏過的不是巖石,而是凝固的時間本身。

他徑直走到陸夜面前,停下。

兩人身高相仿,一個少年面孔,一個少年模樣,目光相接,沒有感激,沒有客套,只有兩柄劍在鞘中無聲碰撞的銳利。

顧青流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陸夜耳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玄陰寒窟的鑰匙,明日辰時,自會有人送至青竹峯。洞府內,有我留下的三道‘霜魄印’,可助你壓制寒氣反噬,亦可保你安全。一年之內,若無人挑戰,你可安心修行。”

陸夜點頭:“多謝長老。”

“不必謝我。”顧青流目光掃過陸夜肩頭——那裏,衣衫破損處,露出一道細微的、泛着幽藍光澤的舊傷疤,正是之前玄陰透骨釘所留。“你替映霜擋下那一擊,是因你是她的少爺。我替你扛下崔闕,是因爲……”他頓了頓,少年般的面容上,罕見地浮現一抹極淡、卻極其真實的疲憊,“……我曾見過太多像你這樣的年輕人,在規矩的夾縫裏,被活活碾死。這一次,我不想再看。”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離去。灰髮在風中揚起,背影孤峭如絕峯,卻彷彿卸下了千鈞重擔。

人羣自動分開一條路,無人敢言,無人敢視。

直到顧青流身影消失於雲海盡頭,場中才響起壓抑已久的喘息與騷動。

崔陌餘被廢,三位刑律殿長老被當衆抽耳光驅逐,九長老崔闕親口改判,三長老顧青流以道基爲賭注悍然出手……這一切,早已超脫了一樁普通弟子衝突的範疇,成爲整個內門風向驟變的驚雷!

鄭松、羅真空等十餘人,此刻面如死灰,再不敢提半個“財物”字眼。他們互相攙扶着爬起,跌跌撞撞,恨不得立刻離開這噩夢之地。

花雲容快步走到陸夜身邊,美眸含憂:“方羽師弟,你……你真的沒事?”

陸夜搖頭,目光卻越過她,落在遠處山道上——那裏,映霜正被兩名女弟子攙扶着,朝這邊艱難走來。少女臉色依舊蒼白,卻努力挺直脊背,一雙杏眼中淚光盈盈,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只是緊緊盯着他,彷彿只要看着他,便能汲取全部的力量。

陸夜朝她笑了笑,笑容溫和,一如往常。

他這才轉向花雲容,語氣誠懇:“雲容師姐,今日若非你仗義執言,恐怕……”

“別說這些。”花雲容輕輕搖頭,打斷他,目光澄澈,“我做的是該做的事。倒是你……”她欲言又止,終究化作一聲輕嘆,“玄陰寒窟雖好,可一年光陰,對你而言,太過漫長。內門大比……”

“內門大比,我不會錯過。”陸夜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磐石般的篤定,“一年之後,我自會出關。”

花雲容怔了怔,看着少年平靜卻異常明亮的眼眸,心中莫名一安。她忽然想起六長老曾說過的話:“真正的劍,不在鞘中,而在心上。心若不折,劍鋒永存。”

就在此時,一道矮胖身影,捂着腫脹如豬頭的臉,鬼鬼祟祟從山石後探出頭來——正是被顧青流一巴掌扇飛的刑律殿二長老屠雄!他滿臉是血,牙齒掉了七八顆,說話漏風,卻仍不忘朝着陸夜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惡狠狠道:“小雜種……算你走運!但玄陰寒窟……嘿嘿,老祖宗們留下的東西,豈是你這等賤骨頭能輕易參悟的?等着吧,一年之後,你若還能站着出來……老子就把這腦袋擰下來給你當夜壺!”

他聲音雖小,卻故意讓附近幾人聽見。

陸夜聽到了。

他沒有回頭,只是目光微微垂落,落在自己攤開的左掌心。

掌心紋路清晰,其中一道淡金色的細微印記,正隨着他心念微動,悄然浮現——那印記形如一枚微縮的、正在緩緩旋轉的霜晶漩渦,中心一點幽光,彷彿藏着一顆微小的星辰。

這是……金霜劍脈覺醒時,自動烙印於神魂深處的“本命星圖”。

而此刻,這星圖之上,正有七顆星辰,悄然點亮,光芒微弱,卻穩定如恆。

第七顆。

就在剛纔,顧青流霜魄劍靈初現之時,那第七顆星,無聲無息,自行點亮。

陸夜緩緩合攏手掌,將那點微光,盡數掩於掌心。

他抬起頭,望向青竹峯頂那被雲霧半掩的玄陰寒窟入口方向,眸底深處,一點比寒窟更冷、比星辰更亮的鋒芒,悄然燃起。

一年。

足夠了。

他要讓所有人看清,何爲真正的規矩。

何爲,萬仙來朝的起點。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書末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