琿伍沒有其他死誕者那樣的頂級覺悟。

其他npc們把自己的武器留在城門之外,是順應宿命的指引,爲久遠之後的另一個時代做準備。

但琿伍,他有系統揹包。

這裏頭有一個bug。

鷹眼王的血確實可以腐蝕世間的凡鐵,但尋常武器也確實難以對鷹眼王造成真正的創傷。

既然傷不到他,又何必擔心自己的武器被腐蝕呢。

說白了,這一系列的指引旨在告訴死誕者,想要擊敗鷹眼王,唯有掌握風暴管束者。

北門之內,也是一條寬闊的朝聖階梯。

古城建築的初始定位應該是某種祭祀場景,內部其實根本不適合屯兵,也沒有可供民衆百姓居住的區域,它本身是一塊人爲強行拔高的巍峨平臺,東、北、南三個方向都有一條這樣的朝聖階梯,而西面則是直通國都,唯有皇室成員可以使用的主幹道。

與古城相比,西方的幽嘶國都則是一塊更高的平臺。

國都裏的幽嘶人,天生就站在更高的地方,踩在整個國境以及所有底層民衆的頭上。

而從如今徵伐幽嘶的死誕者們的視角望去,那裏就像一座大山,壓的人喘不過氣。

在北門朝聖階梯之上,同樣出現了戰車。

而且不止一臺,它們在朝聖階梯頂層一字排開,蓄勢待發。

那些戰車的輪轂上掛着各種殘兵斷刃,還有一些已經被攪得不成人樣的屍體碎塊。

朝聖階梯之上,同樣平鋪着無數碎屍,古城之內的亡靈應該比城郊河道上飄着的多。

他們並不全是死誕者,因爲城門前並不算多的箴言證明,琿伍雖然不是第一批抵達幽嘶國都腳下的死誕者,但他來得也不算晚,先行者是少數。

這意味着,在瘟疫和厄難肆虐的那段時間裏,幽嘶國內是發生過暴動的,有民衆衝進了朝聖古城,想要衝進那座高不可攀的國都。

但他們都失敗了。

“老師,那些車好像在動。”

朝聖階梯之上,巨大的玄鐵戰車緩緩轉動輪轂,將其正面轉向最底層的琿伍這兒來。

琿伍:“擬態。”

寧語:“我得變成什麼?”

琿伍:“越小越好。”

寧語快速施法,盡其所能地幻化成最小形態的石塊。

琿伍把石塊撿起來握在手心,原地蹦跳了幾下。

雖然沒有嚴重超重,但也不是平時的輕盈狀態,是輕度負重狀態,但夠用了。

轟隆隆??

金屬輪轂碾碎石階發出的刺耳聲響從上方傳來。

泥頭車們發起了衝鋒,山呼海嘯般朝下方碾來。

寧語雖然很信任老師,但被握在手中的她看到琿伍慢悠悠地迎着那些黑色戰車朝上走的動作,心裏不免也捏了一把汗。

那些戰車的輪轂之間是密密麻麻的棘刺,要是被創上一下……

轟隆隆。

寧語覺得老師應該正在醞釀着什麼,萬分緊張的同時,心裏隱約還有些小期待。

一路走來,無論遇到什麼樣的艱難險阻,老師都有辦法可以輕鬆化解,這一次肯定也是如此。

正這般想着,她忽然發現老師停下了步伐。

誒?

不跑起來嗎?

難道老師要硬剛泥頭車?

轟隆隆??

在他們來之前,朝聖階梯已經被泥頭車反覆碾壓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階梯之上形成了一道道明顯的崩碎痕跡。

通過這些破損痕跡,可以精準地判斷出哪裏是兩臺泥頭車的中間空隙。

琿伍現在踩着的就是這麼個位置。

泥頭車來勢洶洶,輪轂上不僅有滲人的金屬棘刺,輪軸兩側還往外延伸出帶有倒鉤的長矛,即便避開輪轂的碾壓位置,被那長矛撞上,肯定也得是個腰斬的下場。

而琿伍只做了一個動作??抱着腦袋蹲下。

轟??

泥頭車呼嘯而過,長矛從他頭頂滑過。

除了被飛濺的碎石灰塵糊了一臉,琿伍毫髮無傷。

曾幾何時,琿伍在這條朝聖階梯上被泥頭車像打乒乓球一樣來回撞來回彈,腦海中早已經銘刻了一條萬無一失的路線,且他本人對泥頭車碰撞的判定體積也爛熟於心,絕無可能被撞到。

往前走、蹲起。

往前走、蹲起。

往前走、蹲起。

泥頭車們來來回回,就是沒能碰到琿伍分毫。

這與寧語預想中一劍挑飛泥頭車的壯舉有較大出入。

但如果只是不停地蹲起就能走完這段路,那你就太小看宿命了。

就在琿伍行至朝聖階梯三分之一的時候,泥頭車中有一部分驟然停住,這使得原本並肩而行的泥頭車們彼此錯開了身位,以一種全新的方式開始運作、碾壓。

一般人這時候肯定會慌了神。

就像此時的寧語一樣。

人已經走到階梯中間了,退無可退,這時候泥頭車突然改變遊戲規則,是個人都會慌。

但如果在這時候選擇蝦寄扒亂滾的話,只會死得很難看。

因爲泥頭車的攻擊判定時間很長,完全覆蓋了翻滾無敵幀,那意味着無論時間點卡得再準,始終都會被它碾到,無非是先滾再碾和先碾再滾的區別而已。

泥頭車們開始掉頭、倒車,瘋狂調整位置。

但它們彼此交錯的短暫空隙還是被琿伍精準的抓住,琿伍的每一個落腳點都卡在它們調轉方向的區域,好幾次泥頭車轟鳴着來到琿伍面前,眼看着就要把他和寧語碾成渣的時候忽然停住,朝這裏反方向進發。

琿伍就這麼安然無恙地走着曲折的斜線,來到階梯的邊緣位置。

這裏每隔一段距離坐落着一根巨大石柱,而石柱提供的這部分空間,便是喘息和中轉的絕佳安全地帶。

琿伍成功躲到石柱背後。

石塊寧語當即舒了口氣,可下一瞬角落裏一隻被碾得只剩下上半身的活屍毫無徵兆地撲了出來。

“啊!”

寧語嚇得尖叫出了聲。

但琿伍只是淡定地墊了一步,側身讓開身位。

那活屍齜牙咧嘴地撲了個空,落到朝聖階梯之上。

下一秒,泥頭車的輪轂碾過,把它揉進了地裏。

“嘶哈……好陰險。”

這下,石塊都冒汗了。

就這樣,琿伍重複着各種無比驚險的動作,帶着冒汗的石塊寧語抵達了朝聖階梯的頂層。

“這是真的是人能走的道嗎……”

寧語恢復身形,回頭看向後方依舊在階梯上來回亂碾的車車們,始終抑制不住心悸的感覺。

但琿伍沒有給她喘息的時間,因爲來到階梯頂層,他終於聽見了古城中心那接連不斷的脆響。

“害,就知道這傢伙不會畫符召喚我。”

暗罵了一聲,他徑直朝古城心中方向小跑了起來。

與此同時,從東門方向進來的鐵眼等人以及從南門方向進入的其他死誕者也都相繼趕到古城中心。

他們自然不是毫髮無損走完朝聖階梯的,其中大多數人抵達頂層的時候,果粒橙都已經見底了。

而當他們再前進一小段,看清楚自己即將面對的是什麼時,內心深處都升起了抑制不住的絕望與恐懼。

他們看到了鷹眼王那猶如山巒一樣的身影。

它的身後拖拽着沉重的枷鎖,手中託舉着巨型砍刀,正發瘋般地肆虐、咆哮着。

現在,衆人終於明白爲什麼說尋常武器根本傷不到鷹眼王了。

尋常死誕者往那一站,與鷹眼王的身形對比起來就如同螻蟻一般,莫說破他的防了,給你一把斧子,你去對着他的腳指砍上半個小時,他都不見得能察覺到你的存在。

而就是這樣一尊可怕的存在,卻似被什麼東西惹怒了。

他掄着那幾十米長的巨型砍刀,不斷朝着腳下地面轟砸。

此前死誕者們聽到的沉重聲音以及刺耳的金屬脆響,便是來自於此。

許是因爲鷹眼王的身形太過龐大,死誕者們一開始並未注意到的他的腳邊還有一個渺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身影。

“那是個人嗎?”

看到揚起的塵土和飛石模糊了城中心的視野。

但還是有眼尖的人看到了鷹眼王腳邊不斷閃轉騰挪的人影。

“我的天……那真的是個人……”

“鷹眼王不是在發瘋…”

“他在戰鬥!”

叮??

四十米的巨型砍刀劈下。

被一道細微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寒光硬生生挑開。

那道寒光,是一把打刀。

打刀的主人,就站在飛沙走石的戰場中心。

他目光堅毅冷硬,雙手持刀,維持着撥擊格擋的刀式,架勢不停地小幅度地起伏。

咔嚓咔嚓咔嚓??

抖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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