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州,紅塵道雲州分舵。
午後的陽光透過雕花木窗,案頭堆着些卷宗,還有幾份剛簽押完的產業契書。
卓青青,這位在雲州地界上已小有名氣的“卓女俠”,紅塵道雲州分舵名義上的舵主,此時是真的無比佩服小姐啊!
自己才當上一個分舵舵主,感覺都要累屁了。
小姐以前一個人是怎麼撐起整個小宗門的呀?
要不是給小姐當了這麼多年助手,自己根本就處理不完!
“舵主!霧州急件!”
一名弟子捧着個包裹快步進來,吵醒了伏案偷懶的青青。
“霧州?”
青青杏眼瞬間亮了起來,幾乎是蹦跳着從主位上下來一把接過包裹。
包裹裏鼓鼓囊囊,隱約可見一些銀光閃爍的物件輪廓??是苗疆的銀飾!
肯定是少爺他們在霧州買的!
青青的小臉上瞬間綻開甜甜的笑容,手指在包裹上遊移,恨不得立刻拆開看看少爺給她挑了什麼樣的寶貝。
但指尖在即將解開繩結時頓住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那份雀躍:
“不行不行,卓青青你現在是舵主!先看看有什麼正事!”
她小聲嘀咕着,強忍着拆禮物的衝動,撕開包裹的一角,抽出了裏面那封墨跡猶新的信箋。
展開信紙,熟悉的帶着幾分不羈風流的字跡躍入眼簾:
【青青吾家小舵主:
雲州分舵在你手下可安好?有沒有被繁瑣事務愁得小臉皺成包子?若真如此,少爺我回雲州,定要好好“揉搓”一番,幫你舒展舒展!
霧州之行,光怪陸離,苗疆風物迥異中原。祈山會上銀飾琳琅,少爺我與晚堂姐一眼便相中了這對蝶戀花銀鐲與鈴蘭髮簪,靈動精巧,甚合我家青青嬌俏可人,想着你戴上蹦跳時叮噹作響的模樣,定是極好。
霧州局勢詭譎,開山會在即,各方勢力暗流洶湧,人手捉襟見肘,實是分身乏術。
亟需得力臂助!速命遲夢副舵主,堂主左謹挑選分舵中精幹弟子三十人,星夜兼程,趕赴霧州南霧城青螺湖集結。
此事關乎重大,切莫耽擱。待霧州事了,少爺再好好犒勞我們勞苦功高的卓大舵主,幫你繼續用“春雨催苗手”摸摸大。
另:晚棠姐讓你注意休息,莫要太過操勞,分舵事務可多倚仗遲夢姐弟,她亦甚是想念你。
而且太過操勞可是會影響身體發育的喲。
哈哈一切安好,勿念。】
信不長,但字裏行間卻讓青青的小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白:
“壞少爺!就知道欺負人!”
可看到後面專門爲她挑選銀飾的描述,那份被人惦記的甜蜜又讓她嘴角止不住地上揚,彷彿已經聽到了自己蹦跳時銀鈴清脆的聲響。
青青杏眼中的笑意瞬間被鄭重取代,剛纔還沉浸在收禮喜悅中的小舵主,眼神立刻變得銳利起來。
挺直了那初顯玲瓏曲線的腰背,推門而出,步伐雖依舊輕快,卻帶上了分舵主應有的幹練:
“來人!”
“屬下在!”立刻有弟子應聲。
“速請遲夢副舵主!左謹堂主,有緊急要務!”
不多時,絳紅紗裙體態豐腴柔婉的遲夢,身材魁梧的鋥亮光頭左謹便已快步趕到議事廳。
“舵主,何事如此緊急?”
青青將衛凌風的命令複述了一遍,她繃着小臉,努力模仿着少爺和小姐發號施令時的氣度:
“......情況就是這樣。遲夢姐,左大叔,少爺那邊急需支援,此事刻不容緩!
請二位立刻挑選分舵內最精幹可靠的弟子三十人,以最快速度啓程,趕往霧州信上指定的地點與少爺小姐匯合!
合歡宗歸順弟子中若有本事過硬忠心可鑑的,也可酌情帶上幾個,路上務必小心!”
遲夢和左謹對視一眼,神情立刻變得嚴肅,他們深知衛凌風的實力,更明白能讓這位“小魔頭”說出“缺人手”意味着什麼。
“看來少主這應該又有大動作,我這就去安排。
“哈哈!終於有架打了!這次終於能幫上少主的忙啦!”
青青有條不紊地調度配合,將衛凌風信中的要求??落實,直到目送着遲夢和左謹率領着三十名紅塵道高手出發,小傢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那份被壓抑了許久的雀躍和好奇,如同被按下去的皮球,猛地彈了起來。
她幾乎是雀躍着蹦回自己的房間,反手“啪嗒”一聲鎖上了門。
“呼......終於忙完啦!”
臉上重新綻放出屬於少女的明媚笑容,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桌邊,捧起那個被她冷落良久的包裹,珍而重之地解開。
銀光乍泄,鐲身纖細,上面刻着細膩連綿的藤蔓與花朵圖案,幾隻栩栩如生的小銀蝶點綴其間,充滿了苗疆特有的靈動與野趣。
還有一支小巧玲瓏的鈴蘭髮簪,花苞由潔白的小塊玉石鑲嵌而成,末端垂下一顆米粒大小的銀鈴,輕輕一晃,清越悅耳。
“哇......”
青青忍不住發出一聲小小的驚歎,杏眼睜得溜圓,滿滿的驚喜幾乎要溢出來。
“少爺挑的......真好看!”
她喃喃自語,指尖愛憐地撫過冰涼的銀飾,心頭像被蜜糖填滿了。
她迫不及待地坐到梳妝鏡前,調整了半天角度,終於滿意地看到那朵小小的白玉鈴蘭在她鬢邊俏皮地綻放。
對蝶戀花銀鐲也戴了上去,襯得肌膚愈發瑩白,她忍不住輕輕晃了晃手腕,銀鐲相碰,與髮簪上的小銀鈴一起,發出細碎悅耳的“叮鈴”聲。
鏡中的少女,杏眼含喜,雙頰飛紅。
嬌俏的臉龐在苗疆銀飾的點綴下,少了幾分平日的稚氣,多了幾分異域的風情和屬於“卓女俠”的別樣光彩。
“紅塵道卓青青女俠......嗯,還挺像那麼回事兒的嘛!”
她學着少爺平時那種慵懶又帶着點調侃的語氣,對着鏡子裏的影像說道,說完自己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清脆的笑聲和着銀鈴的輕響,在小小的房間裏迴盪,充滿了純粹的快樂和對遠方之人的深深思念。
雲州姜家,麟棲小築。
“冀北三郡的糧道,金水幫新任幫主還算得力,但需提防舊部作祟,多派兩隊我們的人手暗中押運。”
姜玉麟聲音依舊儒雅溫和,掌櫃們紛紛躬身應喏。
就在這時,貼身護衛阿影捧着一個精緻木匣和信封,快步走了進來。
“公子,剛送來的,指明由您親啓,看標記,是從霧州方向來的。”
“霧州?”
姜玉麟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那雙灰色的眸子瞬間亮了幾分,他揮揮手:
“諸位且按方纔議定的去辦吧,有事再報。”
幾位掌櫃識趣地行禮告退,書房裏只剩下主僕二人。
阿影將木匣放在書案上,忍不住多看了兩眼,低聲道:
“公子,這匣子頗爲精巧,方纔驛卒說裏面是女兒家的首飾?會不會是送錯了地方?”
姜玉麟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面上卻只是淡淡一笑,帶着慣有的溫潤:
“知道了,許是給府裏哪位女眷的吧,先放下吧。阿影,勞煩你去請負責苗疆商路和漕運的秦、趙兩位大掌櫃過來一趟,就說有要事相商。”
“是,公子。”
書房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外界的聲響。
幾乎是門合攏的瞬間,姜玉麟身上那股沉穩持重的“八面麒麟”氣場如冰雪消融般褪去。
她立刻伸手,卻不是先拿木匣,而是珍而重之地拆開了信。
看到裏面“玉”二字,姜玉瓏的心像是被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攥了一下,湧起難以言喻的甜蜜。
展開信紙,衛凌風那彷彿帶着笑意的聲音似乎就在耳邊響起:
小饞貓玉瓏親啓:
想沒想我啊?霧州這邊風物與雲州大不相同,溼熱多障,但熱鬧得很,尤其是夜市,各色小喫琳琅滿目,可惜沒你在旁邊嘰嘰喳喳地點評,總覺得少了點滋味。
每每看到有賣各種地方美食的攤子,就想起你亮晶晶的眼睛和小饞貓似的模樣,忍不住想,若是玉現在,定要每樣都嚐個遍吧?
知道玉瓏身份辛苦,既要打理偌大家業,又要周旋各方,大哥心疼得很。
這次給你買了幾件霧州的小禮物,別嫌棄眼光俗氣就好,畢竟我們玉家大業大,什麼寶貝都見過。就當是大哥在雲州時沒能好好陪你逛集市的補償。
你乖乖戴着,下次見面,大哥要檢查的哦。當然,小木塞也要一起檢查。
咳咳說正事,霧州這邊局勢已初步瞭解,霧州四海錢莊那幫合歡宗的蛀蟲,已盡數拔除。
多虧了霧州天刑司兄弟們的幫襯,如今莊子已重回掌控,我已命人初步清點,損失雖有,根基尚在。
然而,錢莊雖奪回,卻如空殼,百廢待興。眼下最緊要的,是需要信得過有能力的本家人手,速來霧州接手整頓,恢復運作。
錢莊是我們在苗疆一帶的觸角和根基,不能荒廢,此其一。
其二,這次牽動苗疆,後續合作勢在必行,我想給苗疆實實在在的好處,助其休養生息,方能結下善緣。
苗疆山高路險,然其物產豐,實乃未開之璞玉,我的意思是,我們姜家可牽頭,利用四海錢莊和漕運網絡,打通一條連接苗疆與中原的穩定商路。如此不僅能解其困頓,於我姜家,亦是開闢一方新財源,穩固南方根基的良
機。
此事若成,功在千秋,需從長計議,煩請玉瓏務必召集得力掌櫃,仔細研討,拿出一個周全可行的章程來。
霧州諸事繁雜,大哥分身乏術,只能辛苦我家最厲害的'八面麒麟'了。
一切當心,莫要太過操勞。
盼回信,更盼重逢之日。】
信不長,姜玉瓏卻一字一句讀得極慢,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灰色的眼眸裏漾滿了甜蜜的笑意,臉頰也悄悄飛起兩抹紅霞。
幸虧此刻是“姜玉麟”的模樣,才掩去了那份屬於少女的嬌羞。
讀到衛凌風描述霧州風物時想起她的場景,彷彿自己也置身於那熱鬧的夜市,被他寬厚的手掌牽着,無憂無慮。
看到“檢查”、“要戴給大哥看”“木塞”這樣的字眼,心跳更是漏了好幾拍。
“大哥還是那麼厲害,想得如此深遠。”
她低聲呢喃,指尖輕輕撫過信紙上“功在千秋”四個字,胸中豪情激盪。
這份計劃,不僅僅關乎生意,更關乎格局和未來,正合她振興家族拓寬基業的心意。
她小心翼翼地將信箋摺好,這才帶着滿心的期待和雀躍,將目光投向那個精緻的木匣。
裏面靜靜躺着三樣飾品:一支點翠工藝的蝴蝶髮簪,翅膀輕薄如生,彷彿隨時會振翅飛走;一對小巧圓潤的紅玉髓耳墜,色澤溫潤如血滴。
小巧玲瓏,美不勝收,顯然是用了心思挑選的。
姜玉瓏的指尖帶着輕顫,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支點翠蝴蝶簪,對着書案旁鑲嵌的鏡子比劃着。
鏡中映出的,在旁人看來,依舊是姜玉麟那張豐神俊朗的男性面容。
但此刻,那雙眼眸裏流轉的光彩,卻充滿了屬於姜玉瓏的嬌俏與歡喜。
“真好看......”
大哥的眼光,真的很好呢。
那份被珍視惦唸的幸福感,幾乎要滿溢出來。
就在她對着鏡子,沉浸在小小的喜悅中時,門外響起了阿影的聲音:
“公子,秦掌櫃、趙掌櫃到了。”
姜玉動作一頓,臉上的柔情蜜意瞬間收斂,眼中屬於少女的羞澀與雀躍如潮水般退去,重新變得深邃沉靜,屬於姜家少主“八面麒麟”的威儀與幹練再次迴歸。
她迅速將首飾小心收回匣中,蓋上蓋子放在書案不起眼的一角。
“請他們進來。”聲音已然恢復了平日的溫潤沉穩,聽不出絲毫波瀾。
“二位掌櫃,剛剛收到霧州衛凌風衛兄的急信。霧州四海錢莊,已被衛協助天刑司成功奪回,合歡宗勢力清除殆盡。”
兩位掌櫃面露驚喜:“太好了!少族長!”
姜玉麟微微頷首,繼續道:
“然錢莊百廢待興,急需可靠人手即刻前往接手重整。此事關乎我家在西南根基,不容有失。
秦掌櫃,你立刻從總號及周邊分號抽調最得力忠誠的賬房、掌櫃、護衛,組成精幹隊伍,三日內務必啓程奔赴霧州!一切調度,以最快速度恢復錢莊正常運轉重塑信譽爲首要!”
“是!屬下明白!”
“其二,也是衛兄提出的一個更宏大的計劃。”姜玉麟目光轉向另一人:
“趙掌櫃,你常年負責西南及苗疆商路,對那邊最熟。衛兄觀察到,苗疆物產豐饒卻因閉塞難以輸出,民生亦顯清苦。
他提議,由我姜家牽頭,利用奪回的錢莊和我們的漕運網絡,打通一條連接苗疆與中原的穩定商路。
以前我們不做是因爲那邊是其他宗門的勢力範圍,如今衛兄能向我保證那裏的地盤屬於我們,所以我準備動手。”
趙掌櫃眼睛一亮:“少族長的意思是......?”
“前期,我們可以適當讓利,甚至提供技術工具或小額借貸等支持,幫助當地部族發展特產加工。同時由我們負責大宗採購運輸和在中原的銷售。”
姜玉麟條理分明地闡述着,摺扇在掌心輕輕一合:
“目標不僅僅是賺錢,更要與苗疆各部建立互信互利的長期關係!你立刻着手:
第一,詳細梳理苗疆最具潛力的且適合長途運輸和中原銷售的特產清單,評估其價值與需求;
第二,研究我們能爲他們提供哪些具體的有吸引力的支持與合作模式;
第三,測算打通這條商路所需的初期投入和運輸成本,三日內,我要看到一份切實可行的章程草案!”
趙掌櫃聽得心潮澎湃,這絕對是一個開疆拓土的大手筆!
“少族長英明!衛大人高瞻遠矚!屬下必竭盡全力,儘快呈上詳細方略!”
“此事關乎家族未來西南佈局,務必謹慎周全。去辦吧。”
“是!”兩位掌櫃帶着重任,鬥志昂揚地退了出去。
前廳恢復了安靜,姜玉抬頭望向霧州的方向。
家族重任在肩,情絲縈繞於心,而姜玉瓏,已準備好在這霧州這塊棋盤上,陪着自家夫君落子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