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文小說 > 武俠修真 > 原來我纔是妖魔啊 > 第236章 秋玥心:不要臉(二合一大章)

紅粉骷髏,不外如是。

姜暮屏住呼吸,小心翼翼靠近那具盤坐的骷髏,手緊緊握着刀柄。

骷髏依舊保持着掐訣的姿態,沒有任何攻擊的跡象。

周身環繞的粉色氣息如煙似霧,緩緩流動,帶着一股妖異美...

姜暮喉結滾動了一下,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留下四道淺白月牙印。

他垂眸看着眼前這具俯首低眉的軀體——水藍色裙裾如漣漪般鋪散在青磚地上,腰線收束得極緊,再往上卻是驚心動魄的飽滿弧度,隨着呼吸微微起伏。那截雪頸泛着珍珠般的柔光,耳後一點硃砂痣,像一滴將墜未墜的血珠。

“……別看。”

冉青山聲音壓得極低,帶着顫音,指尖死死攥住裙帶,指節泛青。可她沒抬眼,也沒起身,只是更沉地垂下頭去,烏髮滑落肩頭,露出後頸上一道極淡的舊痕——那是七年前鎮守使大比時,被碎劍氣割開的傷,早已癒合,只餘一道細如髮絲的銀線,在陽光裏若隱若現。

姜暮忽然想起初見她時,她站在斬魔司校場高臺,一襲素銀甲冑,長劍斜指蒼穹,身後是三百斬魔使齊聲怒吼,震得雲層裂開。那時她眉目冷硬如刀鋒,連風掠過甲葉都帶着殺意。可此刻,她跪在他腳下,脊背彎成一道易折的弓,而那道銀痕,正無聲訴說着某種比劍鋒更鈍、比歲月更沉的磨損。

他伸手,卻不是去碰她。

而是解開了自己左腕內側一道暗釦。

咔噠一聲輕響。

一枚核桃大小的赤玉卵悄然滑入掌心。它通體渾圓,表面浮着九道細密金紋,宛如活物般緩緩遊走。玉卵中心,一點幽光明滅不定,像一顆被囚禁的心臟。

“你記得這個?”姜暮嗓音沙啞。

冉青山睫毛一顫,終於抬起了眼。

紫眸撞進他眼底,映出兩簇跳動的火苗——不是情慾,是某種近乎暴烈的清醒。

“赤玉卵……鎖星契?”她聲音微抖,“你竟真煉成了?”

“煉成?”姜暮嗤笑一聲,拇指重重碾過玉卵表面,“不,是‘喂’出來的。”

他攤開手掌,讓那點幽光直直照進她瞳孔深處:“你給我的《紫府參同契》,根本不是雙修功法。是餌。是釣鉤。你早就算準了我身上有四個魔影槽位,算準我會吞下這枚‘毒丹’——用純陽之氣爲引,以星位爲餌,把我的命格釘死在你布好的局裏。”

冉青山臉色霎時褪盡血色。

她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姜暮卻不再看她,轉身走到窗邊,一把推開雕花木欞。院外,小姜璃正揮刀劈向一根懸空的竹竿,刀光過處,竹屑紛飛如雪。那孩子忽然偏頭,朝這邊望來,清亮的眼睛眯成兩彎月牙,又若無其事地繼續練刀。

“你猜我爲什麼答應和你論道?”姜暮背對着她,聲音平靜得可怕,“因爲上官珞雪教我的《太乙斬塵訣》裏,有一式叫‘忘川回溯’。練到第七重,能窺見三息前的因果線——不是看過去,是看‘因’如何咬住‘果’的齒痕。”

他頓了頓,窗外一縷風捲起他鬢邊碎髮。

“我看見了。”

“看見你第一次見我,就在鄢城地宮廢墟。你指尖劃過我腕脈時,袖中滑落半片枯葉——那是東萬海親手種在‘歸墟井’旁的引魂槐。你早知道我是誰。也知道我身上掛着四個魔影槽位,更知道……”他忽然轉過身,眸光如電,“我根本不是什麼姜堂主。”

冉青山猛地倒退半步,後背重重撞上紫檀木案角,疼得蹙眉,卻仍死死盯着他:“你……”

“我姓姜,但不是姜家血脈。”姜暮一步步走近,靴底踏在青磚上,聲聲如擂鼓,“我是從歸墟井底爬出來的‘殘響’。是東萬海用三十六個嬰孩祭煉‘天罡星圖’時,漏網的第七道怨氣。他們叫我‘假子’,說我是星圖崩塌時,被撕扯下來的半截命格。”

他蹲下身,與她平視,手指抬起,卻停在離她臉頰半寸之處:“你拿《紫府參同契》釣我,上官珞雪拿《太乙斬塵訣》養我,東萬海……拿整座扈州城當我的溫牀。你們所有人都在等——等我把這具軀殼,養得足夠豐美,足夠‘像個人’,好讓天上那位……順理成章地,把我‘接’回去。”

冉青山嘴脣劇烈顫抖,想反駁,喉嚨卻像被滾燙的鐵鏈絞緊。

姜暮卻笑了。那笑容沒有溫度,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疲憊:“可你們忘了最要緊的一件事。”

他指尖終於落下,輕輕拂過她耳後那道銀痕。

“怨氣不會長肉身,但會生根。”

“它扎進血裏,就變成心跳;鑽進骨裏,就化作脊樑;纏上神魂……”

他湊近她耳邊,氣息灼熱:

“……就成了‘我’。”

話音未落,手中赤玉卵驟然爆裂!

沒有聲響,只有一圈猩紅波紋無聲盪開。冉青山瞳孔驟縮——她看見自己手腕內側,一道與姜暮左腕如出一轍的暗紅印記正急速浮現,九道金紋遊走其間,與玉卵碎裂的紋路嚴絲合縫!

“你——!”她失聲低呼。

“鎖星契,從來不是單向的。”姜暮直起身,袖口滑落,露出左腕內側那道猙獰疤痕——皮肉翻卷,深可見骨,邊緣卻泛着詭異的金屬光澤,“你用純陽之氣釘我,我用怨氣反釘你。現在,你的命格、你的修爲、你腹中那個還沒開始孕育的‘東西’……”他目光掃過她小腹,語氣平淡,“全在我這條命格線上掛着。”

冉青山踉蹌着扶住案角,指尖深深陷進紫檀木裏。她忽然想起上官珞雪離開前那句冷笑:“本尊倒要瞧瞧,那天上,究竟沒誰,沒這個膽子敢來搶你那位子!”

原來不是搶她的位子。

是搶姜暮的位子。

而她,早已成了這座棋盤上,最鋒利也最危險的那枚棄子。

“你到底想怎樣?”她嘶聲問。

姜暮轉身走向房門,腳步頓了頓:“我要你幫我做三件事。”

“第一,帶我去見東萬海。”

“第二,告訴我歸墟井底,真正埋着什麼。”

“第三……”他推開門,陽光傾瀉而入,將他身影拉得極長,幾乎覆蓋了整個房間,“替我寫一封薦信——推薦我去總司‘星隕閣’當值。就說,姜暮此人,通曉三十六種星圖殘卷,熟稔七十二處歸墟座標,且……”他回頭,眸中紫光一閃而逝,竟與上官珞雪的紫眸如出一轍,“……天生具備‘承星’之相。”

冉青山渾身劇震。

承星之相?!

那是隻有被天罡星圖親自選中的“容器”,纔可能顯現的異象!傳說中,唯有承星者,才能在星隕閣禁地‘九曜碑林’中,喚醒沉睡千年的星靈……

她望着姜暮逆光而立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根本不是談判。

是宣判。

當赤玉卵碎裂的剎那,她與他之間所有虛與委蛇、所有恩愛假面、所有精心設計的進退攻守,全被那一道猩紅波紋碾得粉碎。此刻跪在地上的,不是高高在上的澐州掌司,而是被釘死在命運砧板上的祭品。

而執刀者,正緩步踱向門外。

陽光勾勒出他肩線分明的輪廓,像一柄出鞘半寸的劍——劍鋒未露,寒意已透骨。

“對了。”姜暮手按門框,似是想起什麼,聲音輕飄飄傳來,“你那些信……我一封沒拆。”

“因爲我不需要知道你寫了什麼。”

“我只需要知道,你每寫一封,腕上這道疤,就多滲一滴血。”

他抬手,露出左腕內側那道金屬光澤的疤痕。此刻,一滴暗紅血珠正緩緩滲出,沿着金紋軌跡蜿蜒而下,滴落在門檻青磚上,瞬間蒸騰成一縷極淡的紫煙。

煙氣繚繞中,冉青山看見那縷紫煙扭曲、升騰,竟隱約凝成半張人臉——眉眼凌厲,脣角含笑,赫然是上官珞雪的模樣。

紫煙散去,門檻空空如也。

只有那滴血漬,如硃砂點睛,烙在青磚中央。

姜暮已消失不見。

院外,小姜璃收刀入鞘,仰頭看向臥房方向,歪着腦袋自言自語:“阿晴姨今天……好像不太開心?”

她低頭,腳邊一隻青瓷小碗裏,幾粒剝好的荔枝肉晶瑩剔透。這是她悄悄給“老爺”備的——聽說男人最近練功辛苦,該補補身子。

可碗沿上,不知何時沾了一星暗紅。

像一粒未乾的血珠。

小姜璃伸出指尖,輕輕一碰。

那點紅,竟順着她指尖紋路,絲絲縷縷滲入皮膚,眨眼間消失不見。

她眨了眨眼,毫無所覺,只把小碗端得更穩了些,邁着輕快的小碎步,朝廚房跑去。

而在扈州地宮深處,寒氣森森的玉池石臺上,上官珞雪霍然睜眼。

紫眸深處,一縷猩紅一閃而逝。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懸於自己隆起的腹部上方三寸。

那裏,一層薄如蟬翼的血膜正無聲鼓脹,膜下,無數細小的金色符文正瘋狂遊走,拼湊成一幅殘缺的星圖輪廓——

赫然是姜暮左腕上,那道疤痕的形狀。

“呵……”

一聲極輕的笑,從她脣間溢出,帶着血腥氣,又似冰雪初融。

玉池寒氣驟然暴漲,凍住池面最後一絲漣漪。

而在千裏之外的澐州驛站,一間燃着安神香的客房內,冉青山正伏案疾書。

狼毫筆尖飽蘸濃墨,落紙卻非尋常墨色——每一筆劃過,都拖曳出淡淡紫痕,如同活物般在紙上蜿蜒爬行。待整封薦信寫畢,她擱下筆,指尖撫過信紙,那紫痕便如潮水般退去,只餘墨跡如新。

她將信紙仔細疊好,封入錦囊。

錦囊底部,一枚赤玉碎屑靜靜躺着,九道金紋微光閃爍,彷彿一顆尚在搏動的心臟。

窗外,暮色四合。

一彎殘月悄然升起,清輝灑落,照見驛館屋檐下,一隻斷翅的青鳥正撲棱着翅膀,徒勞地撞擊着硃紅廊柱。

它每一次撞擊,柱上便浮現出一道細微裂痕。

裂痕深處,隱隱透出幽藍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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