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可能是怕被罵,還是把情況說的輕了。
朱雲樂跟過去一看,這呼吸何止是慢呀,那簡直就是氣若游絲,讓人害怕他是不是下一秒就要過去了。
李約兩隻手被捆在一起拷在了設備房窗戶的防護網上,由於體力不支,他整個人都滑了下去,癱坐在牆角,頭顱低垂到胸前,任由抬起的雙臂被拗成不正常的角度。
這個姿勢讓他後頸處的脊骨突出的非常明顯,彷彿馬上就要刺破單薄的皮膚。
小弟抓住李約的頭髮迫使他抬起頭來,朱雲樂看見那張臉,不自覺後退了一步。
李約此時面色蒼白,雙眼緊閉,連眼窩都有些凹陷,被人拽頭髮也沒有半點反應,確實是暈的不能再暈。
朱雲樂這纔想起來不能真把人弄死了,色厲內荏地發號施令:“只不過是中暑,你去把他弄醒。”
小弟“啊?”了一聲,結結巴巴地表示自己不會啊,也沒敢問這真的只是中暑才暈的嗎?
“x的!”朱雲樂氣得踹了他一腳,“往他臉上潑點水或者掐人中啊,趕緊去!”
幾個小弟手忙腳亂開了兩瓶礦泉水往李約頭上倒,不知道是要給人洗臉還是洗頭。
然後又去請示朱雲樂要不要把他手銬解開,慌亂表示書上好像說這種情況把人放平躺可能好一點。
朱雲樂給他倆一人來了一腳,怒吼絕對不行。被拒絕後只好抬着人挪了個地兒,重新鎖在了設備房的門把手上,這一面好歹是沒被陽光直射了。
一通操作下來李約終於睜開了眼睛,但看起來並沒有完全清醒,長睫低垂,對周圍的環境沒有半點反應。
幾個小弟你推我搡地選出一個人去給早就回到樓梯間的朱雲樂覆命,小聲說李約醒了,然後問還要鎖着他嗎?
關有儀遠遠地抱臂看着,這時候才提醒道:“秦櫞還沒過來呢。”
對哦,朱雲樂被這點小變故一打岔,差點忘了秦櫞馬上就要到的事,氣不打一處來地抄起手邊的礦泉水瓶朝小弟頭上砸了兩下,“你他x掛着張臉幹什麼?他不是沒死嗎?!”
關有儀冷漠地看着暴躁的朱雲樂找人出氣。
這個計劃是她暗示朱雲樂去做的沒錯,但那也是爲了秦櫞。
她能看出來秦櫞想要脫離他們這個圈子。
那天體育課上,秦櫞的態度轉變太大了,似乎想要徹底分割出去。
關有儀不知道秦櫞最近怎麼突然聰明瞭許多,但她不能看着秦櫞從此遠離他們。
關有儀的家世沒有其他兩個這麼好,但那些爛事她是一件沒少幹。
如果從前做的那些事被翻出來,她苦苦維持的品學兼優的表象可能會徹底崩塌,可能會面臨所有家人和朋友的背棄。
所以她必須要拉秦櫞一起下水,這樣即使以後會暴露,秦家也不得不給所有人託底。
她需要一個事件將秦櫞和這個小團體牢牢地綁在一起,秦櫞早就和他們是一艘船上的人,誰也別想獨善其身。
至於誰會成爲這個事件裏的“受害者”,她不在乎。
所以她暗示朱雲樂,他們和秦櫞最近的不愉快全都是因爲李約,爲了這種不起眼的小角色,秦櫞甚至當着那麼多人的面和你爭執,實在太不應該了。
朱雲樂果然被煽動。
“所以這次一定要給李約一個讓他終生難忘的教訓。”關有儀帶着一如既往的溫柔笑容,嗓音輕柔地拂過朱雲樂耳畔。
樓梯口,朱雲樂的怒火被手機鈴聲打斷,電話那頭的秦櫞積攢的憤怒似乎不比他少,開門見山地問道:“我到實驗樓下了,你們人呢?”
秦櫞感覺每次收到朱雲樂的消息就沒好事,現在急匆匆趕到學校,看見實驗樓的大門緊閉,人也沒見着,簡直想把他朱家祖宗十八代翻出來。
到底誰出的這種好主意?放假把人喊到學校來,是嫌目標不夠顯眼嗎?
樓頂,捱了朱雲樂一頓教訓的小弟立刻提出下樓去給秦姐帶路,總算逃離了氣氛詭異的天臺。
實驗樓的電梯早就因爲放假停了,整棟樓都安靜得過分,如果沒有外面正午的烈日,看起來就像什麼恐怖片場景。
秦櫞跟着人七拐八拐繞到了消防通道的後門,望着六層樓的臺階,覺得自己實在命途多舛。
“你們到底在樓頂幹什麼?”消防通道內空氣不流通,秦櫞爬了二樓就覺得悶,扶着牆喘了口氣,結果蹭了一手心的黑灰。
“呃,樂哥和關有儀都在樓上……”小弟沒有正面回答,眼神飄忽。
秦櫞直接問道:“是來商量怎麼整李約,還是已經把人帶到這兒了?”
小弟帶着如釋重負的笑容回頭和秦櫞解釋:“嗨呀秦姐果然料事如神,李約確實也在哈哈。”
他還以爲秦姐聽說他們先把李約帶來了會不高興,結果好像沒有啊。
下一秒,他就被秦櫞從背後抓住了肩膀,語氣冷得讓他莫名有些膽顫,“李約的腿斷了?”
“沒有!沒有!”小弟連忙否認,隨後在秦櫞壓迫的目光下訕笑着說:“就是……暈過去了。”
秦櫞今天算是真正理解了,什麼叫人無語到極點的時候真的會笑。
爲什麼非得整這種幺蛾子!秦櫞直接越過小弟走到了前面,快步爬上樓梯,咬着牙吩咐:“把前因後果全都給我說清楚。”
小弟趕緊跟上,說話有些顛三倒四的:“剛纔是暈了,但是我們已經把他弄醒了!雲樂哥是想給你準備驚喜來着……”
秦櫞現在也挺想把朱雲樂的頭擰下來給他爹當驚喜的。
“應該只是中暑,秦姐你放心,不會有事的。”他小聲交代,大概是李約剛纔半死不活的狀態實在讓人印象深刻,小弟此刻不知是在和秦櫞解釋,還是在說服自己。
秦櫞越聽越心驚,甚至覺得原書中李約後來對自己這幫人的處置輕了。
“樂哥叫人把他一棍子打暈了帶上來的,然後就拷在樓頂了,其他啥也沒幹。”小弟急忙解釋,“只是沒讓他喫東西,放假那天帶過來的時候還好着呢……”
前面的秦櫞猝然停住腳步。
“你說什麼?”她已經顧不得自己越來越沉重的腳步,扶着欄杆的手用力到青筋暴起,牙都快要咬碎了,“你們把他關了兩天?”
小弟被她如此陰狠的語氣嚇得愣住一秒,然後才怔怔點頭。
最後一層樓,秦櫞幾乎是衝上去的。
朱雲樂和關有儀一同站在通往天臺的最後一個樓梯轉角處迎接她,全都掛着喜悅的笑容,彷彿真的爲她能看到這場精心準備的“驚喜”而高興。
關有儀想盡辦法一定要秦櫞來天臺,因爲只要她來了,就算參與這場行動,就洗不清。
朱雲樂一定要她來,只要她看見李約這種蟲子如何狼狽、如何被自己玩弄於股掌之間,自然就知道不必爲了這種垃圾跟自己生氣,他們的關係就能回到從前。
秦櫞無視了他們,快步走到天臺入口,拉開鐵門前,她低聲問了最後一個問題:“外面有沒有監控?”
見她如此上道,關有儀熱情解釋:“早壞啦,整棟實驗樓的監控系統都壞了,要等小長假後纔會有人來維修。”
秦櫞冷漠的目光依次掃過在場其餘五人,最後停留在關有儀的溫柔笑臉上,面無表情地拍開了她想要挽住自己的手。
鐵門的內側把手摸上去都有些燙,秦櫞幾乎能想到外面是怎樣的熱浪洶湧。
天臺的黑色防水層吸收了絕大部分熱量,四周的防護牆又隔絕了高處的風,一踏上這種塗着黑色膠質的地面,就像進入了一個運行中的烤箱,視線中的畫面似乎都有點扭曲。
寧河是個秋天很短的城市,單從氣溫來看的話,十月初可能還是35度的盛夏,十月末可能就只剩下15度的寒風冷雨了。
很不幸,今年的夏天格外漫長,假期前兩天均是大晴天,最高37度。
此刻恰是正午,人站在天臺上的體感溫度起碼有40度。
李約就在這樣的環境下被關了兩天,可能還帶着兩天前的外傷,並且水米未進,沒死大概都算他有主角光環庇佑了。
秦櫞覺得自己馬上就要窒息了。
身後這幾人,說他們無知呢,他們還會挑沒有監控的時間和地點;說他聰明呢,他們又這麼明目張膽地搞綁架和囚禁。
秦櫞很想告訴朱雲樂和關有儀,我國是有一套完整的刑法的,但是想想他們又都是未成年人,屬於無法選中,成功把自己氣笑了。
“你不怕他或者他家人報警嗎?”秦櫞回頭,看向朱雲樂發問。
“報警?”大概真的是無知者無畏,朱雲樂嗤笑一聲,語調輕鬆:“李約兩天前都沒能走出學校,他去哪裏報警。”
朱雲樂的腦子大概只能處理單線程,現在已經完全忘記了剛纔看見昏迷李約的緊張,只剩下一個月後終於見到秦櫞的喜悅和想要邀功的興奮。
他朝這設備房那邊抬了抬下巴,大有向秦櫞好好展示一下自己的成果的囂張意味。
“至於其他人,他家那小破房子裏只有一個老眼昏花的老太婆,我叫人去和她說了兩句,反正說什麼她都信。”
啪!
秦櫞忍無可忍,抬手就算乾脆利落的一巴掌,力道大得把朱雲樂的臉都扇得偏了過去。
所有人都被這清脆的一巴掌驚得愣住了,包括朱雲樂,他現在只會徒勞地瞪大眼睛,不解地看着秦櫞。
“你這些手段真是讓人噁心。”秦櫞眸光凌厲如刺,語言也毫無遮擋。
沒人料到秦櫞這次如此絕情、如此不留餘地。
時間彷彿停滯,關有儀反應了好久才上前試圖拉住秦櫞勸說:“櫞櫞你別生氣,雲樂他也是因爲你……”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秦櫞揮開了。
“關有儀,不當面罵你是我以爲你還要臉,倒是我看錯了。”
秦櫞的話像刀子一樣割開了關有儀虛僞的麪皮,“少在我面前裝無辜。你想做什麼我不管,但別再打着我的旗號,再有下次,我連你一起收拾!”
沒人見過如此盛怒的秦櫞,其餘幾個小弟都噤若寒蟬,根本不敢和她對視。
秦櫞冰冷的視線在呆滯的朱雲樂和沉默的關有儀臉上來回轉移,給兩人下了最後通牒:“李約今天要是出什麼事,你們一個都別想好過!”
說完,她不再理會那兩人,快速往周圍掃了一圈,詢問李約位置,“他人呢?!”
她身後,數米外的設備房門口,李約靠在門板上輕輕咳了一聲,在死一般寂靜的天臺上尤爲明顯。
秦櫞轉過身,看見李約抬頭朝她望過來,似乎用盡了全身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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