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冷哼。
三道實質化的法神威壓同時冒起,迎難而上,正面頂住陳淵威壓。
影帝、古天闕和龍獸,二人一獸呈三角之勢,護住全場。
“就憑你們也敢攔我?”
陳淵冷笑一聲,隨手一揮。
...
古天闕低頭哈腰,臉上堆着笑,卻不敢有絲毫怠慢,一邊搓着手,一邊小心翼翼覷着林逸臉色:“主上,您看這事兒……要不要先去我那‘混沌養神殿’歇歇腳?剛煉了三爐清心凝元丹,還溫着呢,配上九轉雲霧茶,最是解乏。”
林逸擺擺手:“不急。”他目光掃過滿地跪伏的古族子弟,又落在被踩得只剩半口氣、臉貼地面、鼻孔朝天的古玄身上,忽而一笑:“你倒是挺會挑人下手——專挑我朋友下手?”
古玄渾身一顫,喉嚨裏咯咯作響,想說話卻只擠出幾聲嗚咽。
古天闕二話不說,抬腿就是一腳踹在他腰眼上,直接將人踹得翻了個身,面朝林逸,然後反手按住他後頸,硬生生把人腦袋往地上按:“磕!給主上磕頭認錯!不磕滿九十九下,不準抬頭!”
“咚!”
第一聲悶響,古玄額頭見血。
“咚!”
第二聲,額角青紫高腫。
第三聲還沒落,古玄已涕淚橫流,聲音嘶啞:“主上……饒命……小人……有眼無珠……”
林逸沒攔,也沒應,只靜靜看着。
他不是心軟之人,更不是濫施仁慈之輩。前世身爲混沌界至高掌控者之一,見過太多僞善與背叛。今日若非趙寧被擄、冥婚在即,他未必會親臨此地。但既然來了,便不容輕縱——尤其不能讓底下人以爲,他林逸的底線是能用“認錯”二字輕易糊弄過去的。
古天闕眼角餘光一直鎖着林逸表情,見他神色如常,心頭微松,手上動作卻不減分毫,反而掐住古玄脖頸,逼他仰起頭來,朝林逸道:“主上,此人執掌古族刑堂百年,私設‘陰骨罈’,擅取活人精魄祭煉‘九幽引魂幡’,三年內共害凡俗三百二十七人,其中半數爲未及弱冠之童子。此等惡行,按我古族祖律,當剝皮抽筋,懸屍七日,魂魄永鎮‘斷靈淵’,不得輪迴。”
林逸眉梢微揚:“哦?還有這事?”
“千真萬確!”古天闕斬釘截鐵,“小人已着人調出刑堂密檔,連同所有罪證卷宗,一個時辰內呈於主上面前!”
他話音未落,影帝忽然嗤笑一聲,慢條斯理撣了撣袍袖:“老古,你倒會摘乾淨。”
古天闕眼皮一跳,立刻賠笑:“影兄莫打趣,咱們誰不知道誰?當年你影門‘血影樓’裏那十八具活傀,哪個不是生剜雙眼、剔盡筋絡再灌入蠱毒製成的?論起手段狠辣,我這點兒小把戲,連給你提鞋都不配。”
影帝冷冷看他一眼,沒接話,只將目光轉向林逸:“主上,古族這些陳年舊賬,不必髒了您的眼。不如由我二人替主上清理門戶?古玄這條命,歸我;其餘參與冥婚籌謀者,由老古處置。如何?”
林逸尚未開口,趙寧卻忽地往前半步,輕聲道:“林逸,我有個請求。”
衆人齊刷刷側目。
趙寧面色平靜,目光清澈,沒有恨意,也無驕矜,只有一種歷經生死後的沉靜:“我不想他們死。”
古天闕一愣,下意識想駁,卻被林逸抬手止住。
林逸看着趙寧,片刻後點頭:“好。”
全場愕然。
就連影帝都微微眯起眼,似有些意外。
林逸緩步走到趙寧身邊,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你是受害者,你說了算。不過——”他頓了頓,視線緩緩掃過古玄、古吳先前站立之處、以及遠處那些戰戰兢兢、面無人色的古族長老,“我不殺你們,不是因爲你們值得寬恕。而是因爲趙寧不想要血債。”
他語速放慢,每個字都像重錘砸進衆人耳膜:“但寬恕不是免罪。從今日起,古族遺冢閉關三百年,不得踏出祕境半步。所有古族子弟,無論老少,須每日晨昏誦《守心經》三遍,抄錄《憫生錄》百頁,違者逐出宗族,永世不得歸宗。”
古天闕撲通跪倒,額頭觸地:“謹遵主上法旨!”
“另,”林逸繼續道,“古玄既爲刑堂之首,自當以身正法。廢其修爲,斷其左臂右腿,囚於‘靜思崖’,面壁千年。期間若有一日懈怠,加罰百年。”
古玄身子一軟,幾乎癱成泥。
可這一次,沒人敢求情。
古天闕甚至主動伸手,指尖泛起一抹灰白光暈,輕輕一拂——古玄體內轟然炸開三聲悶響,丹田碎、靈脈斷、神臺裂。他慘叫未出口,便被古天闕一手按住天靈蓋,強行封印識海,隨即拎小雞般提起,轉身就走,背影乾脆利落,毫無拖泥帶水。
林逸這纔看向趙寧:“滿意了?”
趙寧望着那背影,輕輕頷首:“嗯。他若真悔,千年靜思,足夠了。”
張白羽在旁聽得心潮翻湧。他早知林逸心性果決,卻不知其手腕竟能剛柔並濟至此。不靠屠戮立威,卻令人心服口服;不憑血腥懾衆,反教人敬畏交加。這纔是真正的上位者氣度。
就在此時,祕境深處忽有異動。
一道淡金色漣漪自地底升起,如水波盪漾,所過之處,石碑龜裂、古木抽枝、殘破石階自動拼合,連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都悄然凝滯了一瞬。
古天闕猛地轉身,胖臉上第一次浮現驚容:“混沌本源……主動外溢?”
影帝亦霍然起身,眸中掠過一絲震撼:“主上,您……”
林逸卻像早有所料,只淡淡一笑,攤開左手掌心。
一縷細若遊絲的金芒自他掌心緩緩升騰,初時微不可察,旋即如溪匯江、如星聚穹,越聚越盛,竟在半空凝成一枚巴掌大小的金色蓮臺。蓮瓣層層綻開,每一片都流淌着混沌初開般的古老紋路,中央一點赤紅如血,緩緩旋轉,彷彿一顆搏動的心臟。
古天闕和影帝同時單膝跪地,額頭緊貼地面,身軀抑制不住地顫抖。
這不是臣服於權勢,而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朝聖。
混沌本源,乃是諸天萬界最本源的能量形態,主神之下,連感知都難,遑論駕馭?可林逸不僅隨手召來,更將其凝爲實質,甚至……似在點化什麼。
蓮臺緩緩下降,懸浮於趙寧頭頂三尺。
趙寧只覺一股溫潤浩瀚之力自百會灌入,四肢百骸如沐春雨,識海之中原本因冥婚儀式而殘留的一絲陰煞之氣,瞬間被滌盪一空。她下意識抬手,指尖拂過髮梢——那縷曾讓她噩夢連連的冰寒黑氣,此刻已化作點點金塵,消散於無形。
“這是……”趙寧怔然。
“還你一場真正的機緣。”林逸輕聲道,“冥婚本是逆天之舉,損人利己。但今日,我爲你逆一次天。”
話音落,金色蓮臺倏然崩解,化作億萬光點,盡數沒入趙寧眉心。
剎那間,她周身亮起一層薄如蟬翼的金輝,肌膚瑩潤如玉,雙眸澄澈如洗,連呼吸之間,都隱隱帶着一絲道韻流轉。
古天闕喉結滾動,聲音乾澀:“主上……您竟以混沌本源,爲她重鑄道基?”
林逸頷首:“她本不該受此劫。既遇上了,便補回來。”
影帝深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開口:“主上,屬下斗膽問一句……您爲何待她如此不同?”
林逸沉默片刻,目光越過衆人,投向遠方虛空,彷彿穿透了祕境屏障,看到了更遙遠的時空盡頭。
“因爲她……是我前世,唯一沒能護住的人。”
風驟然停了。
連空氣都彷彿凝固。
張白羽瞳孔驟縮,腦中轟然炸響——前世?唯一沒能護住?
古天闕與影帝對視一眼,彼此眼中皆是駭然。
他們早知林逸來歷非凡,卻從未想過,其背後竟藏着如此沉重的因果。
趙寧卻未多言,只是靜靜看着林逸的側臉,看了很久,忽然抬起手,輕輕握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指。
她的手很涼,很軟,卻很堅定。
林逸一怔,側眸看她。
趙寧彎起眼睛,笑容如初陽破雲:“那這一世,換我護着你。”
林逸怔住,隨即朗聲大笑,笑聲震得祕境穹頂簌簌落灰,連遠處山巒都在共鳴。
笑聲未歇,他忽然抬手,凌空虛畫。
筆走龍蛇,墨非墨、光非光,一劃既出,天地俱寂。
空中赫然浮現八個大字:
**“混沌爲基,大道同行。”**
字字如金,懸而不墜,映照得整片古族遺冢熠熠生輝。
古天闕渾身一震,脫口而出:“主上這是……賜我古族傳承真意?!”
林逸收手,負於身後:“混沌本源,非獨我所有。爾等若肯放下傲慢,潛心修持,百年之後,自有資格承此大道。”
古族衆人聞言,齊齊叩首,額頭觸地之聲連綿不絕。
就在此刻,祕境入口方向忽有急促腳步聲傳來。
一名古族青年踉蹌奔入,滿臉驚惶,手中緊攥一枚碎裂的傳訊玉符:“老祖!不好了!外界……外界大亂!天郡七十二城,已有四十九座失聯!所有傳送陣毀,飛舟墜毀,靈氣暴走……有人……有人在城中佈下‘蝕天噬靈大陣’,正在吞噬整座天郡的地脈根基!”
古天闕臉色劇變:“什麼?!”
影帝霍然起身:“蝕天噬靈陣?這可是上古邪修禁術,早已失傳萬年!”
林逸卻神色未變,只緩緩抬眸,望向祕境之外那片被濃雲遮蔽的蒼穹。
雲層深處,隱約透出一抹詭異的暗紫色光暈,如毒蛇吐信,無聲蔓延。
他嘴角微揚,眸中卻無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寒潭般的冷冽。
“來得倒快。”
張白羽心頭一凜:“大人,是誰?”
林逸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如常:“還能是誰?當年在我混沌界叛逃的‘蝕天老祖’,如今,不過是條丟了爪牙、苟延殘喘的瘸腿狗罷了。”
他頓了頓,忽而一笑,那笑容清朗如風,卻又鋒銳如刃:
“走吧。”
“去教教他——”
“什麼叫,真正的混沌。”
話音落,他牽起趙寧的手,一步踏出。
腳下虛空自動鋪展成一條金光大道,直貫祕境之外。
古天闕與影帝對視一眼,再不猶豫,雙雙起身,緊隨其後。
張白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熱血,快步跟上。
身後,古族衆人跪伏如林,久久不敢抬頭。
祕境風起,捲起漫天金塵。
那八個大字仍懸於半空,熠熠生輝,彷彿一道烙印,深深鐫刻在這片沉睡千年的土地之上——
混沌爲基,大道同行。
而此時,天郡東域,一座名爲“滄瀾”的古城正劇烈震顫。
城牆崩裂,樓宇傾頹,街道中央,一座巨大法陣緩緩旋轉,陣心處,一尊三丈高的青銅巨鼎正汩汩噴湧黑霧,霧中鬼哭狼嚎,無數冤魂面孔扭曲哀嚎,被強行拖入鼎腹,化作一縷縷灰白靈氣,源源不斷地注入陣眼核心。
陣眼之上,一道枯瘦身影負手而立,黑袍獵獵,面容藏於兜帽陰影之中,唯有一雙猩紅豎瞳,冷冷俯瞰整座死城。
他忽然抬頭,望向天際。
那裏,一道金光正撕裂雲層,如劍破霄。
枯瘦身影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赫然懸浮着一枚滴血的黑色羅盤。
羅盤指針瘋狂旋轉,最終,穩穩指向金光來處。
他沙啞低笑,聲如砂紙刮骨:
“林逸……你終於出來了。”
“這次,我可沒帶爪牙。”
“——我帶了整個天郡,給你陪葬。”
金光已至城上。
林逸足尖輕點,懸於半空,俯視下方。
他鬆開趙寧的手,緩步向前,衣袂翻飛。
身後,古天闕與影帝並肩而立,氣息如淵,目光如刀。
張白羽立於稍後,手中長劍嗡鳴不止,劍鞘寸寸崩裂。
林逸抬手,掌心向上。
剎那間,整座滄瀾城上空,風雲倒卷,雷雲聚攏,萬丈金光自九天垂落,盡數匯聚於他掌心。
那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熾,最終凝成一柄通體鎏金、長逾十丈的巨劍虛影。
劍身之上,無數混沌符文流轉不息,每一枚都蘊含開天闢地之威。
林逸握住劍柄,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響徹九霄:
“蝕天老祖。”
“你記錯了兩件事。”
“第一——”
他手臂緩緩舉起,金劍隨之升起,劍尖直指蒼穹。
“我不是來赴約的。”
“第二——”
劍鋒猛然劈落!
“——我是來收賬的。”
金光斬落,天地失色。
那一瞬,整座滄瀾城的黑霧,如雪遇驕陽,無聲湮滅。
而那尊青銅巨鼎,連同鼎中萬千冤魂,盡數化爲齏粉,連一絲灰燼都未曾留下。
黑袍身影仰天狂嘯,兜帽掀開,露出一張佈滿蛛網狀裂痕的慘白麪孔。
他怒吼:“你怎敢……”
話音戛然而止。
因爲林逸的劍,已經抵在他咽喉。
金光灼灼,不傷皮肉,卻將他一身邪功、萬年道行,盡數凍結。
林逸居高臨下,目光平靜:“你忘了第三件事。”
蝕天老祖渾身顫抖,眼中首次浮現恐懼。
林逸一字一頓,聲音清越如鍾:
“——你,不配讓我,親自出手。”
話音落,他掌心金光暴漲,化作一道細線,倏然刺入蝕天老祖眉心。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只有一聲極輕的“咔嚓”,彷彿琉璃碎裂。
蝕天老祖僵在原地,瞳孔迅速灰敗,身上蛛網裂痕急速蔓延,頃刻覆蓋全身。
下一秒,他整個人如瓷器崩解,嘩啦一聲,散作漫天晶瑩粉末,隨風飄散,不留痕跡。
金光散去。
天空恢復澄澈。
城中倖存者茫然抬頭,只見陽光灑落,暖意融融,彷彿剛纔那場末日浩劫,不過是南柯一夢。
林逸收劍,轉身,朝趙寧伸出手。
趙寧笑着握住,指尖微涼,掌心卻溫熱。
古天闕與影帝並肩而立,齊齊躬身,聲音震徹雲霄:
“恭迎主上,重定乾坤!”
張白羽仰頭,望着那道沐浴金光的身影,喉頭哽咽,終究只化作一句低語:
“這一世……真好。”
風過滄瀾,吹散最後一絲陰霾。
天郡,正迎來它真正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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