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也是如此。

林逸確實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

他這套地面技一旦成型,從來都是無往而不利,幾乎沒有被順利破解的先例。

但就在剛纔這片刻功夫,陳淵至少有十次以上,已然無限趨近於技術層面的...

古天闕低頭哈腰站在林逸身側,肥厚的手掌搓了搓衣角,臉上堆着笑,卻不敢抬眼直視,只敢用餘光偷偷打量林逸的神情。影帝則跪姿未變,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柄出鞘未斬卻已寒氣逼人的古劍,眉宇間壓着一絲若有似無的譏誚——不是對林逸,而是對古天闕那副恨不得把臉貼在地上舔塵的諂媚相。

空氣靜得能聽見遠處石碑裂紋中滲出的混沌氣流嘶鳴聲。

趙寧悄悄挪到林逸身邊,壓低聲音:“喂……你到底是誰?真主神轉世?還是某位上界大能奪舍重修?”她指尖微微發顫,不是怕,是興奮——這種層次的顛覆性真相,比她當年第一次摸到靈脈時還要令人心跳失序。

林逸沒答,只伸手從袖中取出一枚灰撲撲的玉簡,隨手拋向張白羽:“喏,古族《混沌葬經》殘卷,缺了最後三頁,補全它。”

張白羽下意識接住,入手冰涼,玉質卻如活物般微微搏動。他只掃了一眼封面篆字,瞳孔驟然收縮:“這……這是古族鎮族祕典的原始拓本?傳說早已隨初代老祖兵解湮滅!”

“湮滅?”林逸輕笑,“不過是被我借去抄錄了一遍,順手加了點註腳。”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古天闕,“你說是不是,天闕?”

古天闕渾身一激靈,忙不迭點頭:“是是是!當年主上說要參詳‘葬’字真意,屬下連夜開冢取簡,親自捧着供在香爐前焚三炷混沌香,纔敢呈上——結果主上翻完就擱在案頭,三天後還回來,墨跡未乾,末尾批註寫着‘葬非死,乃生之極境;混沌非亂,實爲秩序之胎’……屬下當場悟破心障,連破兩重法神壁障!”

這話一出,古族衆人齊齊倒抽冷氣。

他們自然知道《混沌葬經》的分量——那是古族立族根本,歷代老祖坐關參悟的終極法典,其中“葬”字訣更是禁忌中的禁忌,相傳練至極致可葬天、葬道、葬因果。可誰也沒想到,林逸不但看過原典,還隨手點評,更可怕的是,點評內容竟直指核心奧義,連古天闕這種老牌法神都因此突破!

古吳被拍進棺槨時衆人只覺驚駭,此刻卻是徹骨寒涼。

原來他們引以爲傲的千年祕藏,在林逸眼裏,不過是一頁待批註的習題。

林逸卻已不再看他們,踱步至祕境中央那口幽黑古井旁。井口繚繞着肉眼可見的灰白色霧氣,霧中隱約有星河流轉、山嶽崩塌、萬靈寂滅之象——正是古族祕境真正的核心:混沌源井。此井連通上界殘破混沌域,每百年噴薄一次本源氣流,古族靠此維繫血脈純度與強者壽元。

“你們一直以爲,這口井是祖宗留下的恩賜?”林逸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震得井口霧氣如沸。

古天闕額頭沁汗:“回主上,確……確是如此。”

“錯。”林逸搖頭,“這是我的錨點。”

他抬手一指,指尖迸出一縷金芒,輕飄飄落入井中。

剎那間,整口古井轟然震顫,井壁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如活蛇遊走,瞬間織成一張覆蓋百丈的巨大陣圖。陣圖中心,赫然是一枚不斷旋轉的微型黑洞,黑洞深處,隱約可見無數破碎的星辰與坍縮的法則絲線——那分明是更高維度的混沌結構投影!

“這……這是……”古天闕聲音發抖,“混沌歸墟印?!傳說中能統御萬界混沌本源的至高印記?!”

林逸頷首:“當年我隨手刻下,方便日後取用。你們倒會撿漏,拿它當自家水井用。”

全場死寂。

連影帝都微微抬頭,眼中掠過罕見的凝重。

混沌歸墟印,不是功法,不是陣法,而是對混沌本質的絕對定義權。擁有此印者,可隨意調用、截斷、重構任何混沌氣流,甚至能將敵方法則強行拖入混沌領域進行“格式化”。這已經超出了法神範疇,直指主神權柄。

古族引以爲傲的立族根基,竟是別人隨手埋下的一個取款機?

古天闕膝蓋一軟,又要跪,卻被林逸抬手虛按:“不必跪。我來,是爲收賬。”

“收賬?”古天闕愣住。

“嗯。”林逸轉身,目光如刀鋒般刮過古族衆人,“你們用了我三十七年零四個月又十九天的混沌本源,折算下來,該付利息了。”

古天闕額頭青筋暴起:“主上明鑑!我古族自沉睡以來,從未主動抽取源井本源,全是依循祕境天然循環……”

“天然循環?”林逸冷笑,“井口第三道裂紋裏的血鏽,是哪位老祖七十年前強行鑿開禁制時留下的?左側第七根盤龍柱內嵌的十八枚噬魂釘,又是誰爲鎮壓反噬而釘入的?還有——”他指尖一彈,一道金光射向遠處一座半塌祭壇,“那底下埋着的三百二十七具童男童女屍骸,魂魄至今未散,他們的精魂,可都化作了滋養你們古族血脈的養料。”

祭壇應聲炸裂,灰霧翻湧中,三百二十七道淡藍色魂影緩緩升起,無聲悲鳴,面孔稚嫩,眼神空洞。

古族衆人臉色慘白。

這些事,連古天闕都不知道!那是古族最黑暗的禁忌檔案,封存在第九重禁地,唯有歷代族長臨終前才能窺見一瞬。可林逸不僅知道,還能精準指出位置、數量、甚至時間!

古天闕撲通跪倒,額頭重重磕在青石上:“屬下罪該萬死!此事絕非老祖授意,乃古玄一脈暗中所爲!屬下願以本命元神爲誓,即刻清理門戶,誅盡涉事之人,將其魂魄送入歸墟煉化千載贖罪!”

“不必。”林逸擺手,“他們已經死了,魂也散了。我要的不是清算,是補償。”

他看向張白羽:“白羽,記下:古族自今日起,每年向天郡中樞上繳混沌本源三縷,持續千年。另,開放所有古族祕典、藥圃、煉器室、試煉場,供天郡學院弟子輪訓。再撥出三千名古族嫡系子弟,編入天郡巡天衛,聽候調遣。”

張白羽提筆疾書,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聲響,彷彿命運之輪開始轉動。

古天闕咬牙:“遵命!”

“還有一條。”林逸忽然微笑,“趙寧姑娘,既已被擄來配冥婚,那這婚約,便由我親自作主,改爲正式聯姻。”

趙寧猛地抬頭,臉頰飛紅:“啊?等等!我還沒……”

“你父親趙鎮北,當年在北邙山救過我一命。”林逸打斷她,語氣平靜,“那時他還不知道我是誰,只因見我重傷垂危,便割開手腕餵我三滴心頭血。這份情,我記了三世。”

趙寧怔住。

她父親確實在北邙山遇過神祕少年,歸來後閉關三月,出關時左眼已化爲混沌色,此後修爲突飛猛進,終成天郡第一煉體大宗師。但父親從未提過對方姓名,只說“那人欠我半條命,我欠他三滴血”。

原來……是這樣。

古天闕立刻反應過來,膝行兩步,雙手捧出一枚青銅古戒:“主上大恩,屬下無以爲報!此乃古族‘同心契’聖器,可鎖二人神魂命格,萬劫不磨!趙姑娘若不嫌棄,屬下願親自爲您戴上!”

趙寧尚未開口,林逸已伸出手:“給我。”

古天闕忙不迭奉上。

林逸接過戒指,指尖拂過戒面,青銅表面頓時泛起溫潤玉光,原本粗糲的紋路化作流轉星河。他輕輕一推,戒指自行飛至趙寧指尖,溫柔套入。

“嗡——”

一道無形漣漪盪開,趙寧體內驟然湧出磅礴混沌氣,與林逸身上氣息遙相呼應,竟在半空凝成一道橫跨祕境的虹橋,虹橋盡頭,隱約有九重天門虛影浮現。

古族衆人齊齊跪伏,額頭觸地。

這是混沌命契締結成功的徵兆——唯有雙方命格皆含混沌本源,且等級相差不超過一階,方能引動天地共鳴。而趙寧不過法相境,林逸卻已是實質混沌主宰,這本不可能!

除非……

“主上……您已證道混沌?”古天闕聲音發顫。

林逸沒回答,只望向祕境穹頂。那裏,原本渾濁的混沌霧氣正被一股無形偉力緩緩撥開,露出一角澄澈星空。星光灑落,照在古族衆人身上,竟讓那些因常年吸食混沌濁氣而略顯灰敗的皮膚,泛起溫潤玉色。

“混沌非毒,亦非糧。”林逸聲音漸遠,“它是鏡子。照見你們的恐懼,也照見你們的貪妄。今天,我給你們一個選擇——”

他攤開手掌,掌心懸浮着三粒微光。

“一粒,服下,廢去古族血脈,重鑄凡人之軀,從此退出隱世,入世修行,百年內可登法神。”

“一粒,服下,剔除混沌濁氣,返本歸源,重走古族初祖之路,雖耗時漫長,但大道可期。”

“最後一粒……”林逸指尖微光暴漲,“服下,即刻融合混沌本源,成爲我座下混沌使徒。代價是,永生不得背叛,一念生疑,神魂俱焚。”

三粒光,懸於半空,如三顆微縮星辰。

古族衆人呼吸停滯。

這是賜福,也是審判。

有人盯着第一粒光,眼中閃過解脫——千年隱世,早已厭倦這不見天日的苟延殘喘;

有人凝視第二粒光,手指緊握,指甲刺入掌心——返本歸源,意味着放棄所有捷徑,重拾初祖篳路藍縷之艱;

而第三粒光……那光芒太盛,盛得令人不敢直視,彷彿多看一眼,靈魂就會不由自主匍匐下去。

古天闕深深吸氣,第一個伸手,穩穩握住第三粒光,仰頭吞下。

光芒入喉,他全身毛孔噴出灰黑濁氣,隨即皮膚綻開細密金紋,頭頂混沌氣旋轟然炸開,化作一輪真實不虛的混沌金輪,緩緩旋轉。

“屬下古天闕,願爲混沌使徒,生死不渝!”

影帝嘴角一揚,也伸手取過第三粒光,吞下。

他周身黑袍無風自動,背後浮現出一尊頂天立地的暗影法相,法相雙眼睜開,竟是兩枚緩緩旋轉的微型黑洞。

“影帝,混沌使徒,永世效忠。”

兩人並肩而立,金輪與黑洞交相輝映,竟將整個古族祕境映照得如同混沌初開。

林逸點頭,目光掃向古族衆人:“你們,選。”

沒有催促,沒有威壓。

只有三粒光,靜靜懸浮。

半晌,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顫抖着抬起手,取走第二粒光。

接着是第二個、第三個……越來越多的人走向第二粒光。

最終,僅剩七人,包括古玄(剛被古天闕從土裏扒出來,半死不活卻仍死死盯着第三粒光),選擇了第三粒。

林逸看着那七人,忽然笑了:“很好。從今往後,你們七人,便是混沌七使,替我執掌古族。”

他抬手一揮,七道金光沒入七人體內。

剎那間,七人同時爆發出刺目金芒,身後各自浮現出不同形態的混沌異象:有的託舉山嶽,有的手握雷霆,有的懷抱星河……皆是混沌本源具象化的徵兆。

古天闕激動得渾身肥肉亂顫:“主上!您這是……”

“混沌七使,需持七件信物。”林逸袖袍輕拂,七枚古樸令牌憑空浮現,令牌正面刻“混沌”二字,背面各鐫一圖:山、雷、星、海、火、風、鏡。

“山使鎮守天郡北境,雷使監察律法,星使統御情報,海使掌管商貿,火使執掌軍械,風使巡視四方,鏡使……”林逸目光落在趙寧身上,“輔佐趙姑娘,監察混沌命契運行。”

趙寧眨眨眼:“我?”

“你體內已有混沌命契種子。”林逸微笑,“很快,它就會開花。”

話音未落,趙寧指尖戒指驟然熾亮,她體內傳來細微嗡鳴,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血脈深處甦醒、伸展、綻放。

古族衆人望着這一幕,終於徹底熄滅最後一絲不甘。

他們曾以爲自己是祕境的主人。

如今才知,不過是林逸棋盤上,剛剛落定的七枚新子。

林逸轉身,走向祕境出口。

張白羽急忙跟上。

古天闕與影帝並肩跪送,身後,是匍匐滿地的古族子弟。

陽光,第一次毫無阻礙地穿透祕境穹頂,灑在青石地面上,映出斑駁光影。

林逸腳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淡淡話語,隨風飄散:

“告訴天郡所有人——從今天起,天郡之主,不是頭銜,是規矩。”

“而我,是立規矩的人。”

祕境之外,萬里晴空。

雲層之上,三十六道流光正撕裂長空,疾馳而來。

爲首一人,白衣勝雪,手持一柄纏繞紫電的長劍,劍尖直指古族祕境方向。

劍氣縱橫三千裏,尚未降臨,已令整片山脈簌簌發抖。

古天闕抬頭望天,臉色驟變:“是他?!紫霄劍主?他竟提前出關了?!”

影帝眯起眼:“三十六劍宗,傾巢而出……看來,有人把消息,捅給不該知道的人了。”

林逸駐足,仰首,脣角微揚。

“正好。”他輕聲道,“新規矩的第一課,該教教他們——什麼,叫做敬畏。”

風起,雲湧,混沌氣自祕境深處奔湧而出,如一條銀白巨龍,昂首迎向那三十六道撕裂蒼穹的劍光。

整座天郡,都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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