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某地下小作坊內,兩名男子正在煉製地溝油。
這間屋門窗緊閉,空氣十分污濁,一名上身赤裸的中年男子手持大勺,將剛剛煉好的地溝油舀到大桶裏,他的手不小心一抖,一瓢油漏了下來,灑在地面上。
一隻老鼠舔了舔地上的油,還沒走出兩步,就氣絕身亡了。
另一名身穿黑色背心的青年男子驚奇道:“這地溝油的毒性比三步倒(老鼠藥)還厲害啊。”
中年男子笑笑說:“我們製造的地溝油銷量非常好,各大批發商都在找我們訂貨,我們把這批貨發出去,就能淨賺十幾萬。”
青年男子略顯擔憂地說:“這地溝油裏有三十多種致癌物,我們幹出這種事,會不會太缺德了?”
中年男子呵呵一笑,說:“你還是太年輕了,閱歷太淺,社會本身就是這麼回事,你不坑別人,別人也會來坑你。如今賺錢不易,想發財致富更是難於上青天,你不用點非常手段,怎麼能飛黃騰達、躋身上流社會呢?”
青年男子用低沉的語氣說:“可是我總覺得心裏不踏實,自從幹了這一行,我晚上就經常做噩夢。”
中年男子瞟了年輕男子一眼,輕蔑地說:“你想要安穩、舒坦,就不要跟着我幹。咱老家還有一畝三分地,你若是想回家了,我明天就送你上火車。”
青年男子急忙說:“別,別,我不想回家種地啊。”
“那就別想那麼多了,跟着我一起幹吧,”中年男子拍了拍青年男子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你要記住,大家只在乎你有錢沒錢,沒人會關心你的錢是從哪來的。”
中年男子把大勺遞給青年男子,讓他接着舀地溝油。
夜色漸濃,中年男子坐到板凳上,點燃一支香菸,開始吞雲吐霧。
“我有個更大膽的設想,”中年男子悠然說道,“等我們有了大把的鈔票,就花錢把上層關係打通,取得綠色通行證,然後光明正大地生產地溝油。”
青年男子望瞭望中年男子,擔憂地說:“老一輩的人常說,人在做,天在看,舉頭三尺有神明,我們幹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會不會遭報應啊。”
“舉頭三尺有神明?”中年男子冷笑幾聲,用手指着天空說,“神明啊,你快下來吧,我製造了地溝油,我謀害了好多人,你快來懲罰我吧。”
中年男子話音剛落,一位身穿金色鎧甲的勇士從天上飄了下來,穩穩地落在地面上。
中年男子一看之下,徹底傻了眼,青年男子也驚得目瞪口呆。
金甲勇士看了看中年男子,說:“你不是想見神明嗎?神明現在就站在你面前,你怎麼連個屁也放不出來了?”
“你到底是什麼人?”中年男子驚奇地問。
金甲勇士用大勺舀了一瓢地溝油,說:“你把這瓢油喝下去,我就告訴你我是誰。”
中年男子冷笑一聲,輕蔑地罵道:“我喝你嗎的比。”
“你還敢罵髒話?”金甲勇士掄起大勺,潑了中年男子一臉地溝油。
“嗎的,老子要滅了你!”中年男子揮拳朝金甲勇士打來,金甲勇士掄起大勺,照中年男子的頭上打去,只聽“當”的一聲響,中年男子的腦袋被幹出一個大包。
“老子跟你拼了!”中年男子朝金甲勇士撲了過來,金甲勇士順勢揪起中年男子,把他扔進盛滿地溝油的大桶裏。
青年男子當即嚇破了膽,他撲通一下跪在地上,連連磕頭求饒:“大俠饒命、大俠饒命……”
金甲勇士瞟了年輕男子一眼,說:“我可以饒你不死,但你必須答應我一個要求。”
青年男子趕忙說:“請大俠吩咐,我一定照辦。”
金甲勇士說道:“你把這些地溝油做成精緻的禮盒,給食品監督管理部門的人送過去,他們長這麼大還沒喫過地溝油,應該讓他們嚐嚐地溝油的味道。”
“是,是,”青年男子連連答應道。
分隔符
最近一段時間,金元少幾乎每天都能登上頭條,各大門戶網站的新聞標題是:
金甲戰神搗毀地溝油生產作坊!
金甲戰神勇闖毒品加工廠!
金甲戰神橫掃傳銷魔窟!
金甲戰神狂虐人販子!
金甲戰神拷打電信詐騙犯!
金甲戰神擒拿兇悍劫匪!
金甲戰神的英勇事蹟驚動了三藩市市長,市長想爲他頒發獎狀,賜予他模範市民的稱號,還想贈送他一枚戰神勳章,表彰他爲這座城市做出的貢獻。
然而金甲戰神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光天化日之下很難見到他的蹤影。於是衆多網友開始對金甲戰神進行人肉搜索,通過各種渠道查詢他的信息。
金元少出名以後,白天幾乎不敢出門,怕被別人認出來,只有到了夜深時分,他才悄悄地溜到大街上,繼續鋤強扶弱、伸張正義,履行他的神聖使命。
分隔符
這天上午,天空格外藍,陽光格外燦爛,天氣好得讓人沒有理由心煩意亂。金元少本想窩在家裏當宅男,誰知家裏偏偏停了電,他握着鼠標、摸着鍵盤,對着黑乎乎的顯示屏癡癡地看。
金元少思索了一番,決定去街上走一走、轉一轉,買個茶葉蛋,逛逛路邊攤,餓了就去大排檔裏解個饞。不必打架鬥毆搞得天下大亂,金甲戰神的一天也可以很平凡、很簡單。
當金元少走上街時,眼前的情景令他大喫一驚。原來,街上的所有人都穿着金黃色的鎧甲,遠遠望去,就像一片金黃色的麥田。
“我去,這可真是滿城盡帶黃金甲啊,”金元少感嘆道。
這時,一個身披金色鎧甲的小男孩跑了過來,金元少急忙攔住他,問:“你們爲什麼都穿着金色鎧甲啊?”
小男孩答道:“我爸爸說了,穿上金色鎧甲,我就是金甲戰神,從此再也沒人敢欺負我了。”
小男孩說完,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金元少正茫然不知所措時,一個身穿金色鎧甲的年輕男子走了過來。
年輕男子將金元少上下打量了一遍,用譏諷的口吻說:“大哥,你這身打扮太J8土了,一看就是冒牌的,金甲戰神怎麼可能穿成你這樣呢?”
“那金甲戰神穿什麼樣?”金元少驚訝地問。
年輕男子滔滔不絕地說:“別人金甲戰神是富二代、超級土豪,穿的是純金打造的聖衣鎧甲,能把狗眼閃瞎。你看你穿的這件衣服,這是啥J8玩意?塑料做的吧。”
年輕男子在金元少的鎧甲上捶了捶,敲了敲,說:“兄弟,別丟人現眼了,把你的破爛衣服扔垃圾堆去吧。”
年輕男子說完,轉身走掉了。
金元少望着年輕男子的背影,自言自語道:“真是不識貨,我這件暗金鎧甲是用天外隕石打造的,在天貓京東都買不到呢。”
金元少繼續沿着街道朝前走,從一處路邊攤經過時,他低頭一看,攤位上竟擺滿了各種金甲戰神的玩具;就在街道中|央,工人們正在修建一座金甲戰神的雕像。
金元少正感到困惑不解時,音像店裏傳來一首歌:
“金甲戰神,你真了不得。
你的美名萬人傳,
你的故事千家說,
你的金甲永閃爍,
掃清天下濁!”
金元少暗自感慨道:太不科學了,金甲戰神竟然取代
了美猴王。
這時,音像店裏又傳來另一首歌:“叮噹當咚咚噹噹,金甲俠!叮噹當咚咚噹噹,本領大,啦啦啦啦……”
金元少不禁暗自稱奇:太不可思議了,金甲戰神竟然取代了葫蘆娃。
金元少再朝前一望,只見高樓上懸掛着一幅巨大的電影海報。海報上,一位身穿金色鎧甲的勇士摟着一位美女,獻上深情的一吻,那美女雙眼微閉,表情十分陶醉。
金元少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繼續向前走去。
金元少走着走着,看到兩個身披金色鎧甲的年輕小夥在馬路中間激烈爭吵。
其中一個高個子小夥喊道:“我是金甲戰神!”
另外一個矮個子小夥叫嚷道:“我纔是金甲戰神!”
高個子小夥喊道:“有本事幹一架,誰贏誰就是金甲戰神!”
矮個子小夥喊道:“來啊,誰怕誰啊!?”
二人正吵得臉紅脖子粗,一名身披金色鎧甲的清純少女走了過來,提高了聲音說:“你們都不要吵了,其實我纔是金甲戰神。”
“啥?”兩個年輕小夥都呆住了。
清純少女甩了甩頭髮,說:“很多人都不知道,其實金甲戰神是個美麗可愛的女孩子。”
兩個年輕小夥都哈哈大笑了起來。
“你若是金甲戰神,那我就是金甲戰神的爹,”高個子小夥用調侃的口氣說道。
“那我就是金甲戰神的爺爺,”矮個子小夥說道。
清純少女急了,把雙手往腰間一插,說:“那我就當金甲戰神的姑奶奶。”
金元少實在聽不下去了,便邁開腳步,準備繞過他們往前走,不料那名高個子小夥向他揮了揮手,命令道:“喂,那個賊眉鼠眼的,你過來一下。”
金元少只好硬着頭皮走了過去。
高個子小夥看了看金元少,說:“你給評判一下,我們誰纔是真正的金甲戰神?”
金元少沉吟片刻,用和緩的語氣說:“其實金甲戰神是不存在的,他只是你們的幻想,就像上帝一樣,雖然大家歌頌、讚美上帝,但是上帝並不存在。”
“胡說八道!”高個子小夥氣憤地罵道,“你說上帝不存在,我們可以接受,但你說金甲戰神不存在,我們堅決不能原諒!”
清純少女厲聲說道:“金甲戰神是我的心中偶像,他是大地的主宰、至高無上的王,豈能容你詆譭、誹謗?!”
矮個子小夥叫囂道:“大家快上,給他點厲害嚐嚐!”
這三人聯合在一起,舞動着拳腳,共同向金元少發起攻擊,金元少猛地一揮手掌,帶起一股強勁的風,把他們統統吹倒了。
“這……這怎麼可能?”高個子小夥滿臉驚奇地說,“我們是怎麼倒下的?”
“他扇一陣風就能把我們吹倒嗎?”矮個子小夥感到難以置信。
“這傢伙纔是真正的高手啊,”清純少女心悅誠服地說。
金元少背過雙手,長嘆一聲,說:“這場鬧劇該結束了,我只不過想做幾件好事,卻搞得整座城市爲我瘋狂,我希望你們把精力用在有意義的事情上,不要一天到晚瞎折騰。”
金元少說完,轉身朝前走去,他走出幾步,又回過頭來,用輕蔑的口氣說:“還有,我真的很討厭別人叫我金甲戰神,這個名字真特麼的弱爆了。”
聽聞此言,高個子小夥、矮個子小夥和清純少女都呆住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