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入宮辦差後,我這寧親王府也更加閒在。趁他不在,多會和妯娌們聽聽戲,下下棋,逗上幾句日子便也過去了。
“得了得了,每次都輸給你。”四嫂抹了棋盤,端着茶品了一口。
“聽說四哥前段時間出了趟遠門。”我隨口找了話。
“他那個大忙人,總是跑來跑去的。”
我掩着口笑了,“我家爺要是也能跑來跑去,我的日子就更好過了。”
四嫂靠近了我,聲音低低的,“你跟老七……還那樣?”
我點點頭。
四嫂打量了我一眼,皺了眉,“該不會你房裏他一次沒去過。”
“別說是我房裏,即便是我,怕他也沒正眼打量過幾回。”我笑得無心。
四嫂戳了我的額頭,“你個糊塗蛋子,真不知道這嫡室還當個什麼勁。”
我揉揉腦袋,“七嫂教訓的是。”
“噢,對了,我上次買了幾匹料子,上好的貨,我去給你找了來,你挑幾個回去。”
“看四嫂這疼愛,我還能說什麼呢。”
又是一戳,“你這嘴,酸甜苦辣可都齊全着。”
看着四嫂的背影匆匆忙忙的離去,我跟在後面走到院子裏,聞着一股燒焦的味道,南邊的小廚房好像着了火,我走近,覺得奇怪,這會兒也不是做飯的時間,廚房應該沒人纔對,剛想轉身叫人來救火,聽見廚房裏傳來微微的哭聲。
我走得更近了,隔着濃煙,看着廚房裏小小的身影,一驚。是四嫂的獨子……景清。
想不了那麼多,捂着嘴衝進去,景清估計燻了眼睛找不着出路。
我彎下身子抱起他,尋着來時的路,煙霧越來越重,嗆了幾口煙。隱隱看見門口就在不遠處,外面一陣嘈雜,有許多雙腳在遠處晃動,還有四嫂呼喊着景清的聲音。
眼看着有了出口,景清卻拉上我的袖子,“嬸……芊芊還在後面。”
我一愣,剛纔只顧着景清,沒想還有一個孩子。
“景清……”我附在他耳邊,“聽嬸嬸的話,捂着嘴不許鬆開,一會兒,嬸嬸把你推出去,要是摔了你,別嫌疼,一個勁往前衝,你娘就在前面。聽到沒?”
懂事的點了點頭,我使出掌心的氣力,揮手推了景清出去,忙往回尋摸着另一個孩子。
在剛纔的角落裏,果真有個小女孩,只是已經昏了過去。
我抱起她,才發現她臉色已經有些不對頭,心下更着急可也越找不到出口,火勢沒有減弱的勢頭,不大的小廚房,我卻迷了路,四處撞壁。
呼吸越來越困難,靠着微弱的意識摸索,恍然間……摸到一堵人牆。
那雙冷冷眸子緊緊盯着我,眼神中是氣急敗壞的焦慮。
“四爺……”我艱難的喊了聲,眼前一黑,只感覺被一個臂彎穩穩地接住。
只覺得眼皮沉得很,還是支撐着張了眼。
“謝天謝地,你可算醒來了。”四嫂鬆了口氣。
“景清可好?”我吸了口氣,“還有那個孩子。”
“都好都好,一個下人的孩子你何必不要命的回去救。”四嫂安慰着我休息,自己忙着退了下去。
我猜想她忙着去善後,等她走後,一個人倚在牀頭,靜靜闔着眼。
門開了,這步子聽起來像男人的。
我忙睜了眼,有些拘謹,“四爺……”
他只是凝視着我,傍晚微弱的陽光透着窗子打進來,隔在我們之間,屋子昏昏暗暗。
他走到桌邊,到了杯茶,一飲而盡,聲音依舊喑啞,“再遇到這種事……給我躲得遠遠的。”
我一愣,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可那是景清……”我低着聲音。
“給我躲得遠遠的。”他猛的抬高了音調,眼神中似乎有什麼在燃燒,讓我又想起南廚房的火舌,“景清那,自然會有人去救。”
他走到我身邊,壓不住的憤怒,“我若晚去一步……你。”
我猛地抬頭,直視他的眼睛,他怔怔,緩和了語氣,“你……我拿什麼還老七一個嫡室。”
我淡淡笑了笑,“四哥……不會有下次了,讓您累心了。”
他望着我,愣了神,嘴上喃喃着,“我抱你的時候,才覺得弟妹那麼輕,彷彿一陣風就能吹走。”
我聽不出這話的意思,一臉不解的望着他。
“昭兒……”他突然唸了我的名字,聲音低啞卻也有隱隱的痛楚。
我四五天都悶在府裏哪也沒有去,上次從四爺府上回來,陸離冷言冷語嘲笑我四處惹事,我賭氣一連幾天不出房門,“抱病”在牀。
“弟妹,你這幾天養得可好?”六嫂握着我的手唉聲嘆氣,“我這幾日可是閒得實在無趣。”
“我身上沒什麼事,就是氣不過。”我一股腦翻x下了牀,貼着六嫂坐着,“我就納悶,我那好歹也是幫了他哥嫂不成,怎麼就落的他一句惹是生非。”
六嫂笑笑,“還不是關心,一時氣的唄,我聽四嫂說,你那時只顧着給孩子捂嘴,自己嗆了好幾口煙氣,晚一些,怕是真的……”
“我當時也沒想那麼多,後來想想也着實後怕呢。”我嘆了口氣,“四嫂那,幾日都還好?”
“好什麼呀,被四哥數落了一通,說什麼管家不善,說四嫂連孩子都看不住,讓他們跑了廚房惹了禍,好幾年不見四哥對四嫂這麼大的脾氣,想是這事嚴重了些。”
我垂着頭,腦子裏閃過四哥喊我名字的畫面,那一張冷冰冰臉,卻是苦不堪言。還好,四嫂來了,及時打破了我的尷尬。在那之後,陸離也過來了,帶了我回去,路上,我們便吵了起來,一直到現在,再也不見他那張臭臉。
“我說你又想了什麼?”六嫂捏捏我的手,“快收拾收拾,同我去趟宮裏,皇上這些日子總唸叨着你,着實擔心着呢,一早便讓我問你情況,若是好些了,就帶着你回去。今兒是初八,按例要回宮伺候母妃,定妃那你還沒去過,趕緊收拾收拾,別讓定妃娘娘等了。”
一番折騰,我被六嫂拉上了轎子。
下了轎,六嫂去了淑妃那,我由宮人領着去往定妃的長chun宮。
剛邁進長chun宮的大門檻就聽見裏面一片笑聲說話聲,十分熱鬧。
我逐個行了禮,到了四爺跟前,只是低着頭,臉上火辣辣的,不敢看那個人。
定妃一見我,笑盈盈的賜了坐,“自從那年去淮南見了你,皇上一直忘不掉你做的糖心餑餑,總是跟我唸叨着你的好,那手藝沒忘了吧。”
我微微笑了笑,“當年讓幾位長輩見笑了,那本是拿不出手的東西。”
定妃扭臉叫丫頭端過一個小錦盒,拉住我的手說:“好孩子,這枚佩是我給你留的,你和老四家的一人一個,別說我這個做婆婆的偏袒了誰。”她的話,半是玩笑,倒讓人覺得親暱不少。
我趕緊跪下謝賞。
四嫂轉身拉了我,一臉溫和,“弟妹好些了?”
我忙點頭,心裏想說我本就沒什麼。
四嫂一嘆氣,“回頭我可得帶着清兒好好的謝你。那孩子不過三四歲,淨是個闖禍的主。”
我笑着,不說話。
“我們家爺這會可是真的怒了,數落了我不說,連大大小小的廚房都搬到外院,一連幾天都鐵青着臉,嚇得我在府裏都不敢喘氣,好在你沒出事,要不然老七跟着鬧起來,簡直就活不了了。”四嫂一路抱怨着,不時地瞟了眼一旁不語的四爺。
正說着,殿外走來一個身影,仔細看了眼,纔看見是陸離。
他進了殿,給定妃娘娘行了禮,徑直坐在我身邊的原木椅上。
“母妃風寒可是好些了?”他一臉畢恭畢敬。
“倒是讓你惦記了,前些日子傳了太醫開了幾服藥,眼見的天氣轉暖,一天比一天舒服了。”定妃一臉祥和看着他,對於這個從小不在身邊的小兒子,她也着實覺得虧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