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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三、七夕

眨眼間,華老夫妻已在城裏住了十來日了,直到這日過了未時他倆堅持一定要回去,潤娘等苦留不住,只好送了他們上車,直至車子沒了影子放纔回轉。

“媽媽,你說他們對秋禾到底是怎麼個想法啊?”潤娘回至屋中,見左右無人,便壓低落嗓音道:“這些日子他們竟是一點口風都不露的,到底行不行的也給人一句話呀”

魯媽笑道:“娘子怎地這般沉不住氣呀畢竟是討媳婦,哪有這麼容易的就應下的。依我這幾日看着倒有七八能成”

“是麼”潤娘眼眸一亮,急問道:“怎麼說?”

“先前華嫂子一見着秋禾就挑不是,可打從芳丫頭生了孩子後,華嫂子待秋禾雖還時常罵兩句,卻多半像是教導了。而這幾日越發是連語氣都和順了許多。”

潤娘聽了更是納悶了:“那他們怎麼提也不提呢,按說盛小子也不小了呀”

“怕是想再瞧瞧吧,畢竟先前他們都不大喜歡秋丫頭的。”

主僕二人正說着,沈氏抱了弄哥兒進來,她倆個便止了話頭,倒把沈氏鬧得有些不安了:“這,我不曉得媽媽在屋裏---”

“沒事不過是閒聊罷了,時候也不早了可該做喫的了。”魯媽手已挑起了竹簾,潤娘道:“媽媽,燉些湯喫吧這纔剛入了秋,就覺着有些躁了。”

“知道呢,我早起買了只老鴨,中午的時候就燉上了,等炒了兩個青菜就能喫了。”她話未說了,人已出門去了。

沈氏把弄哥兒把進搖籃後,說了句“我去廚裏幫一把手。”人也沒影了。

潤娘本來還想逗一逗女兒,可見她睡得沉,也不忍心下手。待要到前頭找劉繼濤說話,又想着巴長霖也在,而他是一見着自己就打趣,因此她只好歪在炕上翻翻書了。

日子對潤娘而言,是閒處時光容易過,可是對周悛來說,卻是度日如年。

自從湯家不再同自己喊價後,他總算是鬆了口氣,想着自己又沒同莊戶們籤甚麼文契,便打算着把收購的價錢往下降一降。起先莊戶倒沒說甚麼,然他連降了三日後,那些莊戶便不滿了起來,剛開始還只是嘟嚷幾句,到得後來叫罵之聲是不絕於耳,竟沒一日安生的。

到了六月底,湯家又拋出了個價錢,雖說沒周悛的價錢高,可是卻願意同莊戶們籤文契,承諾一年內價錢不變。消息放出三日後,便漸漸地有莊戶換了買家,周悛熬得幾日,又咬咬牙把價錢提了一提,誰想他這裏才提了價錢,那邊湯家就放出自己已在質鋪典當傢俬的消息,這一下登時走了大半的莊戶,畢竟莊戶們也不想做甚麼大買賣,只求有個穩當地方收自己的農貨罷了。

再說周悛這裏收不到農貨,連累的酒肆開不了張,那些東家哪有不尋上門討要賠償的?自入了七月來,周悛可謂是焦頭爛額四處借貸,一來豐溪村的富戶本就不多,二來就是有錢借的,又怎肯借他,譬如周友清就連避他幾日。而他家裏能賣的東西都賣得差不多了,就是家下人等也都打發了,每日裏只和老徐頭哎聲嘆氣,周世齊自舊年年下一病,身子一直就是不好,如今家裏鬧出這樣的大事,氣急攻心便倒牀不起了。

眼見的到了七夕,這日一大早秋禾就在廚裏忙着做巧果了,潤娘則使着知盛帶着阿大他們到街上去買孔明燈、河燈、彩錢之類的物什。

因幾個小子都的都出了門,魯媽、秋禾、沈氏並易嫂子又都在後頭角院廚裏忙着,一時間院子裏悄靜無聲,潤娘把女兒在炕上笑着逗她玩,劉繼濤無聲無息地走了進來,看着她母女倆好一會,方開口道:“日子過得可真快,就七夕了”

潤娘面上的笑容驀地一僵,回過身卻依舊是滿臉的燦爛:“你打算甚麼時候動身呢?”

“過了七月半吧,總要拜祭過母親再走。”

“那差不多可要開始收拾了,不然臨到時候手忙腳亂的就不好了。”

“潤娘”劉繼濤忽然在她面前坐下,執了她的手,眸光灼灼:“你跟我一起走吧”

潤娘聞言一怔,眉目間不自覺地透出抹欣喜,可最終還是黯淡神色,抽出了手道:“這可怎麼成呢?這麼一大家子人呢再說了,你又還在孝中,這帶個女人回京上任,也不怕招人閒話。”

劉繼濤的眸子漸攏上抹悽絕,“是啊,總是不成的”

“承之,你不是說在一起的時候就要快快樂樂的,不然就只剩下滿心了悲傷了。”

劉繼濤癡癡地看着潤娘淺淡的笑臉,仿若要把她的樣子刻印入心底,這半年的時光將會是自己最甜蜜的記憶。

“潤娘,你要答應我,不管發生甚麼事你都要好好的照顧自己”他急促的索要潤孃的保證,希望真相揭穿的那一刻,潤娘能記起此時的承諾。

潤娘柔柔地笑着,輕輕地執起劉繼濤修長的大手,輕聲緩語:“女人是脆弱的,可母親卻是堅強的所以無論甚麼發生甚以事,我都不會倒下去,因爲我還有弄兒和慎兒要守護”

劉繼濤悲不可抑,猛然將潤娘攬入懷中,泛紅的雙眸努力的睜大,不讓眼淚落下:“潤娘---”對不起三個字在脣邊打了個轉嚥了回去,得快樂時且快樂吧,他實在不忍心打碎這所剩不多的快樂。

黃昏時分,街市上已是人流湧動,彩燈輝煌了,只坐在院裏都能聽到外頭的熱鬧。

文秀走了邀潤娘上街去,一來潤娘是不喜歡人多,二來也想在家裏陪陪劉繼濤,便把衆人都打發了出去玩了。

她哄得女兒睡着了,走出房來,就見劉繼濤負立於院中,望月低吟道:

“一道鵲橋橫渺渺,千聲玉佩過玲玲。別離還有經年客,悵望不如河鼓星。”

潤娘行至他身旁,一句詩驀地上了心頭:“莫嫌天上相見稀,猶勝人間去不回。”

劉繼濤身子登時一僵,滿腔的若澀衝激着胸口,袍袖底的拳頭緊了又緊。

“把眼睛閉上,我有樣東西要送你”

“是甚麼啊?”潤娘笑眸盈盈地看着劉繼濤,滿的好奇。

“先閉上眼”劉繼濤堅持道。

潤娘只得閉了眼,過得會忽覺腮邊有習習的涼風,且還伴着淡淡的清香。她睜眼一瞧,卻是把精緻小巧的檀香扇,接過手細看時,發現上面雕着仕女簪花圖,她正想問劉繼濤何時買,卻見那仕女的模樣儼然就是自己,潤孃的眸中閃出震愕:“這,是你雕的?”

“閒來無事做的,手藝粗糙得---”

劉繼濤話未說完潤娘已然依在他肩頭了:“謝謝,謝謝你爲我做這些。”

如果說她之前心裏有淡淡的怨意,此刻也盡都散去,這個男子肯爲自己這般的費心,無論他是出於愧疚還是欺哄,她都當做是真心來看,然後小心收藏。

日子快得讓人措手不及,十五那日,劉繼濤領着無腔回老樟窩子拜祭過母親後,次日一早,甚至都不曾很潤娘道別,便起身赴任去了。而孫家兩兄弟也於十七日上京了,走了這麼些人,院子裏就顯得空蕩了許多。

雖然潤孃的笑臉依舊,可秋禾卻知道她時常會一個人坐着發呆,靜得就像一座泥雕一般。

這日午後潤娘剛歇覺起來,聽說巴長霖來了,便換了衣衫往前頭偏廳去。

巴長霖坐在櫸木交椅上,手指嗒嗒地敲着案幾,眉頭擰了個死結。

在是劉繼濤走前那個晚上,他來找自己喝酒,喝盡了兩罈子酒,劉繼濤卻還是神智清明,將一封信交給自己,說“待我走後再交給潤娘。”巴長霖不知他在信裏寫了甚麼,可是看他當時的神情,絕對不是甚麼好事。

一陣腳步聲響打斷了他的回憶,抬眼看去潤娘已走了進來。

“巴公子光臨寒舍,不知有何貴幹?”

巴長霖的眉間已皺成了一個川字,自從承之走後,潤娘便刻意的疏遠自己,這樣的情況可叫他如何開口呢。

“承之走前---”他一提到這個名字,潤娘清凌凌的眸光便掃了過來。

巴長霖深吸了兩口氣,一鼓做氣道:“承之走前給你留了一封信”

素白的信封上,用行草寫着“潤孃親啓”四個字,那筆跡是自己再熟悉

不過的。劉繼濤啊劉繼濤,話你不肯說,就連信也要旁人轉交麼?

“呵—”潤娘突然笑了聲,“真是有勞巴公子了。”說着便接過信封,展信看了起來。

巴長霖一瞬不瞬地看着潤娘,卻見她自始至終面上都帶着淺笑,叫人看不出一絲的情緒。

秋禾已一直盯着她看,她那冷冷的笑意凍得秋禾陣陣心疼,娘子啊娘子,你若是悲傷就哭出來吧,爲甚麼非要擺出笑臉呢

潤娘看罷將信摺好,向巴長霖福身道:“多謝巴公子了,家中事多,小****就不虛留公子了。”

說着,她回身便走。

巴長霖長嘆一聲,剛出了門,就聽秋禾一聲慘呼:“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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