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議完出兵的事情,幾名烏桓首領各自離開,蘇僕延卻與烏延走到了一起。
“你以爲出兵之事如何?”蘇僕延有些嚴肅的看着烏延。
烏延一聽蘇僕延這麼說,就知道蘇僕延話裏有話,只是他不知道蘇僕延在想什麼?
“你的意思是?”烏延說到這裏停了下來,示意蘇僕延有話直說。
“我要帶着自己部落的人回族羣駐地。”蘇僕延沉默幾息,隨後說出了自己的打算,他不打算跟着張純去跟漢軍打,他要跑路了。
烏延很明顯有些驚訝,這剛剛纔商量好出兵的事情,蘇僕延剛纔也答應的很爽快,現在爲什麼又突然反悔?
“爲什麼?”烏延看了看周圍,隨後問道。
“打下去對我們沒好處。”蘇僕延直接說道。
“土城堅持了一天,令支城裏可是有三萬人防守的,但還是被打的直接求援,你覺得我們這些人過去又能延長多長時間?”蘇僕延低聲說道。
這話就是證明他在害怕,不過遇到這樣的事情又有誰不會害怕。那都是幾萬人把守的城池,即便大部分士卒都是劫掠的漢人百姓,但那也是幾萬人,按照常理來說最起碼也能守上一兩個月,但是現在都是一兩天的功夫就有被
攻破的風險。
蘇僕延不知道漢軍是如何做到的,但是一貫的謹慎讓他決定直接跑路。
“而且即便能打?漢軍,我們部落的戰士也會損傷殆盡,到時候不管是張純還是難樓,或者丘力居,都會有吞併我們部落的想法,我們也沒有反抗的能力,你難道想讓自己的部落就此消失嗎?”蘇僕延問向烏延。
烏延被蘇僕延的話語說動了,張純、難樓、丘力居三人想要吞併他們這些小部落的心思很明顯,他們一旦上了戰場,張純他們很有可能會讓小部落的人打頭陣,不管能不能打贏漢軍,他們這些人肯定會實力受損。
“我們若是一走了之,恐怕不僅是張純,難樓和丘力都會找我們的麻煩,屆時我們可沒有還手的力量。”烏延皺着眉頭問道,雖然大家是個鬆散的聯盟,但是無故跑路還是會招來大家的仇恨,而三人裏不管是誰,都能輕易打
碎他們的部落。
過去有着漢人的壓制,大部落吞併小部落是有一定的風險,但是現在漢人軍隊可是他們的敵人,不會再幫他們解決來自大部落的威脅。
“呵,只要張純他們和漢軍動手了,我們就有了討價還價的能力。”蘇僕延冷笑一聲,隨後滿是自信的說道。
“何出此言?”烏延有些好奇。
“若是漢軍勝了,他們也只會追究那些大部落的麻煩,而我們只要表現出對大漢的臣服,漢人軍隊是不屑於搭理我們這樣的小部落,我們就可以安穩度過這次風波,甚至還能吸納一些別的部落的人口,補充一下我們受到的損
失。”蘇僕延看着烏延,給其描繪了一個美妙的未來。
烏延一聽,也覺得有道理,他們這種千戶左右的部落還真不至於引來大漢的打擊,只要他們提前向漢人臣服,漢人一般不會管他們這種小部落。
而且現在部落實力確實受損,土城和令支城可都有他們部落的人在裏面,青壯對於遊牧部落更爲重要,想要將一個小孩培養成人也更加困難,如果能吸納一些別的部落的人,也確實能夠彌補這次的損失。
“若是張純他們贏了呢?”烏延並沒有直接陷入蘇僕延描繪的美妙前景中,冷靜的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若是張純他們贏了,你覺得那些漢軍會給他們帶來多少損失?大漢太子可是馬上就要一口氣喫了兩座城池,戰力英勇,張純他們即便能贏也是慘勝,到時候張純還需要藉助我們的力量去抵擋接下來到來的漢軍,他還需要拉
找我們對抗力居和難樓,自然不會介意我們現在離開的事情。”蘇僕延看着烏延,將坐山觀虎鬥的想法說了出來。
只要他們現在離開這裏,不管漢軍輸贏,他們都能穩坐釣魚臺,而如果參與與漢軍的戰事之中,不管張純輸贏,他們肯定都是輸家。
蘇僕延在剛纔得知令支城已經開始求援後,就明白了自己要做什麼,同時選擇拉攏烏延與他一起離開此地。
“令支的戰士?”烏延還是有些疑慮,令支城現在還沒破,他部落裏的戰事可還在令支城裏,他捨不得就這樣放棄。
“漢人有句老話,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現在我們就要棄尾求生,那些戰士是必須放棄的,不然會將你我的部落全部拖下水,所有的戰士全部損耗殆盡,我們的部落被吞併,牧場和牛羊被搶奪。”蘇僕延話語很冷血,但是作爲一
個部落頭人他無疑是合格的。
烏延沒有立即回答,站在原地靜靜的思索起來,他一時之間無法下定決心放棄那些戰士,他的部落一共才一千戶,青壯不多也就三四千人,現在放棄令支城的近三百人需要他下很大的決心。
烏桓人一戶大約是十幾二十人,與漢人的四五人的小家庭完全不同。
遊牧生活裏牛馬羊必不可少,牛可以用來拉車開路,馬可以用來狩獵、放牧,羊是主要的食物來源以及物資,這些都需要人去放牧,還得有人狩獵、防備狼羣和其他部落。
一個男人既無法完成這些工作,抵抗風險的能力也很低,自然得需要組成大家庭來維持生計。
蘇僕延沒有再催促烏延快點做決定,反正他已經決定跑路,現在只是想拉着別人一起跑路,這樣纔不會讓自己成爲衆矢之的。
他們兩人的部落大小差不多,他的處境也和烏延類似,如果烏延真的選擇跟漢軍死拼,那他也尊重烏延的選擇,畢竟人是真的無藥可治。
“什麼時候走?”烏延下定了決心,決定跟蘇僕延一起跑路。
“今晚就走,將能帶的都帶上,實在帶不上的就全部留在這裏。”蘇僕延直接回道。
這種事肯定拖不得,拖上一兩天的功夫,大軍就該出發前往令支了,到時候他們可就真的沒辦法跑路了。
“好。”烏延伸出了手,與蘇僕延擊掌爲誓,現在他們兩個就是一條身上的螞蚱,如果被人堵住了,那他們兩人的下場絕對不會好。
“不需要拉找其他部落一起走嗎?”烏延接着問了一句。
“現在去拉找別的部落難免會消息走漏,到時候張純他們肯定會阻攔我們逃離,就我和你兩個部落,今晚就走。”蘇僕延拒絕了這個提議,目標羣體太大也會引來張純他們的注意。
“好。”烏延應了下來,和蘇僕延分開回返自己的部落。
他們二人營地的位置在最外面,只要離開的時候小心一點也不會鬧出很大的動靜,而且黑夜就是最好的僞裝色,其他人即便聽到動靜也不敢有大動作。
張純和他手下的部隊住在肥如城裏,黑夜降臨之後,對外面烏桓人營地的動靜一無所知,難和丘力居部落外圍的人隱隱約約察覺到了動靜,但是這股動靜也沒有朝着自家營地蔓延,也就只是將情況上報,並沒有選擇驚醒大
家。
天色大亮之後,所有人看着兩個空無一人的部落怔怔出神。
不是,蘇僕延人呢?
那麼大的一個部落怎麼就直接消失了?
兩個部落駐地還殘存着沒有收拾乾淨的物品,聯想到昨夜的動靜,大家心裏也有了明悟,這兩個部落的人好像跑了!
張純接到消息,怒火高漲的跑了過來,由於走的匆忙,看到沒有收拾乾淨的現場氣的七竅生煙,胡人就是胡人,沒有一點信義,昨天說的好好的,出兵與漢軍作戰,結果就這麼跑了?
難樓和丘力居對視一眼,又看了看其他小部落的頭人,臉上出現了一抹陰翳。
蘇僕延和烏延二人把他們二人晾在這裏了呀!
接下來這些小部落的頭人會不會選擇同樣跑路,今夜過去不知道又有幾家的營地會沒有人影?
現在去追也來得及,畢竟他們可以輕騎出發,而兩個部落的人攜帶着物資肯定是不快,但是現在追上去之後要怎麼處理?
直接殺了二人,還是逼迫二人返回?
無論哪個選擇,都不是一兩天時間能夠解決的,漢軍可還在令支城下呢,他們在這兩個部落身上耽誤一些時間,漢軍說不定就會兵臨城下,到時候兩個部落若是背刺一手,那他們可就難了!
蘇僕延敢於撤退的原因也在這裏,就看張純他們是要先解決漢軍還是先解決他們,他們只是跑路,並不是張純的敵人,但是漢軍可是真打算要張純的性命。張純若是願意在他們身上浪費時間,那他們也就認了,起碼可以讓張
純跟着一起陪葬。
張純氣的火冒三丈,但還是強行壓制下來,令支城與肥如城也就一百多裏,如果令支城被攻破,漢軍很快就會兵臨城下,他不敢冒這個險。
“蘇僕延和烏延已經跑了,現在不能讓其他部落有樣學樣,跟着一起跑路。”張純冷靜下來,找了一個僻靜地方與難樓和丘力居商議。
不然仗還沒打呢,人就直接跑光了,漢軍可是真的會要他的命的。
他現在手上還有三萬餘人,近一萬僮僕和門客是他的主要力量,剩下的全是劫掠來的青壯,烏桓人那邊也差不多是三萬多人,但是烏桓人並不歸他指揮,就像現在跑路的蘇僕延,人家不需要跟他打招呼就能直接帶着手下跑
路。
丘力居與難樓對視一眼,雖然兩人有些不對付,但是現在也是同舟共濟的關係,他們二人也察覺到了不妙。
他們好像上了一艘賊船,蘇僕延和烏延已經跳船跑路,他們還要守着這艘破船跟着一起沉沒嗎?
張純內心一陣火氣,他一眼就看出這兩人在達成協議想要賣他!
漢軍都到眼皮子底下了,這些人還想着內鬥,胡人就是胡人,遇到事情絕對不能相信。
“蘇僕延和烏延的部落只有一千戶,你們一個五千戶一個萬戶,你覺得漢軍會放任你們不管?更別說你們現在還私自稱王,大漢太子只要有點見識,都會意識到你們對幽州有巨大的破壞力,他不敢去冒這個風險等待你們下次
起兵繼續寇掠郡縣。殺了我之後,太子即便能放過烏桓人,也會殺了你們拆分你們的部落,這樣才能讓他安心。”張純氣的想要拔刀砍了這兩人,但是現在他還需要藉助二人的力量抵擋漢軍,只能給他們解釋。
他內心很是委屈,這大漢已經爛的不成樣子,怎麼軍隊還是這麼能打?
軍隊這麼能打,爲什麼不去打鮮卑?
他若是知道這樣的情況,肯定不會起兵謀反!
但是現在太子是肯定要殺他的,爲了自己和妻兒老小的性命,他還是得想辦法擊退漢軍。
“丘力居,你兒子樓班年幼,從子塌頓頗具聲望,若是太子殺了你,只要太子給點指示,塌頓絕對會對樓班動手,你覺得樓班會是塌頓的對手嗎?”張純繼續分析之後的情況,讓壓力繼續跟着他幹。
丘力居想了想自己的兒子,又想了想已經對自己有一定威脅的塌頓,內心也不得不承認未來的確會跟張純說的一模一樣,塌頓是一個勇猛、剛強、野心勃勃的年輕人,爲了活命肯定會殺了自己的兒子樓班。
“還有你,難樓,一萬戶你應該清楚是什麼概念,大漢絕對不會允許烏桓出現一個烏桓單于,跟你有關的人絕對會全部誅殺,防止這一萬戶能夠繼續團結起來。只要漢軍贏了這一仗,塞內塞外都沒有你的活路,大漢,匈奴、
鮮卑包括烏桓都不會讓你活下來,這一萬戶就是他們爭奪的關鍵!”張純扭過頭開始給難樓分析局勢,用最簡單的話語讓難樓放棄搖擺的心思。
雖然起兵的理由略顯草率,但是張純還是有點本事的,兩千石的郡守也不是誰都能當的!
丘力居和難樓被說動了,他們現在已經沒有了回頭路,只能跟着張純一條道走到黑。
爲了防止有人繼續跑路,丘力居和難樓也派出自己的手下在肥如周邊巡邏,讓所有人知道蘇僕延和烏延的路子已經斷了,大家老老實實跟着大軍去令支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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