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劍鳴乍起，並非金鐵之音，反而帶着一種草木滋生，斬破青天的蓬勃與霸道！
古劍魂身形挺直，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株能刺破蒼穹的亙古劍草，草葉輕搖間，無量劍氣森然勃發，割裂虛空！
“轟——！”
與此同時，石破天周身氣血爆發，如同億萬座太古神山同時轟鳴，純粹而霸烈的力量感充斥虛無，彷彿一拳便能轟穿萬法，重定地火水風！
剎那間！
劍意沖霄，拳意撼世！
兩種截然不同，卻同樣強橫無匹的氣機，與冥玄的全力一擊狠狠碰撞在了一處！
這——！
包括千夜幾人在內，所有人目光皆是一凝！
他們根本沒想到！
這看似平平無奇，突兀現身，不知身份來歷的二人，竟也是無上境的強者！
而且！
竟然能和冥玄分庭抗禮？
相比他們的震撼，顧寒卻皺起了眉頭，隱隱覺得有點不對勁。
以他對古劍魂和石破天的瞭解。
二人實力就算不及巔峯，可憑藉着當日裏敢和莫長空叫板的底蘊，要鎮壓冥玄，還是不難。
可如今……
以二對一，竟然也只是打了個平手？
似乎……
二人的實力被削弱到只能勉強維持無上境的程度了。
細細觀察下。
他發現，謝蒼茫的情況竟也和二人差不多！
須知！
當年另外那片更大的現世之中，除了那七位半隻腳邁出框架的至高強者之外，他就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這一點。
從對方明明不復巔峯，依舊能和莫長空分庭抗禮這一點就能看出來了。
可眼前的謝蒼茫……
似乎也沒剩下了多少實力。
“三爺，你們……”
“我們的道，都被玄舟鎮壓了。”
鎮壓？
顧寒目光一凝，“大祖乾的？”
“除了他，還能有誰？”
謝蒼茫搖頭嘆氣，似乎不想多提這件事。
可顧寒卻察覺到了不對勁！
大祖掌握了玄舟權柄，又鎮壓了謝蒼茫三人的道……按理而言，攔住三人迴歸，自是輕而易舉的事，可爲何偏偏要放三人離開？
念頭轉過中。
古劍魂和石破天已是將冥玄的必殺一擊徹底攔了下來，心下微松的同時，也有些憋屈。
“真是落魄的鳳凰不如雞啊。”
古劍魂感嘆唏噓道：“若是我們實力還在，一隻手就能鎮壓這個小傢伙了！”
“都被鎮壓了，還提這個做什麼？”
石破天搖搖頭，復又看向臉上滿是驚怒的冥玄，膩歪道：“你這個小東西……以前怎麼沒看出來你這麼陰險？偷襲一個耀世……不，焚星……不，心火……偷襲個小丫頭，要臉麼？”
並非他判斷不準蘇蘇的修爲。
而是隨着太初九道的不斷剝離，隨着大羅天運被不斷吸收，蘇蘇的修爲正以一個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跌落……速度極快！
“你們……”
察覺到她的修爲的變化，冥玄眼中閃過一絲焦躁和不安。
旁的不提。
若是真讓那個神祕人破境無上……以對方表現出的氣象，他們便再無活路了！
“擋我者，死！！！”
想到這裏。
他目光一冷，暴喝一聲，當下便要不顧一切，破開二人的偉力封鎖，斬掉蘇蘇。
“小五，你到底想做什麼？”
可……
就在他準備孤注一擲的時候，謝蒼茫的聲音突然響起。
動作微微一頓。
他第一次鼓起勇氣，正面看向謝蒼茫，認真道：“我不做什麼，我只是……想活下去！”
語氣很平靜。
平靜之下，又藏着一絲底氣和坦然。
你想活。
他想活。
人人都想活……那我想活有什麼不對？
“還有麼？”
面對他直指本心的話語，謝蒼茫卻不爲所動，又問了一句。
“我不殺他，我就活不成！”
“還有他們！”
說話間，冥玄的目光自顧寒，自千夜衆人，自極道生靈身上一掃而過。
“他們，都想殺了我！”
說到這裏。
他眼中隱隱閃過一絲悲愴之意，“還有老六……他也要殺了我！”
聲音裏有憤怒有委屈，更有種被逼到絕境之後的瘋狂。
謝蒼茫卻依舊不爲所動。
“他們，爲何要殺你？”
冥玄一怔，突然被問住了。
“因爲殺人者，人恆殺之。”
謝蒼茫平靜道：“你要殺他們，他們自然也會殺你。”
“……”
冥玄沒說話。
他們從放逐之地歸來的那一刻，就打算滅了顧寒這個極道時代的開闢者。
在逼得顧寒流亡放逐之地時，又想就此滅了極道衆生，永絕後患。
禍根。
源自於他們當年的殺心。
結局。
更來自於他們這些年的斬盡殺絕。
“想明白了？”
謝蒼茫又問了一句。
冥玄沒回應。
因爲他依舊不覺得他錯了。
“三爺！”
“我們，不過是想求一條活路罷了！”
看着謝蒼茫，他眼中悲意更甚，亦是第一次對其發出了質問和質疑。
“三當年自從您被放逐之後，我們舉步維艱，在那放逐之地朝不保夕。”
“如今！”
“我們好不容易歸來，只是想更好地活下去……莫非連這也錯了？”
“想活下去沒錯。”
謝蒼茫搖了搖頭，“可你的確錯了。”
冥玄突然嗤笑一聲。
“看來三爺還在怪我，怪我當年選擇明哲保身，沒有跟您站在同一立場……”
“你錯了。”
謝蒼茫突然嘆道：“我從未因爲你們的選擇怪過你們任何人。”
冥玄一怔。
下意識便要反駁。
只是……對上謝蒼茫那平靜幽深且坦然的目光時，他卻一個質疑對方虛僞的字都說不出來。
本能告訴他。
謝蒼茫這些話都是發自肺腑，沒有絲毫作僞。
“請三爺明鑑，我到底……錯哪了？”
“我明白你的想法，你是想再進一步，乃至於數步。你想超越小六，你想超越老大，你想超越我……這固然沒錯，可你想過沒有？”
“你做強者時。”
“你以強者的姿態踐踏弱者，因爲你覺得弱肉強食是天理自然！”
“可……”
“你做弱者時，你又以弱者的姿態控訴強者，因爲你又覺得恃強凌弱是不公不義。”
說到這裏。
他語氣一頓，看着冥玄認真道：“小五，你錯就錯在，你不該把所有的道理都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