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文小說 > 歷史軍事 > 大明:從進京告御狀開始! > 第286章 :讓人刮目相看的李景隆

就跟工廠裏看似很多都不怎麼合理,甚至都有些反人類,奇奇怪怪的各種規定,全都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一場場意外事故慢慢總結出來,這才形成了必須要遵守的鐵律一樣。

部隊裏的這些規定,同樣也不只是一個個死...

昭獄陰冷,青磚縫裏滲着水珠,鐵欄杆上鏽跡斑斑,像乾涸的血痂。西門浪剛掀開那道裹着油氈的木門簾,一股陳年黴味混着藥渣苦氣便直衝鼻腔——不是刑訊的血腥,倒像是個老和尚在牢裏煎了十年的蔘湯。

姚廣孝沒被鎖在死囚洞,而是關在東側第三間“靜思室”。此處原是給犯官留的體面牢房,窗欞糊着半透明的高麗紙,透進一點慘白光,照見他盤腿坐在蒲團上,左手捻佛珠,右手執一卷《金剛經》,紙頁泛黃卷邊,墨跡卻被摩挲得發亮。他穿的不是僧衣,也不是朝服,而是一身素淨灰布直裰,腰間繫着根褪色藍布帶,腳上靸着雙草編芒鞋,鞋尖磨得發毛,卻乾淨得不見一星塵土。

聽見腳步聲,他眼皮都沒抬,只將手中佛珠撥動一粒,檀木珠子相碰,清脆一聲“嗒”。

“姚先生。”西門浪抱拳,沒行禮,也沒叫“國師”“少師”,更沒喊“妖僧”。

姚廣孝這才緩緩抬眼。那雙眼不渾濁,也不銳利,像兩口深井,水面平靜,底下卻暗流奔湧。他目光掃過西門浪身後——朱元璋背手立在門口,龍袍下襬垂在門檻外,未踏進一步;朱棣站在父親斜後方半步,雙手攏在袖中,指節繃得發白;馬皇後沒進來,只在廊下駐足,手裏捏着一方素帕;朱標、朱樉、朱棡三個皇子並排站着,連最小的朱有容都踮着腳往裏張望,小臉繃得緊緊的。

姚廣孝嘴角微微一牽,竟似笑了,又似沒笑:“西門公子今日來,是送飯,還是送刀?”

“送人。”西門浪跨前一步,靴底踩在潮溼地磚上,發出輕微黏響,“送一個能聽懂你說話的人。”

姚廣孝終於放下經卷,將佛珠繞在腕上,慢條斯理道:“老衲說話,向來沒人聽不懂。只是……聽懂了,未必肯信;肯信了,未必敢應;敢應了,未必敢做。”

朱元璋喉結滾動了一下,終是沒忍住,沉聲道:“姚廣孝!咱問你一句實話——你攛掇老四造反,圖的究竟是什麼?若說爲名,你拒封拒賞;若說爲利,你連家都不要;若說爲權,你連朝堂都不願久站!那你圖什麼?圖天下大亂?圖生靈塗炭?圖這滿朝文武戳你脊樑骨?!”

姚廣孝靜靜聽着,待朱元璋話音落下,才慢慢從蒲團上起身。他動作遲緩,卻無半分佝僂之態,脊樑筆直如松,灰布直裰垂落,竟顯出幾分廟堂氣度。他踱至窗前,推開一道窄縫,外面枯枝上一隻寒鴉撲棱棱飛起,驚落幾片碎雪。

“陛下。”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石投靜水,“您建大明,掃平羣雄,驅逐胡虜,定鼎中原——此乃再造乾坤之功,老衲心服口服,五體投地。”

朱元璋一怔,沒料到他開口竟是這般讚頌。

“可陛下可曾想過——您打下的江山,是鐵打的基業,還是紙糊的燈籠?”姚廣孝轉過身,目光如針,直刺朱元璋雙目,“您廢中書省,罷丞相,權歸六部,事皆親決;您設錦衣衛,詔獄遍地,連三品大員奏對稍有不慎,便枷號午門三日;您頒《大誥》,列一百四十四條酷法,連百姓拾遺不報都要剁手……這些,都是爲了江山永固,對麼?”

朱元璋面色微沉,卻沒打斷。

“可陛下有沒有算過——您活一日,這江山便穩一日;您若百年之後,誰來替您盯着這六部?誰來替您握着這詔獄?誰來替您批閱那每日三百份奏章?太子仁厚,然仁厚者易爲佞臣所蔽;諸王強藩,然強藩者易成肘腋之患。您削藩詔書剛發下去,北平城裏已有七十二家糧商連夜擡價三成——您猜,他們怕的真是燕王?還是怕您走後,新君壓不住這滿朝‘忠臣’的嘴、鎮不住這天下‘良民’的刀?”

朱棣猛然抬頭,瞳孔驟縮——這話,他曾在密室裏對道衍說過,一字不差!

姚廣孝卻看也沒看他,只盯着朱元璋:“您要的不是江山,是您親手刻下的規矩。可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您刻得再深,也刻不進人心;您壓得再狠,也壓不死野心。所以老衲才說——這江山,是紙糊的燈籠。風不來,它亮;風一來,它就破。”

朱元璋久久不語。廊下積雪簌簌滑落檐角,砸在青磚上,碎成白粉。

西門浪忽然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物,輕輕放在姚廣孝面前蒲團上——是一方硯臺,紫端石,硯池雕着雙螭銜靈芝,背面刻着四個小字:**天命在躬**。

姚廣孝目光頓住。

“這是洪武三年,您在鎮江金山寺講《楞嚴經》時,一位香客所贈。”西門浪聲音低沉,“那位香客姓朱,當時不過二十出頭,在寺中抄經三年,日日來聽您講法。他走時沒帶經卷,只揣着這方硯,說‘道衍師父講的不是佛法,是活法’。”

朱元璋渾身一震,霍然抬頭:“你……你說誰?!”

“就是您。”西門浪看着朱元璋,一字一頓,“洪武三年冬,您微服巡江浙,遇雪困於金山寺。您那時還沒立太子,還在琢磨怎麼把淮西勳貴和浙東文人的骨頭都敲碎了重捏。您聽了姚先生七天講經,第七天夜裏,您在禪房外站了半個時辰,最後只留下一句話——‘和尚,你心裏裝的不是佛,是天下。’”

姚廣孝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彷彿卸下千斤重擔。再睜眼時,眸中竟有水光一閃而逝:“原來……您還記得。”

朱元璋喉頭哽咽,竟說不出話。他忽然想起那夜雪光映着金山寺琉璃瓦,自己站在禪房外,看窗內燈影搖曳,道衍披着舊袈裟伏案疾書,寫的是《平胡策》殘稿,紙上墨跡淋漓,力透紙背——那時他尚不知此人是誰,只覺這和尚眼裏沒有慈悲,只有刀鋒。

“所以您當年沒殺我。”姚廣孝輕聲道,“您知道我早晚會出來,也知道您攔不住。您只是沒想到……我會選老四。”

“朕……”朱元璋第一次在衆人面前自稱“朕”,聲音沙啞,“朕當年就想封你翰林學士,賜第南京,讓你替朕教太子讀《孟子》。”

“可《孟子》裏說‘民爲貴,社稷次之,君爲輕’。”姚廣孝淡淡一笑,“陛下若真讓我教太子,您猜,第一課,我講的是哪一句?”

朱元璋啞然。

馬皇後在廊下輕聲道:“道衍師父……您若真入朝,教的怕不只是太子。”

姚廣孝目光轉向朱棣,終於第一次正視這個被他推上龍椅的男人:“燕王殿下,您可知老衲爲何選您?”

朱棣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

“不是因您勇猛,不是因您善戰,更不是因您手握北平三護衛。”姚廣孝緩步踱至朱棣面前,仰頭看他——朱棣比他高出一頭,此刻卻像被釘在原地,“是因爲您心裏有火。不是燒人的火,是燎原的火。您打蒙古,不爲搶牛羊,爲的是讓邊關百姓能睡個安穩覺;您修通州倉,不爲囤糧,爲的是災年時能開倉放糧不等戶部批文;您收留流民墾荒,不爲充丁,爲的是讓他們有田種、有屋住、有兒啼……這些,您做過,卻從未上過奏章邀功。”

朱棣眼眶發熱,猛地別過臉去。

“可這火,需要有人點,也需要有人護。”姚廣孝收回目光,看向西門浪,“西門公子,您方纔說送一個能聽懂老衲說話的人——現在,您聽懂了嗎?”

西門浪點頭,聲音沉靜:“聽懂了。您不是挑中了燕王,您是挑中了一個……能扛得起您心中那把火的人。”

“火若無人扛,便只餘灰燼。”姚廣孝走到牢門邊,伸手撫過那道冰冷鐵欄,“老衲一生,不拜帝王,不敬鬼神,只信一事——天下蒼生,重於一姓之興亡。靖難之役,死十萬人;若由齊泰、黃子澄掌樞,削藩不成反激叛亂,死百萬人都未必夠。老衲選的不是朱棣,是那十萬人的命;不是龍椅,是北平城外十萬屯田軍戶竈下燃着的柴火;不是史書留名,是江南漕運碼頭上縴夫肩頭磨破的皮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朱元璋、朱棣、馬皇後,最後落在西門浪臉上:“所以老衲可以入朝,但絕不稱臣;可以受職,但絕不跪拜;可以獻策,但絕不代筆擬詔。老衲的膝蓋,只跪佛前青燈;老衲的筆,只寫《永樂大典》;老衲的心——”

他伸手,按在自己左胸位置,聲音陡然拔高,如鐘磬裂空:

“——只系天下黎庶!”

死寂。

連廊下寒鴉都噤了聲。

朱元璋胸口劇烈起伏,忽然解下腰間玉帶,大步上前,親手遞到姚廣孝手中:“這玉帶,是朕登基時戴的。今日,朕把它交給你——不是賜你官,是聘你爲帝師。你若不願跪,朕便站着聽你講;你若不願寫詔,朕便自己寫;你若不願住宮裏,朕便把雞鳴寺劃爲禁苑,你愛住多久住多久!”

姚廣孝沒接玉帶,只深深一揖,額頭幾乎觸到地面:“陛下厚愛,老衲……愧不敢當。然老衲有一請。”

“講!”

“請陛下準老衲即刻出獄,回雞鳴寺。明日清晨,老衲將率僧錄司全體僧官,赴天界寺主持超度法會——爲靖難三年,所有陣亡將士、流民百姓,誦《地藏本願經》七晝夜。”

朱元璋一愣:“超度?爲……叛軍?”

“爲所有沒能活到永樂元年的魂靈。”姚廣孝直起身,灰布直裰拂過鐵欄,“陛下誅逆賊,老衲度亡魂。您管陽世,老衲守陰司。這,纔是大明真正的‘陰陽調和’。”

朱棣忽然單膝跪地,重重磕下頭去:“先生……弟子明白了。弟子這就回北平,把通州倉三萬石存糧,全換成糙米,運往山東、河南賑災!”

姚廣孝沒看他,只對西門浪道:“西門公子,勞煩你替老衲傳句話——告訴那些在詔獄裏罵老衲‘妖僧’的御史言官,明日法會,老衲給他們留了蒲團。若他們敢來,老衲親自爲他們點香;若他們不來……老衲替他們點。”

西門浪咧嘴一笑,拱手:“得令!”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朱有容突然掙脫母親的手,跌跌撞撞衝到牢門前,舉起一隻竹編的小鳥,仰起小臉:“姚爺爺!我娘說您會變戲法!您能把它變成真的嗎?”

姚廣孝低頭,看着那隻歪歪扭扭的竹鳥,眼中最後一絲寒冰,悄然化盡。

他伸出枯瘦的手,輕輕撫過竹鳥翅膀,忽然抬頭,對朱元璋道:“陛下,老衲斗膽,求一道旨意。”

“講。”

“準老衲收朱有容爲記名弟子,教他識字,教他算賬,教他……怎麼把竹子編成能飛的鳥。”

朱元璋怔住,隨即仰天大笑,笑聲震得廊下積雪簌簌而落:“好!好!好!朕準了!不止朱有容——朕準你收天下寒門子弟爲徒!朕撥內帑十萬兩,在雞鳴寺旁建‘崇文館’!你教他們讀書,朕教他們做官!”

姚廣孝深深吸了一口氣,抬頭望向窗外——雲層裂開一道縫隙,一縷金光刺破陰霾,正正照在他灰布直裰的衣襟上,那褪色藍布帶,竟似染上了金邊。

他轉身走向蒲團,彎腰拾起那捲《金剛經》,手指撫過經卷上一行硃砂小楷——那是他年輕時抄寫的:“一切有爲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指尖停駐片刻,他忽然將經卷翻至末頁,抽出一張素箋,咬破右手中指,在紙上疾書四字:

**天下爲公**

墨跡淋漓,血色殷紅。

他將素箋遞給西門浪:“麻煩公子,明日法會開始前,替老衲掛在天界寺山門之上。”

西門浪雙手接過,鄭重收入懷中。

姚廣孝再不多言,盤膝坐回蒲團,閉目垂首,捻動佛珠。窗外金光愈盛,灑滿他銀白鬢角,也灑滿他腕上那串油潤髮亮的紫檀佛珠——那珠子,竟與西門浪懷中那方“天命在躬”硯臺,同出一脈紫端石礦。

朱元璋凝望良久,忽對左右道:“傳旨——即日起,昭獄東側‘靜思室’,列爲禁地。任何人不得擅入,唯姚少師可自由出入。另……撤去所有獄卒,換二十四名淨衣僧,日夜值守,供奉香茶齋飯。”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卻如雷貫耳:

“從此往後,大明無詔獄,唯有——道衍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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